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衛黎倒是一直待在王府，不過莫期卻看見有不少人來找她議事。這些事莫期參與不進去，也不能議論，便只是陪著衛沐衛沈兩個小孩玩。

晚上衛黎依舊是歇在莫期的淳化院。莫期睡不著，看著閉上眼睛睡著的衛黎，卻想到了魚叟打聽來的事。

淳化院作為肅王正卿的居所，這裏連續有六位正卿出事。病死的，被休後發瘋的，自戕的，莫期已經聽說，有人在地下賭莊押註，就看他這第七任能不能活到過年。

衛黎的心倒是硬得很，她的六個男人死在這兒，她還能睡得熟。

就連莫期一個不信鬼神之說的人，當初直到這兒死過人，晚上睡覺也被膈應到。可惜這個世界沒有什麽寺廟道觀，也完全不存在這兩種宗教，不然，莫期都想著去裏面拜拜去晦氣。

“怎麽還不睡？”衛黎的聲音忽然響起，她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正微微側頭看著莫期。

“有點睡不著。”莫期想著明天衛黎就要離開了，心裏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殿下，能說說厄獸是什麽樣的嗎？長這麽大，奴還從未見過。”他看過的書中有記載厄獸的文字，但那插畫畫的太抽象，他完全想象不出厄獸的樣子。

“厄獸啊。”衛黎腦海中迅速勾勒著她見過的厄獸，“成年厄獸高三丈，身長六丈以上，渾身覆蓋著堅硬不留縫隙的硬甲，眼睛是血紅的，夜裏會發出幽紅的光，牙齒和爪子都極為尖利，能輕易撕碎一切，頭上還有七尺餘長的硬角。而剛生下來的厄獸幼崽，便有一頭成年的黃牛那麽大，不出一年，便能成長為巨獸。”

“它們與人類比鄰而居，有人類存在的地方，便有厄獸的蹤跡，尋常情況下厄獸不會主動攻擊人類，人類也盡量不去打擾它們，只需除去零零碎碎的犯邊厄獸；但是，每隔五十年厄獸會引發一次獸潮，威脅人類生存，這時候便要竭盡全力殺死所有侵入人類領地的厄獸。”衛黎說著，眼底閃過一絲不明情緒，“這次，厄獸潮就快來了。”

“那麽龐大的厄獸，如果引發獸潮該是多恐怖？”莫期沒見過獸潮是什麽樣，但這畫面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

“厄獸所到之處，一切將被夷為平地。”衛黎平靜地說著，厄獸兇猛，引發的獸潮極為恐怖，她們要拼盡全力阻止厄獸前進的步伐，守護國土。歷朝歷代以來，為此而戰死的將士不計其數。

“那您這次帶世女過去？”莫期想起衛黎要帶衛玨去邊關，忽然覺得很不靠譜，一個十一歲的小姑娘，能堅持下來嗎？

“孤帶她過去，便是她有那個能力活下來。”瞿朝的宗室決不允許紈絝廢物的存在，要麽在歷練中存活下來獨當一面守衛國家，要麽死於歷練，優勝劣汰。

莫期對此不好再做評價，只是依舊有些擔心。他也想跟著去邊關看看，但卻直到，除了那些歷代戍邊的軍戶家眷，其他人是無法去往那裏的，而且，邊境苦寒，去了也活不下來。

外面一輪明月高懸，蟬鳴陣陣，屋內的兩人，閉著眼卻沒睡著，不知在想什麽。

次日一早，莫期抱著衛沈站在王府門口，和幾個孩子目送衛黎戎裝離開，她還要去向皇帝辭行，莫期作為男眷只能在這裏送別。

一直到看不見衛黎的身影，莫期這才看向幾個依舊伸長脖子看像遠方的孩子：“回去吧。”

幾個孩子不怎麽情願的收回目光，磨磨蹭蹭跟著莫期回了王府。

肅王府裏的六個孩子，除了衛沈跟莫期最親近，衛沐也算是和莫期關系熟悉些，而那四名小女郎卻還是熟悉的陌生人，這與瞿朝宗室教養宗室女的方式有關，再加上莫期不是她們生父，多少也是要註意些。

現在，除了被衛黎帶走的衛玨不在，其餘五個孩子都在莫期身邊。

衛沈被衛沐教著學走路學說話，其他三個小姑娘便在一旁看著他們倆，時不時笑著說幾句話，不多時也便都去圍著衛沈看他練習走路了。

莫期坐在樹蔭下看著一群孩子，感覺自己就是個孩子頭。

看著這幾個相處和諧的孩子，莫期不由感嘆，雖然衛黎不經常在府中，但這孩子教育的卻是極懂禮貌。

他媽那時候最喜歡看那種家長裏短的年代劇，莫期有時候也會看兩眼，裏面有個劇情，一個男人娶了個和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老婆，繼母和繼子擰一塊打架，那雞飛狗跳的生活簡直了。

莫期很慶幸這幾個小孩哪怕不喜歡他但也沒當個熊孩子給他找麻煩。至少，每隔三天一次的請安他們都來了，他病了也給他探病，他說什麽也不會跟他犟嘴，也沒在他面前提起他們親爹膈應他。

玩了一下午後，幾個孩子和莫期也不那麽生疏了，莫期先是安頓好了衛沈，然後派了人將其他四個孩子送回她們的住處。

“二姐，他也不是那麽討厭對不對？”衛珂回去後就跑到了衛珮那裏，“你說他會不會一直這樣？”

“現在看著倒是還行。”衛珮坐在榻上擦拭著自己的弓箭，“母親不是叮囑過，還要多觀察些日子嗎？”

“那倒也是，就希望這位新繼父可別像前面那一個，表面的友好裝不了多久便露出狐貍尾巴。”衛珂笑嘻嘻地道。

前面那個作大死的，只裝了不到三個月的賢夫良父，就敢趁母親不在府中苛待於她們，竟還敢妄想那種惡心的事，最後的結局可不是一般的慘。

那個蠢貨不知道皇室每一個宗嗣身邊都有暗衛不分晝夜保護，還敢說那種惡心的話，他不死誰死？

普通人家的男人敢做這種事，那都是會被直接打死不擔責的。

只是衛珮想起那人，總感覺哪裏有些不對勁，她的直覺一向很準，當初一開始，寧氏是真的想對他們好，眼神平和幹凈，但不知什麽時候起就變成了那個齷齪樣，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姐姐你們在說什麽？”衛珩的出現打斷了衛珮的思緒，她便不再想那些事。

“小珩你來做什麽？天色晚了不去休息嗎？”衛珮看著衛珩的小身板，眉頭皺了皺。

“還這麽早，我睡不著。”衛珩說著隨意坐在一旁，神秘兮兮的問道：“你們剛剛在討論我們的新爹？”

“小孩子別管大人的事。”衛珮拿了一顆果子堵住衛珩的嘴，“抓緊你的功課，多在武魂修行上下功夫，別老管這些有的沒的。”

“你倆還不一樣是小孩？”衛珩咬了一口果子，“新爹給小沈做的小玩意還挺有意思，看得我都想去玩玩。”

“你多大了衛珩？”衛珂笑著揉了一把她的頭發，“那些是男孩子的玩意兒，你堂堂一個女郎，怎麽能玩那種東西，也不怕被人笑話？”

“哼。”衛珩哼了一聲卡嚓卡嚓咬果子吃，不理衛珂。

“好了，待會兒趕緊回去，明天還要去武場。”衛珮將她的弓箭放在一旁，看著兩個妹妹開始趕人。

莫期還沒有睡，他正站在院子裏看著天上有些泛紅的圓月。自從衛黎離開，他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寧。

“正卿，夜深了，您歇息吧。”魚叟在一旁勸道。“夜裏寒涼，在外面待久了會受寒的。”

“進去吧。”莫期也覺得有些冷了，便不再在院子停留，轉身進了屋。

“魚叟，你說肅王這一去要多久？”莫期問道。

“正卿，這事老奴可說不準。只是幼時聽老奴家中長輩說過，每次獸潮都要持續三個月左右，在這三個月，要將厄獸阻攔在天塹關外，每次阻止厄獸前進都極為艱難。”

魚叟瞅著莫期面色不怎麽好，便趕忙勸慰道：“肅王殿下神勇，以往出征鮮有敗績，這次也一定能平安歸來的。”

“我也希望她能平安歸來。”莫期對衛黎沒多少感情，可他也不想看著厄獸毀掉人類的故土，更不希望衛黎因此而喪生。

他記得衛黎說過，要給衛沈弄來厄獸幼崽補身子的，那麽，即便為了她的孩子，她也會努力活下來的吧？

正想著，房子突然猛烈搖晃了下，隨機恢覆正常，莫期反應過來覺得有點頭暈，“怎麽回事？地震了？”

“正卿放寬心，剛才只是厄獸獸潮將起的預兆，並不是地動。”魚叟給莫期倒了杯水遞上去，“這是一種信號，哪怕郢都與天塹關遠隔千裏，也能讓大家知道獸潮將起。”

“不是地震就好。”莫期喝了一口水，他就怕天災連著出現。“小六，你去看看小公子，讓他身邊的人仔細照顧。”

想到衛沈，默契還是吩咐了一句，那孩子身體弱，心理上也有些問題，是他最擔心的。“魚叟，你也派人去其他幾位女郎和公子處看看，現在就去。”

“奴這就去。”說著，小六和魚叟便不再拖延，出門去往王府各處，而莫期坐了一會終究放心不下，帶了幾個小廝往衛沈那兒趕去。

現在的他，像極了事事操心的老媽子，都快忘了前世的自己是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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