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番外①

關燈
年關將至,打開電視,《殊途》正在循環播放——這已經是淩時和路深認識的第六年,卻也只是他倆一起度過的第二個春節。

第一次是兩人初識不久,路深大發善心去隔壁撿破爛,將這個可憐的小孩兒順手撿了回去,其後的五年,兩人不是因為工作繁忙被迫分開,就是無可奈何,不得不暫時疏遠彼此。

今年,瑞雪兆豐年,老天爺為人們博了一個好彩頭,諸事都變得順暢無阻。

淩時剛在大山裏拍完一部動作電影,吃了不少苦頭,渾身上下都磕得青一塊紫一塊的,出山後,他總算能夠底氣十足地向萬世討要一個完整的春節假期。

常年空蕩的家裏難得多了一絲鮮活的人氣兒。

“人家動作指導的話你到底聽進去沒?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路深見他一個人縮在沙發角上,拿著一盤跌打損傷的藥膏抹來抹去,禁不住皺起眉頭斥了一句。

淩時原地挪了個窩兒,背對著路深:“你別看我就是了。”

路深忿忿地瞪了他一眼,人已經自覺地靠了過去,緊挨著淩時坐下,不放心地指揮道:“這兒,還有這兒,膝蓋那兒多抹點……”

“好好好……”淩時探著腦袋,聽著身後這位司令員鹹吃蘿蔔淡操心,眼珠子都瞪得酸痛,好不容易上完藥,放下褲腿,立馬厚臉皮地轉過身去抱住路深:“啊!人生好艱難!”

路深:“……”

淩時用頭毛在路深的頸窩裏胡亂地蹭,路深忍不住笑了起來,揪住他的耳朵問:“今年再陪我回海市過年怎麽樣?”

淩時琢磨一陣,趕緊正襟危坐,忐忑地答道:“可、可以啊,如果叔叔阿姨他們不介意的話……”

“他們能介意什麽?”路深不著痕跡地勾了一下嘴角,篤定地望著淩時,“你這次跟我回去,身份已經不一樣了,沒什麽可介意的。”

此刻,路深的眸眼看上去極為純澈,隱約透出深邃的光,總在有意無意的時候探進淩時心底,輕輕撥動心弦,久久不得平靜。淩時見他如此殷切,莫名有些緊張:“那、那我應該穿什麽衣服回去啊?要不要帶些禮物?我要怎麽表現……等等,萬一我被趕出來了怎麽辦?”

路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後歡喜地搓著他的頭毛:“別想這麽多,乖乖地待在我身邊就行了。”

話雖如此,淩時還是陷入了寢食難安的境地,稍微聽見跟“見家長”有關的字眼,渾身的皮都會驟然縮緊,貼在骨頭上失去了彈性。

出發那日,天氣預報顯示千裏之外的海市正是晴空萬裏,淩時不自覺地松了口氣,就怕這種重要時刻遇上了什麽喝水都能塞牙縫的倒黴事。

清晨,兩人先開車回了一趟西郊別墅。

鑒於路深在副駕駛座上有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陰影,所以只能坐在後座,淩時專註於開車,想起來就叮囑了一句:“待會兒到了門口,你就在車上等我,我進去拿幾瓶酒就出來。”

“你在擔心什麽?”路深抱著雙臂,坐姿一如既往的穩重,但整個人看上去神采奕奕,風涼話依然是張口就來,“你別忘了,伯父和我吵起來的幾率,比和你吵起來要小多了。”

淩時:“……”

西郊別墅原本就空曠,如今人去樓空,越發寂寥。淩時將車停在花園門口,兩人剛一下車,擡頭就撞見推門而出的淩振石,三人同時陷入楞怔。

淩振石繼續沿著石板路往前走,淩時和路深也大大方方地迎了上去,交匯的一刻,路深禮貌地叫了聲“伯父好”,只有淩時還擺著一張冰塊臉。淩振石沖路深點點頭,隨後瞪了淩時一眼,不客氣地問:“你現在跑回來幹什麽?”

淩時將手攤開:“正好你在這兒,把酒櫃的鑰匙給我,我要拿幾瓶酒回海市。”

淩振石若有所悟,忍不住嘲笑起來:“怎麽?在自己家丟臉丟不夠,還要跑到別人家裏去丟臉?”

淩時眉頭一皺,氣氛驀地發生了微妙變化,路深隱約嗅到硝煙的味道,正要充當和事佬,淩時搶先開口道:“或者你也可以跟我一起過去見見,路深的家裏人都可開明、可好相處了!”

淩時說得抑揚頓挫,路深瞧見淩振石的眉頭急遽地顫抖了幾下,最終還是氣定神閑地松開了。“呵,你想得挺美的。”淩振石沒有直接遞出鑰匙,而是調轉方向,親自帶二人進屋去。

淩時偷偷摸摸對路深比了個OK的手勢,路深不以為然,暗地揪緊了心。

“不要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過春節的時候可以放假,”淩振石用鑰匙打開了酒櫃的玻璃門,指著裏面幾排珍藏多年的紅酒,“你自己挑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挑出個什麽花樣來。”

淩時對酒一竅不通,原本只想“輕輕地我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隨手撈幾瓶,結果遇上自家這個刺兒頭老爸故意挑釁,他一秒即慫,最後還是路深親自選了幾瓶交到淩時手裏。

淩振石冷哼一聲,將櫃門重新鎖上,用成王敗寇的目光蔑視著這個不中用的兒子,淩時心有怨氣,卻也只能任其爛在肚子裏。

三人再度面面相覷,淩時惹不起還躲得起,正要挽著路深的胳膊離開,淩振石開口喝止:“等等!”

淩時拍了拍路深緊繃的胳膊,大咧咧地往前邁了一步:“幹什麽?”

淩振石幾番斟酌,從自己手上取下一塊紅金限量的腕表,猝不及防抓起淩時的手腕,強制性給他扣了上去:“這個東西比你這雙破球鞋看起來有涵養多了。”

淩時低頭瞥了一眼自己這雙價值不菲的新鞋,還是前段時間趁著物流關停之前買回來的,沒想到讓淩振石隨便一句話就數落了幹凈,淩時頓時覺得自己的手腕像灌鉛似的,重若千鈞。

“你管這麽多……”淩時小聲嘀咕了幾句,淩振石跟著譏諷地哼哼幾聲,父子倆誰也不待見誰,唯有路深看戲看得熱鬧,七上八下的心終於落回原處。

三人一同離開了別墅,淩時好不容易逃離苦海,趕緊回到車裏,插上鑰匙剛起步,迎面一輛奔馳故意打開了雙閃燈,招搖地從他們身邊擦了過去,停在半路。

淩振石搖下車窗,對後座上的路深說:“小路,你一向比他穩重,要好好地看著他,如果覺得他太丟人了,不用客氣,直接掃出門去!”

淩時:“……”

路深倚在窗邊,笑得格外燦爛:“好,沒問題,您路上小心。”

淩時:???

眼前這兩人恐怕才是親生父子吧……

帝都機場寬敞的跑道上,一輛空客340正在高速滑行,於盡頭處騰空而起,逐漸消失在雲層裏。

淩時將所有可能發生的事在腦海裏反覆演練,一顆心卻不堪沈重,仿佛引力放大了數百倍,沈在胸膛的最低處。路深見他坐立難安,一時哭笑不得,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只能悄悄地握住他的手,喃喃道:“沒事的,放輕松,就跟平時一樣……”

然而,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恐怕連路深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點擊服務按鈕的次數已經破了歷史記錄,像是口幹舌燥到了極點,不斷地召喚空姐前來送水。以至於飛機落地之前,這趟航班上所有的空姐都已經輪流來過,還各自興高采烈地拿走了一個簽名和一張合照。

兩人的反常一直持續到回家吃完午飯,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坐在沙發上。

路奶奶故意將電視調到正在播送《殊途》的頻道,淩時和路深紛紛移開了目光,路媽媽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沖倆孩子笑盈盈道:“這部劇拍得真不錯,我好幾個朋友都來跟我誇過呢!”

路奶奶將遙控器拍在桌上,義憤填膺道:“那可不是!我在帝都的時候,隔壁住的好幾個老太太都是咱們家小深的忠實影迷,雖然看不懂這些犯罪片的情節吧,但就是覺得咱們小深長得帥!所以天天都守著看!”

路深:“……”

淩時的註意力總算從交代出櫃的事情上轉移出去,幸災樂禍地看著路深。他很清楚路深的脾性,如果只從外貌層面評價他作為一名演員的好與不好,那恐怕並不是什麽能讓人發自內心高興的事。

路媽媽難得見老太太這麽精神抖擻,臉上的笑容更深:“老太太你可別偏心啊,人家小淩還在這兒呢,他可是憑借這部劇拿了金杯視帝,比你這個寶貝孫子強,你也誇誇人家!”

淩時趕緊對路媽媽謙虛地擺了擺手,豈料路奶奶忽然挪了過來,將淩時摟在懷裏,得意道:“這還用誇嗎?小淩厲害一點那是應該的啊!只有這樣才能讓另一半持續保持崇拜和愛慕,日子也能過得長久一些,你說是這個道理吧,小深?”

路深猝不及防被點名,嘴邊的蘋果一口咬空,吧唧摔在地上。

除了語出驚人的路奶奶和專心致志削水果的路老爺子,其餘所有人的臉色都為之一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