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9.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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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便被關押到了一間柴房裏,身上的鐵鏈沒松,仍被綁得很緊。而之後的幾天我再沒見過易雄天,更沒有見到過柳惠生和柳遺風,那名明耀派弟子每天都會為我送飯,我在第三天時再忍不住饑餓抵不住誘惑,開始大快朵頤。日子一天天過去,大約在半個月後,我終於得以走出柴房,重見天日。

那日寒風蕭瑟,烏雲密布,漫天飛舞起純白雪花,落地融化,慢慢沾濕整片大地。這似乎暗示了不詳,在這個雪天,或許我將走到生命的盡頭。

大堂裏賓客滿座,各個表情肅穆,見我被帶進來,氣氛更加莊重,透出一股濃濃的詭異氣息。我本來心情還算不錯,但見了此番情景,也變得莫名壓抑起來。

易雄天居於客首,他今日身著褐色絲制長袍,精工巧制,無不彰顯他威儀之態。他站起身,雙手合十對來賓行了個禮,舉手投足間,全是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與氣壓全場的魄力。他淩厲的目光掃視一眼四周,而後朗聲道:“今日把眾位聚集於此,只為一事,便是蕭雨辰的處置問題。眾所周知,他曾經和羅剎教教主狼狽為奸,做盡喪盡天良之事,現在他終於落入我手,他也該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了。”

我環顧四周,我能叫得出名來的人不多,也就只有綠寶山莊莊主黃啟衛,鐵龍門掌門裘空,以及星雲派掌門項麟。其他各派人士,雖我有些眼熟,但細想起來,我還真不知道他們是誰。黃啟衛在看見我的第一眼,眼中便迸發出了火光,若不是他此時雙腿殘廢,坐在輪椅上,照這模樣,他真能跳起來一刀把我殺了。

裘空的出現令我很是意外,鐵龍門只是個小門派,江湖地位無足輕重,他被邀請至此,想必是易雄天刻意而為之,他或許打算像那日一樣,讓我在友人面前顏面盡失。

易雄天一起頭,下面的各位掌門便開始熱火朝天地討論了起來。他們先是小聲地交頭接耳,聽者不時點點頭,又發表自己的意見,雙方意見一經磨合,而後一拍板,便向在座的眾位提出觀點,說:我和某掌門詳盡分析了當前形勢,認為必須把蕭雨辰這逆賊怎麽怎麽樣,否則會如何如何,請易盟主定奪。

我也佩服他們能想出如此千奇百怪的刑法,諸如穿胸、板燒、開顱、萬劍穿身、剝皮、車裂、斷手、挖眼等。我在一旁聽得是驚心動魄,根據他們的形容,我腦子裏不禁浮現出一幅幅血腥畫面,若真如這般折騰下來,估計我娘親都要認不出我是誰來了。

此時,黃啟衛不滿地哼了一聲,“我看這些都便宜了他,若他撐不下去,兩腿一蹬就走了,那我們豈不是白費如此大的功夫?”

“不知黃莊主的意思是?”

黃啟衛雙手合十放在腿上,他雖頭發花白,臉上溝壑縱橫,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依我看,應請來一神醫,對他施刑後的重傷進行治療,待傷好之時,再繼續對他施以極刑,如此循環往覆,至死不休。我不但要讓他歷經皮肉之苦,還要飽受精神的摧殘!”

我不禁扯了扯嘴角,黃莊主,我不就是把你打了個半身不遂麽?你至於如此落井下石嗎?

周圍一時靜了下來,各掌門怔怔地看著黃啟衛,而後又若有所思地點頭或者搖頭。易雄天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對黃莊主的意見可否同意?”

“太沒人性!”不等眾人有所反應,裘空立馬站了起來,扯著他的破羅嗓門吼道:“蕭雨辰自打進來就一個字沒說,你們這些老禿驢反倒聊得興起,你們都不提前審問就直接定刑,萬一冤枉了人家怎麽辦?你們那些鬼點子,連老子都聽得汗毛發直,雞皮疙瘩掉一地,若給那些老百姓見到

了,指不定要嚇成什麽樣!”

裘空話音剛落,馬上就有人小聲討論起來,“他是誰?似乎沒見過。”

裘空更是囂張,一腳踩在木桌上,大聲道:“怎麽連爺爺都不認識?!告訴你們!老子名曰裘空,鐵龍門掌門裘空!”

“鐵龍門?聽說過嗎?”

“沒有,怎麽這些入不了眼的小門派也混進來了?”

“小聲點兒,萬一是盟主請來的,我們在這胡言亂語,該被怪罪了。”

易雄天微微瞇起眼,尖銳地目光在裘空身上逡巡,“裘掌門,似乎我並未邀請於你,你如何得知此事,並來到此處?”

此話一出,立刻引起了眾人的不同反應,各種猜想也是接踵而至,他是來鬧事的?打算趁亂救走蕭雨辰?他們是一夥的嗎?裘空到底是何許人物?不怕死嗎?找死也不能這麽勤快啊。

我也是微微楞了楞,既然裘空並非易雄天邀請至此,那麽就是他自己來的?他言語間如此護我,莫非他打算救我?!

眼看即將成為眾矢之的,裘空依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他從懷裏瀟灑一掏,掏出一封書信,展開,而後在眾人眼前晃了晃,“誰說老子沒收到邀請的?白紙黑字寫著懇請老子前來共商大事,來,大家看看,看看。對了,易掌門,快看看這是不是你的字跡?”易雄天一把抓過那封信,臉色變了又變。

裘空還不滿足,繼續起哄道:“如何?俺沒有胡說吧。”

易雄天的手微微發抖,他用信紙遮住了自己的臉,讓人一時看不清他的表情。良久,他才終於放下了信紙,並歸還給裘空,霭然笑道:“確實是出自老夫之筆,想必是那日我匆忙寫信,忘了也給你寫過,鬧了烏龍,多有得罪,還請裘掌門不要介懷。”

“沒事沒事,俺心胸寬廣得很,不會拘泥於如此小事,不向有些人,心胸狹隘,比武輸了人家,就巴不得人家生不如死。”言畢,他還特地朝黃啟衛拋了一個媚眼,道:“對吧,黃莊主?”

黃啟衛看都不看他一眼,繼續義正言辭道:“蕭雨辰曾經的所作所為,必須受到嚴懲,我會出此下策,全是為江湖豪傑報不平,為他們申冤吶喊,並無私心!”

裘空擺擺手,“對,就你沒私心。易掌門,可否聽我一句話?”

易雄天看他的眼神,透著幾分怒意與淩歷,雖然他面上強撐和氣,“請講。”

“自古冤冤相報何時了,今次我們抓到了蕭雨辰,並能為曾經死於非命的同胞報仇雪恨。可若蕭雨辰死了,喜歡他,愛他的人勢必會重蹈覆轍,與我們兵戎相見,如此沒有盡頭,值得嗎?人人都說江湖險惡,明爭暗鬥從來不少,懲惡揚善的手段更是層出不窮,可到底什麽才是惡,什麽才是善?武林盟主最大的職責在於維護江湖穩定,若只是助長錙銖必較之風,那江湖何來穩定?若要求穩定,必要心存善念,然後……額……那個,稍等一會兒,俺喝口水,想一想。”

裘空一時有些尷尬,他摸了摸腦門,端起茶碗喝了一小口,期間我註意到,他看似不經意地瞥了瞥展開的手掌……

裘空:“我與蕭雨辰有過接觸,我能肯定,他並非十惡不赦之徒,曾經的過往,或許只是誤入歧途,若對他稍加感化,定能成為一個大善人。今後他以功彌補曾經的過,用更實際的行動來造福天下百姓和各習武之人,豈不來得更有價值?”

“萬一他惡性不改,繼續危害武林,那該怎麽辦?!”

裘空坦然道:“那便依黃莊主之言,必嚴懲。至少武林曾給他過一次機會,是他不懂珍惜,落此

下場,全屬咎由自取。如此傳揚出去,也彰顯了當今盟主寬厚仁德之胸襟,可謂一舉兩得的好事。”

一老頭捋著白胡須,慈眉善目笑道:“蕭雨辰乃極惡之人,若能將他感化了,傳揚出去定是一段佳話。只是,這感化一事該由誰負責?”

周圍沒人應聲。

裘空左右望了望,一拍退,豪情壯志道:“交給俺吧!俺與蕭雨辰本就相識,對他的為人品性還算了解,由俺和他溝通,估計他不會有太大抵觸。況且鐵龍門僅是一個江湖小門派,沒名聲沒地位,就算收留了這個惡人,也不會招來閑人閑語,不知各位掌門意下如何?”

“不行!”黃啟衛第一個反對道:“你與他本就是友人,若對他包庇縱容,那只會適得其反,不如把他交給我,我定會竭盡全力,把他拉入正途。”

裘空大手一揮,“不行,就憑你方才那歹毒的計謀,蕭雨辰若是落入你手,必會被折騰至死。”

那胡須老頭道:“老夫以為,這事交由裘掌門來辦甚是妥當,他深知其法的精妙之處,同時又是蕭雨辰的朋友,相信他不會害自己的朋友的。”

裘空嘿嘿笑道:“多謝老前輩擡舉,待會兒俺請您喝酒去!”

“……”

易雄天朗聲道:“諸位還有其他意見嗎?若沒有,我們便對這兩方意見進行投票,票數最多的一方,意見將被采納,也就決定蕭雨辰的處置問題。”

“沒有。”

“就這麽辦吧。”

易雄天招了招手,三名侍者便端著文房四寶走了進來,他們挨個走到各掌門身邊,等待他們執筆寫下意見,而後收集起所有寫有文字的紙張,交由易雄天統計。

這個過程於我而言尤為漫長又痛苦,本來我已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前來,但裘空的出現以及他那番激昂的言辭,無疑又燃起了我對生的希望。或許,我能逃過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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