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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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奶奶反覆調整著自拍桿的角度,背景是兩種純凈的藍色,迥異卻能和諧地融在一起。老年人常常因為腿腳不便,被迫困在鋼筋水泥築建的都市裏,最向往的就是這樣遼闊的自然風光,路奶奶是其中典型,這兩年不知怎地突然開竅,要趁著四肢徹底朽壞之前好好享受生活,於是從路家抓走了路老爺子,來了一場說走就走、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的旅行。

原本路深是沒參與這趟夕陽紅旅游隊的,誰知道這位三十有二的男偶像,白長了一張二十歲的臉,胸膛裏跳動著的卻是一顆六十歲的心。

平日賦閑在家,不是跟著自己退休的老父親去欣賞高雅的交響樂演奏會,就是跟著二老在中國的大江南北瞎轉悠,偶爾還會跟著作家老媽去世界各地采風,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路深習慣了沒日沒夜的忙碌,一旦放松下來就覺得愉悅至極,很難再回頭,從此就在“風景博主”的路上一去不覆返,再加上他一向心氣兒高,對那些銅臭味過重的、流水線生產的劇本完全提不起興趣,接戲從來都是可遇不可求,故而媒體說的“半隱退”也不是沒有道理。

這完全是天時、地利、人和促成的,跟淩時那小子沒有半毛錢關系。

“笑一個!”路奶奶摟住自己的寶貝孫子,連續拍了許多游客照,偏偏這路家老小都是基因逆天的存在,哪怕是一個簡單的微笑或是剪刀手,也能在照片裏散發出迷人的風采。

路奶奶滿意地翻看著這些照片,路深平靜地站在一旁,享受海浪拍打在腳踝的清涼,忽又想起什麽,問:“爺爺呢?剛才起就一直沒看見人。”

“哎喲,可別提那個老年癡呆了,”路奶奶將碎發捋到耳後,滿臉嫌棄,“那個老沒出息的,一聽說晚上有什麽海灘燒烤會,現在就眼巴巴地去人家攤主那兒守著了!真是看不下去!”

路深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他扶著奶奶去海邊的棧道上散步,路奶奶四處張望,目光還會跟著活潑的海鳥從北邊掠到南邊,她瞧著前面的碼頭非常眼熟,晃了晃路深的胳膊:“哎,小深你看!那裏是不是小淩拍《光年II》的時候取過的景?”

路深嘴角含著笑意,不用多看也一清二楚,輕輕回了一句:“是。”

路奶奶得意洋洋地將路深拉了過去,還一絲不茍地翻出了《光年II》的劇照,楞是模仿劇裏的情景拍了幾張,打算做一套對比圖合集發給淩時。

路深趕緊捂住奶奶的手機:“哎,奶奶,你別去打擾他,他忙著呢。”

“喲,我們家小深真是體貼啊,”路奶奶沖著自家乖孫擠眉弄眼,語氣也變得有些俏皮,“忙點也好,可以多掙些錢,不然怎麽養你?”

路深重重地“嘖”了一聲,嗔怪道:“奶奶你……誰要他來養我!他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了!”

“對了,我聽說那個小淩的爸爸已經調回中國工作啦?”路奶奶吹吹海風還不夠,偏要拿閑話家常當零食吃,一邊走一邊問,大氣也不喘。

路深耐著性子說:“嗯,調回來都快兩年了,不過伯父他好像也沒有清閑多少,無非就是從全世界各地飛變成了全國各地飛,還是挺累的。”

“那他倆現在的父子關系如何了?”

“就那樣吧,盡量不吵架。” 路深露出惋惜的眼色,祖孫倆相視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這家和才能萬事興,我看小淩的爸爸雖然對小淩兇了點,對你還是挺溫柔的,反正小張是這麽跟我說的。他還說小淩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本來都搬家搬去跟他爸爸一起住了,結果一拿到視帝就立馬跑回來找你,我聽了都感動得很呢!”

路奶奶心中巨石落地,一連串地唉聲嘆氣,到頭來只能欣慰地拍著路深的手:“哦,我想起來了,你媽已經在小張的建議下,幫你倆在海市物色新房子了,以後你們回來就有單獨的地方住,這樣也能住得久一點……”

路深表面上笑得春光燦爛,暗地裏已經將張直樹罵了一萬遍。

遠在帝都的張直樹非常配合地打了個噴嚏,完事之後依然保持著“我好帥!我怎麽這麽帥!”的姿勢,靠在他那輛有些年歲的路虎SUV旁邊,風雨無阻地守候在萬世集團的大門口。

楊新鮮在辦公室裏頻頻看表,生怕錯過了時間讓張直樹久等,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完就拿包走人。

俗話說得好,計劃趕不上變化,她還沒出門,隔壁的董事長辦公室就傳來了驚天地泣鬼神的敲門聲,準確來說,是砸門聲。

楊新鮮探出半截身子一瞧,白茵茵滿臉青紫,拼命錘著那扇厚實的防盜門,楊新鮮趕緊上前將歇斯底裏的她從門邊推了出去:“白茵茵!你瘋了?”

楊新鮮這才看見她蒼白的面頰,眼窩深陷,看上去非常疲累,眼周布滿皺紋,嘴唇泛著詭異的青白,整個人瘦得只剩一具皮包骨。

“齊董呢?我要見齊董!”白茵茵站不太穩,瘦削的軀殼在一雙看上去有些破舊的高跟鞋的支撐下,顫顫巍巍。“這公司的安保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啊,”楊新鮮一手捏著包,另一只手在腰前穩穩端著,看上去不好親近,嚴肅道,“齊董這段時間不在國內,你見不到他,當然,如果你找他是為了你自己的那些破事兒,我勸你不用費心力了,齊董是不會見你的。”

白茵茵的眼神有些渙散:“呵……難道不怕我把當年齊銘對你持刀行兇的事捅出去,讓齊家和整個萬世跟著一起倒黴嗎!”

“你敢!”楊新鮮怒目一瞪,“白茵茵我警告你,萬世對你已是仁至義盡,這幾年的資源一概沒少!是你自己不謹言慎行,逼得一個新人演員翻窗跳樓,幸好只是摔斷了腿,沒有讓你背上人命官司,否則你現在不可能安安穩穩地站在這裏,還妄想讓萬世救你?”

“做夢!”楊新鮮一字一頓地吼了出來,白茵茵幾乎聽見了殺無赦的敕令,再沒有任何翻身的餘地,當即胸悶氣短,癱坐在地,從包裏摸出一個小藥瓶,含淚將幾粒白色藥片咽下。

楊新鮮到底不是木石做的心,看見她的模樣也有些於心不忍,上前幾步將她從冰涼的地上扶了起來。她知道白茵茵因為這起跳樓事件,生活和事業全盤崩潰,輿論壓力排山倒海地襲來,當年齊建說她“夜路走多了是會撞鬼的”,竟是一語成讖。

“我送你去醫院。”楊新鮮在她耳邊懇切地說著,一臉操碎了心,白茵茵轉過頭望著她,眼白處滿是紅血絲,並沒有拒絕這番好意。

張直樹收到楊新鮮的消息之後,喜悅一掃而空,只好去後座把他買的玫瑰花藏進了後備箱,幫著楊新鮮一起將虛弱的白茵茵扶上了車,就當自己日行一善。

白茵茵靠在後座上,出神地望著窗外,身上再沒有那些狠戾狡猾的勁兒,只剩下無盡的悲哀。楊新鮮搖下車窗,借著亮光檢查她方才吃的是什麽藥,竟發現是一種類似於抗抑郁的藥,楊新鮮皺著眉頭:“這麽多年了……你還在吃這個?”

駕駛座上的張直樹擡起眼皮瞄了一眼後視鏡,似乎也明白了什麽。

白茵茵情緒得到了控制,習慣性露出散漫的模樣,目光游離在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裏:“這麽多年……是啊……確實是這麽多年了……從來都沒有放下過。”

楊新鮮將藥放回她的包裏,捂著眉心,嘆道:“你忘了大家都是怎麽勸你的嗎?將心比心,不能因為別人傷害了你,你就要去報|覆|社|會。淩時那孩子是什麽犟脾氣你應該清楚吧?就連他這種絕不輕易受委屈、喜歡以牙還牙的人,知曉隱情之後,也再沒有追究過你陷害他的事……”

白茵茵眼角微微跳動,一滴淚悄然滑落,楊新鮮又道:“還有齊董,還有我們整個萬世,都是當初對你伸以援手的人,可惜到頭來沒什麽用處,因為你自己都沒把自己放在心上……”

醫院裏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輛,或廉價或奢靡,進了門都一律平等。張直樹倚在車邊抽起了一根煙,白茵茵臨走前朝他討要了一根,張直樹沒有拒絕,還溫馨提示道:“醫院裏可不許抽煙的哦~”

白茵茵嘴角微勾,當著張直樹的面將煙收進包裏,隨後在楊新鮮的攙扶下進了醫院。張直樹吐出長長一口煙霧,翻出手機搜起了一則陳舊的新聞,時間跨度整整達到了十八年。

“圈內某知名元老級前輩曾在某晚會之後潛規則了一名新人女演員,還拍下視頻多次威脅,並在采訪中直言,只是看見美好事物想去擁有罷了……”盡管新聞的遣詞造句已經非常委婉,張直樹還是嫌惡地退了出去,覺得無比反胃。

沒過多久,楊新鮮就一身輕松地從醫院裏走了出來,見到張直樹之前還稍稍整理了儀表,張直樹正巧扔完煙頭回來,沖她打趣道:“這麽快就出來了?你這個保姆可當得不稱職啊!”

楊新鮮聽他又在冷嘲熱諷,沒好氣地說:“人家都多大歲數了還需要我全程陪著?你真是狗咬呂洞賓啊!我今晚本來還要加班加點地準備一下明天晚上的盛典,搞定萬世出席的藝人名單,結果現在為了出來陪你,全都推給了其他人!”

“哎喲喲喲,楊女士您真的太偉大了!”張直樹故意捂著心口,擺出受寵若驚的模樣,“話說你老公我現在有點渴,你要不要再偉大一次,去後備箱幫我取一瓶貴族山泉過來?”

楊新鮮不鹹不淡地哼了一句,將包塞給了張直樹,繞去車後將後備箱的門利索地提了起來,看見玫瑰花的一剎,她楞在原地,而張直樹已經厚臉皮地湊了上來,笑得沒心沒肺。

楊新鮮小心翼翼地抱起這束花,又好氣又好笑:“老夫老妻的……你怎麽也開始玩兒這套?”

“啊?什麽叫也?”張直樹眨巴著眼睛,“誰之前還用過我這一套結婚紀念日的必備妙招嗎?”

楊新鮮噗嗤一笑,關上後備箱的門,大方地挽著他的胳膊回到前座上去:“哎呀,你就別瞎問了,趕緊去吃飯的地方吧,待會兒又要堵車了!”

“不行,必須給我交代清楚!是不是李城那傻逼?”

“別張口閉口就罵人家,那都是大學的事了,過去這麽多年,不用再提。”

“什麽!他大學跟你談戀愛的時候就會這麽玩兒了?所以我剛剛是用了我老婆的前男友的泡妞的招數來泡我老婆?我、我他媽自閉了!”

“瞎矯情什麽,趕緊給我開車!”

……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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