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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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棚的打光板唰地熄滅,淩時揚起的下巴緩緩落回原處,水滴沿著他的顎線從喉結邊緣淌落,濕透的襯衫緊貼在胸前,勾勒出令人心潮澎湃的肌肉線條。

濕漉漉的脖頸、鎖骨和心口都被各色唇彩塗得亂七八糟,最後的效果也充分印證了“亂”有時候也是一種高級美,尤其在這種暧昧而誘惑的造型裏。

“OK! PERFECT!”攝影師操弄著不知道是什麽口音的英文,高興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旁邊的工作人員紛紛被這些充滿性張力的照片迷得暈頭轉向。

據說這次拍攝的靈感來源於當年路深為makeup拍攝的口紅廣告,只是現在棚裏的人是淩時,根本沒法照搬路深那種天生含而不露的性感,於是造型師破罐破摔,直接往淩時身上潑了半盆水,誤打誤撞將淩時身上“厭世”和“囂張”的叛逆感襯托了出來,渾然天成。

小助理第一次進攝影棚,又是個剛成年的毛頭小子,完全沒見過世面,哭著對吳助理說:“早知道是拍這種風格,我可能連外套都不會拿!這時哥穿了衣服跟沒穿有什麽區別?”

“廢什麽話!”小吳揮手一巴掌拍他腦袋上,“還不趕緊拿毛巾和幹衣服過去!”

可憐的小助理只能灰溜溜地跑過去,遇上淩時走下臺來,甩了甩胳膊上殘餘的水,正好將毛巾恭敬地呈上,淩時將襯衫唯一扣上的紐扣解開,毫無顧忌地將衣服脫了下來,裸著上身將毛巾搭在背後,拿紙巾擦掉身上的唇彩,引來了一波可愛又可恥的註視。

“謝謝。”淩時用毛巾向小助理換了新的襯衫,從下往上依次扣好每顆扣子,回頭對《Kingdom》的攝影部總監說,“請問全都拍好了嗎?我待會兒還有通告,可能要先走一步。”

“完全沒問題!您盡管去忙!”總監十指交叉在胸前,語氣頗為誇張,“和淩先生您的合作真是太愉快了!希望以後也要多多保持聯系啊!”

“沒問題,這是應該的。”淩時保持著禮貌的微笑,披上外套後還不忘對所有工作人員鞠了個躬,之後便在團隊的護送下去到時尚大廈的停車場。

小吳十分享受這種狐假虎威的優越感,總覺得站在淩時身邊就能蹭到一點聖光,因此走到哪裏都是端著正牌經紀人的架子,好不容易從飄飄然裏面找到一塊陸地踩上去,想了又想,疑惑道:“嗯?時哥,我怎麽不知道你今晚還有通告?”

淩時搶先一步上了車,轉身就關死了車門,從窗裏露出個頭:“不好意思啊,我趕時間,辛苦小吳同志帶著夥計們打車回家,回頭我跟楊姐說一聲,你們可以去報銷車費,明晚見!”

小吳:???

眾人:???

黃昏轉瞬即逝,直到星辰從薄雲背後探出了身影,夜晚才算是真正將臨。

海邊的夜晚黑得很快,海灘燒烤會已近闌珊,帳篷裏還回蕩著動情的歌聲,攤主親自抱著吉他在食客面前演唱,嗓音偏向厚重沙啞,在空曠的沙灘上顯得極有質感。

路奶奶和老爺子都是極其捧場的觀眾,坐在前列其他食客聊得火熱,只有路深獨自坐在最後一排,無聊的時候就在桌上將竹簽按大小胖瘦排列好,然後整個打亂,再重新開始排列。

以前在劇組拍戲的時候,一個人的時光不算太多,現在從原先的生活軌道上脫離出來,竟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獨處的滋味。路深拿出手機,斟酌再三,還是給淩時發了一條“睡了嗎”。

路深剛放下手機,那邊就回了消息:“還沒睡呢,完全睡不著。”

路深有些擔憂:“怎麽會睡不著?”

消息緊接著跳了出來:“想你啊。”

路深:“……”

真是受不了。

耳邊的旋律忽然變得熟悉起來,路深擡起頭來,原來是攤主唱起了一首劉尋的歌,而且還是劉尋所有作品中的一顆滄海遺珠,屬於比較冷門的小情歌,帶著熱戀時期的滿腔情愫。

路深低頭看著手機,不自覺地起身朝海邊走去,唇角掛著淺笑,仿佛不經意地舔舔唇,嘗到一口,就能瞬間甜進心坎兒裏。

路深:“今天忙什麽了?”

淩時:“上午去江楊姐的劇組搭戲,下午去《Kingdom》拍了九月的雜志封面。”

路深對這種一本正經的工作匯報已經習以為常,繼續埋頭認真地敲著屏幕鍵盤,還沒來得及輸上一句完整的話,淩時那邊立刻補了一句:“路深,你再往前走就要走到海裏去了。”

路深忽然頓住腳步,腳下是近在咫尺的浪花,嘩啦啦作響。

不知為何,路深的心跳驟然加快,忍不住回頭一瞧——淩時在濃郁的夜色裏揮舞著發亮的手機屏幕,此刻正真真切切地站在他身後。

“你……”路深瞬間反應過來,還沒計較他故意隱瞞,淩時就立刻小跑著奔了上來,一把摟住路深,在他腰間不規矩地游走起來:“來,讓我看看你胖了沒。”

“怎麽就胖了!”路深輕輕掙紮了一下,無奈淩時的雙手將他圈得死死的,根本逃脫不開,“你這是幹什麽……後面還有人呢!”

“怕什麽,我也是見過家長的正牌男友了,而且這烏漆嘛黑的誰看得清?我跟你說啊,人在沒有心理壓力的時候最容易發胖了……哎,好像還真的沒胖,而且肉長結實了點,說明健身有效果啊!”淩時驚喜地沖他挑了挑眉毛,臉已經湊到了路深的鼻尖上,路深險些向後折成一張弓,一巴掌將淩時推了回去。

差點就要斯文掃地,路深不得不露出嚴肅的神情,道:“我明天下午就坐飛機回去了,你今天晚上這麽折騰地跑過來幹什麽?”

淩時大學畢業後獲得的成就,除去畢業證和學位證,也除去工作上七七八八的獎項,就屬個頭長了五公分,雖然只不過比路深高了一丁點,但他還是能堂而皇之地“俯視”著路深。

“也就兩個小時的飛機,我跑過來再陪你一起飛回去啊!反正我倆都要去明天晚上的盛典活動,早集合還是晚集合有什麽不一樣嗎?”

“胡扯。”路深別過臉去,望著悠長的海岸線,小聲道,“你倒是瘦了……”

淩時自從上了飛機就已經裝了滿心窩的蜜糖,現在還沒融化開來,聽見路深心疼自己,二話不說地摟著他,在臉頰上狠狠嘬了一口,隨即被路深嫌棄地推開:“哎哎,熱戀期早就過了,還這麽膩膩歪歪的幹什麽?”

淩時怔住,喊冤道:“這……熱戀期什麽時候就過去了?我連它是什麽時候開始的都不知道!”

路深:“……”

淩時怏怏不樂地丟開了手,嘟噥道:“別人的熱戀期,一天能親十次,我這……十天都親不上一次!現在還莫名其妙地就過了……”

路深心不狠的時候就會軟得像天上的雲,風起即散,輕而易舉便妥協了,趁著淩時還在假惺惺地抱怨,猝然親了上去——這次沒有避重就輕,直接吻在唇上。

要是真的算起來,所謂的熱戀期對他們二人來說應該有兩次。前一次是沒有發生那麽多破事之前,彼此坦露情意就跟飛蛾撲火似的,沒有任何顧慮,只是純粹的喜歡;後一次也沒有任何顧慮,因為所有的顧慮都已經迎刃而解,兩人更加珍重彼此,有千帆過盡的既視感。

《殊途》殺青之後,淩時確實有一年多再沒有見過路深,兩人都決絕地斷了聯系,即便不小心在公共場合相遇,也只是普通寒暄幾句,形同陌路。淩時很清楚,無論是生活還是工作,他都沒有自己完全做主的能力,所以他一直在為擁有一份足夠自由的選擇權而奔波著。

他主動搬家回去緩和父子關系,又始終保持高強度的工作,遇到好資源絕不退讓——拼命地爭取名和利,有時候可能只為了讓自己有足夠的底氣看輕它們而已。

淩時心知肚明,同時也在慶幸自己還真沒有平時抽獎的時候那麽“非”,遇過的波折也只是小浪花,並沒有致命打擊,能讓人越挫越勇。

淩時很快反客為主,在這個綿長的吻裏占據上風,路深從來都很習慣在他面前退讓和妥協,於是自然而然地順應他的攻勢,以退為進。

兩人在海邊相擁纏綿,呼嘯的海風竟也變得溫柔了許多,身後的燦爛燈火照亮了夜的一角,起承轉合的歌聲飄得越來越遠,世界因此放得很大,也因此縮得很小。

“電視機前和正在收看網絡直播的觀眾朋友們,大家晚上好!這裏是帝都衛視年度大賞的紅毯直播現場!我們即將看到許許多多熟悉的和新鮮的面孔……”

男主持人一身西裝革履,女主持人穿著紅色魚尾裙,兩人並肩而立,落落大方地對著鏡頭介紹道。

紅毯候場區已經亂成一鍋粥,畢竟此次盛典規模宏大,集齊了萬世、華派和天恩三大巨頭作為讚助方,是難得一遇的娛樂圈盛會,但大家都十分重視,想盡辦法展現最好的一面。

林想在人群裏面到處張望,身邊圍了四五個人替他補妝和整理衣著,經紀人緊張地勸了一句:“想想你別亂看了,馬上要出鏡了,你好好準備一下采訪問題,人家主持人要問的!”

林想總算瞥見了淩時的座駕,急急忙忙撇開眾人奔了過去,還貼心地回頭安慰自己的經紀人說:“我馬上就回來!馬上!”

淩時透過灰色的車窗瞧見了林想,趕緊讓路深躲到後排去,隨後搖下車窗,擋住林想亂瞟的目光:“哎哎哎,幹什麽呢?你不是馬上要亮相了嗎?”

“淩時!你趕緊下車陪我去走紅毯!”林想雙手抓住車門,故作強勢地說。

淩時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麻溜地一揮手:“神經病啊,誰要跟你去走紅毯!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林想猛地一拍車門,整輛車都抖上幾抖,只聽他激動道:“我們倆可是萬世雙雄!怎麽就不能一起走紅毯了!那絕對分分鐘秒殺譚風和魏巍他們!”

“雄你個大頭鬼啊!”淩時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被他這位中二青年給吼了出來,“你趕緊回去!晚上不是還要唱歌嗎?歌詞記住了嗎?走位弄明白了嗎?別到時候又沒站上升降臺!”

“小林子!”林芝儀隔著人海大聲呼喚,“你的經紀人叫你快回來!”

淩時一個勁兒地給林想遞眼色,林想不甘心,回頭抱怨道:“不回去!都沒人和我一起走紅毯!”

淩時:“……”

多大的人了!怎麽走個紅毯還要別人陪!有人還巴不得自己一個人走呢!

林芝儀是個小甜心,和林想也是圈裏圈外公認的“姐弟情深”,當初在熱門話題#令人羨慕的友誼#裏,這兩人也是榜上有名的,所以她見林想如此委屈,立刻大發善心道:“那我陪你一起啊!”

林想如蒙大赦,一面對林芝儀感激涕零,一面又怨憤地瞪著淩時:“看看人家芝芝姐!哪兒有你這麽喜歡耍大牌!都是L姓的人,差距怎麽就那麽大?”

淩時心說,這話有道理啊,都是L姓的人,我為什麽要丟下我家路深……

淩時得意地沖林想揮了揮手,這小子立刻氣鼓鼓地跑了回去,活像一條腿還算比較長的柯基犬。

“現在朝我們走來的是——小林子和小芝儀!這個組合相信大家應該不陌生哦,兩人都是近些年活躍在一線的年輕演員,咱們的小林子還兼有歌手的身份,並在去年發行了一張流行專輯《Ideali□□》,短時間就突破了白金唱片的銷售量,真是要恭喜恭喜……”

淩時心滿意足地搖上車窗,路深驀地從後面探出頭來:“呵,你和小林子的關系還挺好的啊?”

淩時停頓半秒,偏過頭去對上路深的視線,打趣道:“那可不是嘛,我跟他既是大學同班同學,又是同公司TOP2的藝人,關系當然好得不得了——”

淩時沒心沒肺地將最後一句話拖長了些,路深皺著眉頭,總覺得是自己挖坑不成,反被這小子給埋進去了,果不其然,淩時毫不吝惜地嘲笑起他:“哈哈哈哈,路深你怎麽回事?你現在的人設看起來就像個傻白甜!”

路深:“……”

“哈哈哈,哈哈,哈,哈……”淩時的笑聲逐漸吞了回去,最後連半個音節也發不出來,緊張地咽了咽喉嚨,因為他收到了來自路大視帝的死亡凝視。

路深弓著身子往前挪,一心想要開門下車,淩時手忙腳亂地攔下他,解釋說:“我開玩笑的!”

路深勉強原諒,不情不願地坐回他身旁,但神情已經覆上一層霜色,再也不想同這個二百五說話,淩時禍從口出,恨不得抽死自己,車內陷入了沈寂。

窗外鼓點明快的音樂傳入車內,兩人竟不約而同地開始緊張起來。

他們都很清楚,同時出現在鏡頭前面將會掀起怎樣的風浪,合力將所有謠言擊碎,從此又會永遠地捆綁在一起,也許還會讓塵封已久的“小路深”的稱號重新出世。

但他們又不清楚,彼此對這次紅毯的暢想,在細節上是不一樣的。

路深知道淩時這幾年背負了許多不實的罵名,今天無非是來還他一個清白。

硬幣總有兩面,罵聲雖然刺耳,但這孩子也因此成長了不少,除了身後有萬世這把黑白並行的保護傘和獎杯堆砌出來的金鐘罩,他自己的心也打磨得無比堅毅,即便大風掃過蘆葦蕩,仍然能挺直腰板守在初心的位置。

但路深不知道的是,在淩時心裏,今天要做的事情還不止這一件。

淩時的手在座位上游移和試探,路深沒有閃躲,於是淩時穩穩地抓住了路深的手,進而十指相扣,路深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暧昧的姿勢,笑問:“怎麽?你想就這麽牽著走出去?”

淩時的眼睛瞬間變得像是從巖漿裏打撈出來的,熾熱而誠懇:“你敢嗎?”

路深目不轉睛地迎著他的視線,起初有些詫異,可那只是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所有情緒大浪淘盡,留下了最簡單的喜悅。他將淩時的手握得更緊,不改一字地反問道:“你敢嗎?”

分開的一年多時間裏,淩時做了許許多多應該去做的事,達成了數不勝數的目標,時光被安排得滿滿當當,但對路深來說,這段歲月顯得有些空曠,因為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留在原地。

之所以不對自己和生活做任何大刀闊斧的改變,是因為路深並不覺得這種流水潺潺的老年生活有什麽問題,只是缺了個他,既然缺了,那就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回來,等多久都行。

小吳在窗外輕輕敲了一下,說紅毯嘉賓快要輪到他們,淩時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另一只手仍然扣住路深不放,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路深,三年很長的,有1095天,也有26280個小時,你等我已經等得很久了,還要等到什麽時候?五年?十年?等一個人長大多累啊,就算你願意等,我也不想讓你再等了。”

恍然間,車門被決絕地推開,寬敞明亮的世界輾轉映入眼簾。

淩時牽著路深從車裏走了出來,無數的驚嘆聲和閃光燈縈繞在周圍,兩人相視一笑,篤定地往前走去,並肩而行,沒有任何的怯場。

主持人認出是這兩個人踏上紅毯的時候,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倉促地拿起話筒語無倫次道:“活久見!真是活久見!淩時?路深?他們……他們……”

紅毯綿軟,兩人都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腳步,坦然地享受著萬眾矚目。

就像永遠走不到盡頭,無論疾病還是健康,貧窮還是富貴,逆境還是順境,都會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此生不換。

毀譽難測,是非在人,不過霸占頭條已經成了板上釘釘,只是這兩個人根本不會放在心上,頂多是風光過後,相互吐槽一句。

這次鋪的紅毯,是真他媽的長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一百八十度鞠躬!感恩!撒花!最後這段時間更新坎坷,故事也不是那種又爽又燃,大概是因為深深時時這倆孩子的愛情就是這樣的吧……所以非常感謝最後堅持到這裏的小可愛,故事終於結束啦,後面還有番外,江湖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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