凡煙小說

☆、96.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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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空到了危機關頭,顯然也沒了主意,他抽了兩鞭子馬屁股,道:“俺只是一個馬夫,別問俺。”

曲靈現在除了會哭,什麽用也沒有。左隱安慰著曲靈,又查看了下白幻寅的傷勢,道:“臭人,我覺得我們還是先找個醫館吧,漂亮哥哥身上有傷,就算無法解毒,先止了血塗了藥再做打算吧。”

我勉強撐著自己的意識,不讓情緒崩潰,其實我很想找個地方抱著白幻寅痛哭一場,可若這樣,他死定了。一時間,我的腦子很亂,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左隱的提議我沒多想,只覺得沒壞處,便同意了。

我掀開馬車簾子往外看了看,問道:“明耀派的人甩開了嗎?”

裘空驕傲地笑道:“俺的技術一流,那些小嘍啰怎可能追得上俺!”

我道:“那我們現在去醫館。”

此時正值日落西山,天邊晚霞染紅山頭,閃爍瑩瑩光亮。街上人煙漸少,路面變得格外寬敞開闊,裘空不禁加快了速度,馬鞭抽打馬匹的聲音尤為響亮,一陣馬蹄喧囂,塵沙飛揚,我們駛至城郊醫館。那時太陽已落下山頭,點點繁星爬上墨藍天空,一層薄雲籠住半邊月牙。風過,卷起枯黃落葉,蕭蕭瑟瑟。

我勉力拖著傷腿挪下車,發現醫館的大門已經合上,我心下一沈,暗自祈禱大夫千萬別離開了。我上前敲了敲大門,喊道:“可有人在?我的朋友身受重傷,懇請大夫救他一命!”見沒人開門,我又敲了幾聲,待聽到裏面有了動靜,我方收了手。

我費力地靠著墻,朝裘空招了招手,“把白幻寅背過來,裏面有人。”

裘空雖人高馬大,強壯結實,但身手十分靈活,他一蹦,跳下馬車,三兩步跑到馬車後頭,手腳利索地把白幻寅背在背上,又嘿哧嘿哧地跑來醫館門口杵著。正巧,醫館門也開了。裘空臉上立馬蕩起一個笑容,一口白牙外露,笑得純良,“老先生,不知可否幫忙?深夜拜訪,當真是失了禮節,還請您不要見怪。”

我淡淡地瞥了裘空一眼,他何時變得如此談吐文雅?根本看不出絲毫粗俗之氣。

大夫開門時臉上還帶有三分怒意,聽裘空如此說,他的表情立刻緩和不少,也呵呵笑道:“莫要客氣,請進吧。”這名大夫看上去年歲已高,頭頂發絲已白了大半,臉上皺紋橫生,行走的姿勢也是顫巍巍的。

我和裘空隨他進去,留下曲靈和左隱看守馬車,畢竟他兩太過吵鬧,若不慎擾了大夫看病,那可就糟了。

大夫看了我一眼,便道:“過來躺下吧。”

我忙搖頭,指著白幻寅道:“我沒大礙,您先幫我看看我朋友的情況如何吧,他身重劇毒,不知大夫可有解藥?”

大夫挑了挑花白眉毛道:“老夫行醫數十載,自然看得出誰的傷勢更重,你的朋友身上不過是小傷,且做了包紮,傷不到他的性命,至於他身上的劇毒,老夫並非毒師,不懂毒亦不懂解毒,恕老夫無能為力了。反倒是你,不但胳膊上有傷,腿上和腹部也是傷得不輕,所以即便做了包紮,依舊血流不止,大概是傷到了血脈,且腹部多臟器,稍有不慎,便會命喪黃泉。”

“我沒事!您幫我看看我朋友吧,您多少懂些藥理,不能解毒,說不定能延緩□□發作呢?”

他搖搖頭,表示無奈,“各種□□各有配方,老夫不知其配方,就不知它與何種草藥相克抑或相生,若因此用錯了藥,只會置你朋友於死地,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我咬咬牙,只能拱手道:“多謝大夫,我們就先告辭了。”

我正準備走,誰知裘空拎著我的衣領,把我扔到了床上,粗聲粗氣道:“他沒救了,你還有救啊!大夫,幫我這朋友也看看。”

裘空手上控制不住力道,被他這麽一弄,我疼得不禁咂了咂嘴,強撐著道:“我沒事,死不了的。先抓緊時間幫他找到解藥,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們走。”說罷我就想起身走人。

大夫反而攔住了我,緩緩道:“老夫身為醫者,存仁心,不會見死不救的。既然你來了老夫的醫館,老夫就有義務醫治於你。你先讓老夫幫你檢查一下傷口,不會耽誤太長時間。”

我想推脫,但奈何裘空一副怒氣沖沖的模樣,加上我確實傷得不輕,若我堅持不治,就這身子,在路上也只會拖他們後退,還要他們花心思照顧我,這非但沒有節省時間,反而會延誤大家的行程。思及此處,我只能安安穩穩躺在床上,任由大夫醫治。

“幸好並未傷及臟器,只需用草藥止血包紮便可。”大夫把我身上的繃帶拆了,又仔細查看了一番,如是說道。“不過你腹部和腿上的傷口尤其深,今後恐怕會留下傷疤。”

我無所謂道:“大丈夫行走江湖,誰身上沒有點疤痕?我又不是姑娘家,何必在意這些?”

大夫為我敷上草藥,紮緊繃帶,和藹笑道:“前幾日醫館來了個男子,長得與你一樣,也是細皮嫩肉的,他身上有幾道鞭痕,楞是吵嚷著不能留疤,要老夫幫他祛疤,否則人家看見就不喜歡他了。那次當真把老夫弄得焦頭爛額,這草藥藥效再強,也不能當神物是吧?今日我見到你,不由回想起當日情景,才產生誤會,還請公子莫要見怪。”

我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示意沒事,無需介懷。忽然,我一個激靈,用手肘撐起身子,急切問道:“大夫,您幫我看看,我那朋友身上的傷口會留疤嗎?”

大夫一楞,嘴角抽了抽,默默地收起藥箱,良久,才答非所問道:“老夫給你十日的藥量,每日午時和子時記得更換一次藥物,之後再休息一月,差不多便可痊愈,切記這一月內不可食辛辣,傷口不可沾水,藥用完了再找老夫取。”

“你還沒回到我的問題。”

裘空把我從床上拉起來,猛地瞪了我一眼,“你腦袋被驢踢了?!留疤重要嗎?他現在要先保住性命!”

我擺擺手,深沈道:“你不懂!”

裘空付了診金,謝過大夫,背上白幻寅打算離去。

藥物作用在身上的感覺甚是清涼,讓我感覺舒暢不少,雖白幻寅仍生命垂危,但一時半刻死不了,多集結人脈,或許有救。開封乃各方能人異士聚集之地,待明日清晨,仔細打探,必能有所收獲。我不知我究竟為何會有如此自信,也或許人的心境就是這樣,悲傷之時,如同世界末日,稍有愉悅,便海闊天空。

我們剛走到門口,就見曲靈沖了進來,神色慌張至極,結結巴巴道:“追!追上來了!!明,明耀派追!來了!快,快走!!”

我不禁倒吸口涼氣,裘空也是神色大變,背著白幻寅大步跳上馬車,我瘸瘸拐拐追了過去,臨走時頓了一下,回頭道:“多謝大夫,今日之恩必會銘記在心!您請快關好房門,今晚千萬別再開門!無論發生什麽事!”說罷我也爬上了馬車,不及坐穩,裘空已鞭子一揮,重重地抽打在馬屁上,駿馬嘶叫,馬蹄踏踏,車身隨之移動了起來。

左隱把白幻寅護在懷裏,車身顛簸,我連自己都無暇顧及,也就沒計較左隱吃白幻寅豆腐。況且此刻正值危機關頭,這念頭剛一閃過,便被我拋到九霄雲外。我拉開車簾,問道:“他們怎會追到此處?不是早已把他們甩開了嗎?!”

“俺確實把他們甩開了!不然怎可能現在才找到俺們?”裘空一邊揮舞馬鞭,一邊朝我們大聲嚷嚷,“這絕對俺的過錯!”

“那是怎麽回事?我們的行蹤怎會暴露?!”

車內頓時一片啞然,各個面面相覷。

左隱猛然道:“我知道了!我們犯了個大錯!漂亮哥哥和臭人均受了傷,易雄天料到我們定會尋找醫館療傷,所以便派人搜查開封城內各家醫館。我們在這裏耽誤了不少時間,正巧他們追到此處,和我們撞到一起!”

我猛地拍了下沒受傷的右腿,氣道:“早知如此,我方才就不該治病!和大家的安危比起來,這點小傷痛根本不足為道!”

“臭人,我不希望你死。”一直抽泣的曲靈冷不丁道:“就算漂亮哥哥死了,我也不希望你死。”

我愕然,望著曲靈哭花了的臉和堅定認真的表情,竟一時不知如何回答。若白幻寅死了,我還會茍且偷生嗎?我也不知道。

後方嘈雜的聲音越來越近,我的心也揪得越來越緊,我不停拉開車簾,焦急喊道:“裘空!你他媽快一點啊!他娘的快追上了!!”

“呸你娘的!這已經是最快了!俺的馬都快跑死了!!”裘空迎著大風,吼道。

策馬跑在最前的弟子忽然從後背抽出一把弓,箭上弦,只稍微瞄準,他的便手指一松,箭矢飛快地朝我們襲來!我驀地一楞,旋即大叫:“裘空!!向右,向右!!他們放箭!!!”

“媽的!真媽的缺德!”裘空嚷了一句,立刻站起了身,撅著大屁股用力把韁繩往右扯,“這邊!往這邊!”馬匹嘶吼一聲,被牽扯地胡亂往右邊奔走。馬車突然轉向,車身側傾,我半個身子騰空而起,隨後只聽“哐當”一聲,車輪重重地壓在道路上,我登時被震得撞在馬車內壁上,暈頭轉向,身上的傷更是疼痛難耐。

“沒事吧?!”稍微緩過神,我急忙問道。

左隱力量足,底盤穩,就算抱著白幻寅,也沒受到太大影響,兩人均相安無事。曲靈一直處於恍惚狀態,突然來此一擊,令她措手不及,整個人被甩到了車前,腦袋撞在車粱上,她捂著腦袋爬起身,哀號道:“好痛!”

這時,一支箭忽然“咻”地穿過車簾,正正地插在曲靈腦袋正上方的車粱上!“啊!!”曲靈渾身一顫,嚇得大叫出聲,猛地抱頭趴下,蜷縮身子,瑟瑟發抖起來。

我忙掀開車簾,發現竟有十多名弟子舉起了弓箭!像是約好一般,他們同時放箭,登時箭如雨下,直擊我們的馬車!我大喊不妙,招呼裘空迅速調轉方向,可這馬的速度哪有這箭快!方躲過一箭,其他箭矢便爭先恐後而來,根本無暇躲避!

完了。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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