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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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電磁爐搭配自制湯鍋,米白色的濃湯正咕嚕咕嚕地翻滾著小氣泡,旁邊還真的像模像樣地點了兩只進口蠟燭。

一張大方桌,四平八闊的,兩個人偏要擠在同一邊。

路深涮了兩筷子菜便直接夾去了淩時碗裏:“大廚,犒勞你的。”

淩時捧著碗像是受了什麽莫大的施舍,咧著嘴笑道:“多虧上次爺爺奶奶帶來了這些鍋碗瓢盆和底料什麽的……”

“啊,也對,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你該去謝謝二老。”路深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淩時鄭重地思索起來,轉頭倚著路深的胳膊問,“那春節你是怎麽安排的?”

“沒安排,放假,為新戲做準備。”路深頭也沒擡,語氣裏盡是悠閑自在。

“什麽!放假?”淩時的眉間多了些溝壑,“那我也太慘了吧!過年還有一大堆工作呢!不過楊姐給我留了兩天假,就小年夜那兩天。”

路深的筷子猝然一頓,緩緩從沸湯裏夾出一塊年糕放進碗裏:“她……應該是順便給自己放假吧。”

“啊?”淩時一臉茫然,路深只是平靜地答道,“張直樹說他們打算抽空去民政局把離婚辦了。”

淩時並沒有太意外,隨後不安分地拿著湯勺在鍋裏攪了攪,還是忍不住將那天陪楊姐回家的事告訴了路深,路深聞後也是一陣唏噓。

淩時有些食不下咽:“真的沒辦法了嗎?我覺得張哥和楊姐都挺好的……”

路深忽然轉過頭命令道:“張嘴。”

淩時一句“啊”還沒吐清楚,嘴裏就被塞了一塊滾燙的年糕,他當即鼓起腮幫子,哆嗦著嘴道:“燙……燙……”

路深奸計得逞,勾著嘴笑了起來:“讓你話多,人家夫妻之間的事,你一個外人幹著急什麽?”

淩時總算捋直舌頭緩了過來,大聲嚷嚷道:“路深!”

路深揚起眉頭沒有搭理。

“我只是覺得他們心裏明明都有對方,為什麽不能敞開了聊聊呢?”淩時轉眼又變得臊眉耷眼,“我不想看見彼此喜歡的人最後不能在一起……”

路深眼角微跳,放下了手裏的筷子,轉頭迎上淩時一張苦瓜臉,無奈道:“你……你別遇上什麽事就把自己代入進去啊。”

淩時的心事被一秒識破,硬著頭皮否認道:“我沒有!”

“那你突然這麽真情實感地感嘆什麽?”

“我……”

淩時啞然,路深搖頭嘆氣,伸手揪著他的臉,神秘地說:“把眼睛閉上。”

淩時的臉被燭光襯得紅潤,閉上眼的時候,鴉羽般的睫毛還止不住地顫抖著。

路深從身旁的紙盒裏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小蛋糕,遞到淩時眼前:“好了。”

淩時驀地睜眼,反應過來之後眼角變得濕潤:“你……什麽時候買的?”

“這次你過生日我不在,所以今天一下飛機就帶了一個小的回來,將就一下,”路深將臉湊得極近,音量幾乎低到聽不真切,“不是說了嗎?缺了就要補回來。”

淩時再也說不出話來,他自己在跨年晚會上過得磕磕絆絆,唱個小情歌還能把自己唱得熱淚盈眶,瞎矯情到最後,去醫院睡了一晚,壓根兒忘了這茬。

即便後來想起來這回事,也不過隨口一句“祝我快樂”就打發了,然而千裏之外的路深一直都記得。

甚至比自己記得更清,看得更重。

“路深……”

“不會分開的,”路深篤定地說,“你的張哥和楊姐不會,你和我也不會。”

淩時還是第一次聽見路深如此直白地講情話,眼裏滿是新奇,大約是桌上那對進口蠟燭有什麽不可言說的魔力,將西方人開口閉口“我愛你”的熱情帶了回來,現在連害臊兩個字都不會寫了。

路深見他原地發怔,皺眉道:“你這是什麽表情?”

淩時一時鬼迷心竅:“路深,你快說一句你愛我來聽聽。”

路深:“……”

這個問題不亞於人們在公共場合看見小情侶們又親又摟還彼此叫著“小心肝”和“小寶貝兒”,雖然不能幹涉人家戀愛自由,但心裏總覺得有些膈應、尷尬。

路深嫌棄地扯著嘴角:“吃蛋糕!”

淩時直接摟了上來:“你快說!”

路深受不了這孩子一激動就愛動手動腳的壞習慣,閃得老遠:“行行行,你愛我!”

“不是你愛我,是我愛你!”

“我知道你愛我,乖,吃飯!”路深想渾水摸魚,不成想摸到淩時這麽一條倔的。

“你說不說!”淩時眉毛一橫,路深眼看躲不過去,求饒道,“氣、氣氛不對讓我怎麽說得出口?”

淩時勉強放過:“那……晚上再說。”

路深:???

……

小年夜,街邊的行道樹上掛滿了喜氣的燈籠,各家各戶忙著囤年貨,商販們便結合天時地利人和,大搞促銷,熱鬧非凡。

越是自我感覺良好的階層越愛搞幺蛾子,比如明星酒吧——小年夜派對的紅毯能鋪完大半條北街,門口還要清高地寫著“暫停營業一天,閑人勿進”。

楊新鮮近日的臉色猶如清晨的草葉,總是帶著一層霜,縱使嘴上溜著各種人話鬼話,卻沒一句往心裏去了。

她在辦公室沒事找事地忙了大半天,下午才後知後覺地憶起派對的事,而淩時早早就候在了門外。

楊新鮮推門而出,怔怔道:“你已經到了?那我趕緊叫小吳開輛車來。”

“哎哎!楊姐!你忘了你已經給小吳放假了?”淩時趕緊攔著楊新鮮掏出手機,自然而然地推著她往外去,“你放心,我叫了車來接我們了。”

“你叫了車?”楊新鮮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麽,就被雲裏霧裏地被帶去了地下車庫,回過神來,面前停靠著一輛熟悉的SUV。

張直樹大爺似的癱在駕駛座上,瞥了一眼後座的路深:“你不是說來接小淩嗎?這位楊女士又是什麽情況?”

車窗並未搖上,所有的話都徑直貫入了楊新鮮的耳朵裏。

楊新鮮叉著腰沒好氣地看著淩時:“這就是你叫的車?”

淩時腳底抹油地鉆進了後座,隔著車門無辜道:“對……啊……”

“嫂子是小時的經紀人,待在一起有問題嗎?”路深翹著腿,默不作聲地握住淩時的手,彼此心照不宣地對了個眼神。

然而,這一切在張直樹看來,就是赤 | 裸 | 裸的陰謀。

“行,多個人也不差這油錢,”張直樹沖車外一招手,“快坐上來吧,待會兒北街那邊就堵車了!”

楊新鮮勉為其難地坐上副駕駛,忿忿地扯出安全帶哢嚓一聲扣上,張直樹腳底油門一轟:“這車是我的私人財產啊!你輕點兒折騰!”

路深:“……”

淩時:“……”

行至半途,黃昏籠罩,金黃的天幕不知怎地破成了篩子,漏下紛紛揚揚的細雪。

北街大道上又堵得水洩不通。

車裏原本放著各種耳熟能詳的情歌,張直樹卻聽得心煩意亂,直接切成了廣播。

楊新鮮端坐在旁,目光始終落在窗外那些飄忽的街景裏,直到廣播裏字正腔圓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沈思。

她回過頭去,張直樹冷不丁地瞥了她一眼,兩人都處於欲言又止的狀態。

淩時湊到路深耳邊,交換情報似的低聲說:“怎麽都不說話?”

路深輕輕咳了一聲,淩時緊挨著他正襟危坐,正經道:“怎麽這麽堵?會不會趕不上開場舞啊?”

張直樹單手搭在方向盤上,伸了個不規不矩的懶腰:“趕不上就趕不上唄!每年的開場舞根本不接地氣!還不如北街拐角那兒跳鋼管舞的美女好看!”

淩時:“……”

路深:“……”

楊新鮮捏著手裏的皮革包,竟不自覺地捏出了粉身碎骨的聲響。

廣播正持續攪和著車裏的氛圍:“下面是一條國際新聞……據《紐約時報》報道,挪威航空一架原定從迪拜飛往奧斯陸的波音737客機,白天因機件故障緊急迫降到伊朗Shiraz機場……”

淩時心底一顫,偷偷地攥緊了路深的手,而路深只是溫柔地拍了拍他:“我已經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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