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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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相聚後,哈利又要回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生活,但是這次約會已經給予他充分的精神養料,使得他能夠平靜地面對餘下的暑假。

這對於伏地魔來說並非是個好消息。

當你擁有一個無所事事的青少年情人的時候,你永遠無法預料到自己的邪惡事業可能在什麽時候被一條毫無營養的查崗短信打斷。

[你沒事?]

又來了。

伏地魔覺得自己可能有必要戒除一點對手機消息震動的條件反射。

正等待吩咐的食死徒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因為他突然停下的說話聲。

伏地魔提前用眼神截住食死徒的好奇,派力斯什麽也沒看清就不得不老實地收回目光。

伏地魔這才三下五除二地敲下回覆。

[活著。]

放下手機,他的目光回到面前擺放的幾份報紙。

從《預言家日報》到最新一期的《唱唱反調》,凡是市面上流通的,或者哈利和他的朋友們能買到的,應有盡有。

派力斯最近的情報工作非常出色,不止成功調查出豬頭酒吧老板和鄧布利多的血緣關系,更是大膽推測出酒吧老板當年見證了特裏勞妮那支命運的預言。

已經從無數的觀察實驗中證實,阿不福思對酒吧裏發生的每一條神秘事件都格外留心。沒道理特裏勞妮和鄧布利多的會晤會被漏掉。

斯內普曾經說他在關鍵時刻被趕出來了。根據派力斯的判斷,那是酒吧老板阿不福思的手筆。

再加上和鄧布利多親兄弟的關系,阿不福思絕對聽到了完整的預言。

如果換做幾個月前,伏地魔一定會立馬闖進豬頭酒吧逼問。

但經過一系列事件,他如今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那則預言的誤導性。

首當其沖的就是覆活後的麻瓜日。經過魂器的改造之後,失去魔力的時間大幅減少,但每個月仍然至少有一到兩個小時會變成徹頭徹尾的麻瓜。

這個問題只有觸碰哈利可解。

而且,如果接觸得久一些,麻瓜時間還會因此縮短。

種種跡象表明,哈利非但不是他的對手,反而可以幫他保護致命弱點。

另外,他確實認為——匪夷所思地——自己對哈利產生了一種超乎尋常的——喜愛。

大概類似於對納吉尼和斯萊特林遺物的感覺。或許有所不同,但過於微妙的細節還不至於能夠強烈地區分它們。

這使得他對預言的信任大不如前。

當然,它的完整內容仍然有必要確認,但緊迫程度已經降低了好幾個級別。

派力斯的功勞還不止如此。

他在調查過程中意外發現的小偷——蒙頓格斯——是個行跡鬼祟、為同伴所不齒的鳳凰社成員。

利用他,派力斯成功打入鳳凰社的情報系統,散布了大量虛假的無用情報混淆視聽。

因為這些功績,他如今一躍成為最炙手可熱的食死徒之一。

伏地魔指著桌上的報紙:“選一個你喜歡的。”

派力斯擡眼掃過,沈吟道:“《魔法日報》,主人。”

伏地魔牽起嘴角,慢條斯理地抽出一份魔法日報,“說說理由?”

“《預言家日報》最負盛名,但內部勢力錯綜覆雜,受到魔法部和威森加摩等各方巫師的掣肘,難以掌控;其他發行量不錯的又以周刊居多,只有《魔法日報》受眾尚可,又兼具足夠的時效性,報社內部人員精簡好溝通。”

派力斯簡單地解釋道。

如果沒猜錯,黑魔王要對新聞界出手了。

伏地魔聽到理由就知道食死徒已經心領神會。

“最近的風向很敏感。”他用杖尖輕點桌面,一張照片飄然而出,“把這個賣給魔法日報,他們會喜歡的。”

派力斯接住,上面是一名面目全非的女巫,臉上遍布著傷口和裸露的血肉,一頭秀發已經全部脫落,躺在泥濘的草叢裏,身上連衣服都沒穿,血汙遍布整個人。

活動照片的最後,甚至有只黑色的烏鴉落進來啃啄她的眼窩。

“這真是……”派力斯情不自禁地低聲說,“惡心。”

“愛米琳·萬斯。”伏地魔缺乏感情地說,“死於最近的那顆‘巫屍球’。”

“巫屍球”是《唱唱反調》給封面照片的矮小巫師起的綽號,洛夫古德先生顯然並不了解他的封面明星的來歷。

“他是阿茲卡班的逃犯。”伏地魔道,“你知道這能給報社帶來什麽,好好利用。”

派力斯立即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由巫屍球引發的民憤將會被萬斯的照片徹底反轉,而首次刊登它的《魔法日報》絕對會銷量大增。如果適當周旋,他完全有機會借此打入報社內部。

“我明白了,主人。”

派力斯領命而去。

伏地魔又在書房坐了一會兒。他很少無意義地消耗時間,因為黑魔王的事業全年無休,還要兼顧不得已而為之的麻瓜副業,以及應付惱人又有趣的青春期情人。

但是腦海裏一直翻騰著厚重的雲翳,他知道有些不太可控的事越來越逼近了。

他翻開手機,哈利的回覆果然早就到了。

[繼續保持]

他在心底笑了一聲,繼續保持——活著?

不過他還是第一次知道這玩意能打出心形圖案,看來哈利是真的無聊得要長毛了。

和他截然不同。

短暫的輕松心情轉瞬即逝。

他收起手機,走出房間,慢慢下樓,魔杖在指間撚動。

那場暴雨裏曾經閃現在腦海裏的念頭,因為麻瓜日的臨近而推遲了。

而如今,再沒有什麽理由阻攔他。

他走出城堡的防禦工事,站在陽光燦爛的鳥語花香裏,化作一道黑霧消失了。



許久未曾有人到訪的廢墟間正站立著一名須發皆白的老人。

盡管他白發蒼蒼,皺紋遍布面頰,但仍然精神矍鑠,氣色紅潤,看起來完全不像他的頭發所顯示的那樣年邁。

廢墟震蕩起一陣碎石木屑,魔法的閃光不時亮起,老人發出輕輕的驚呼,然後是更慎重的念咒聲。

一群鳥雀從近旁的枯枝死樹路過,像被磁石吸音般不受控制地砸向尖銳的枝椏,死了一個又一個。

血液順著枯槁的樹枝流下,滴落在地面。

廢墟中央的老人已經停下動作,他的四周滿是焦黑的碳化物,有的還冒著綠色的煙,不時亮起的火星像幽靈的眼睛註視著他。

但老人只凝視著手裏的一枚戒指。

廢墟裏只有輕微的坍塌聲。

鄧布利多湛藍的眼睛裏透出從未有過的軟弱,他的手指湊向戒指,竟微微發著抖。

但他沒有停下,緩慢地戴到手指上。

剎那間,他幾乎被撕裂了。

廢墟裏的身影踉蹌了一下,仿佛瞬間從強大的長輩變成一個年邁的老者。

眼鏡似乎起霧了,但那阻擋不了他望著前方,嘴唇微微蠕動著,伸出手,步履蹣跚地想要靠近看不見的幽靈。

“阿利……安娜……”

灰燼裏的火星明明滅滅,好像一雙雙細小的眼睛。

裊裊升起的綠煙逐漸恢覆成尋常的灰白色,遠遠近近地散落廢墟各處,走在其間的老人猶如步向世界的彼岸。

忽然又有飛鳥墜樹,枯老的枝椏已經全是鳥雀的屍體,它得以幸運地撞在同伴的屍體上,掙紮著撲扇翅膀,逃離這片死亡的廢墟。

一片黑霧遮罩過來,眨眼間化作人形。

伏地魔出現在枯樹旁。

戒指的防護魔法與其它的魂器有所不同。它藏在廢墟裏,又小又輕,更多是用來偽裝不起眼的驅逐魔法和靠近即亡的詛咒。

伏地魔本想在外圍解除防護慢慢靠近,沒想到魔法已經被撕出一道裂口——竟然有人闖進來了!

狂怒瞬間席卷了神經,紫杉木魔杖不假思索地甩出一道黑魔法。

枯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大,尖厲的枝椏伸長彎曲,穿過鳥獸的屍體,像滴著血的利爪悍然伸出,抓向廢墟中心。

魔法施展的瞬間,鄧布利多的偵查咒被觸發了。他當然不會全無準備地進入廢墟破除魔法防禦,如果不是伏地魔獨一無二的霧影移行,在有人現身的那一刻偵查魔法就該示警了。

但現在也不遲,因為鄧布利多已經走到了廢墟邊緣。

枯樹化作的巨爪把地面挖出三道溝,煙塵灰燼紛紛揚揚,幻影移形的爆破聲出現在廢墟中心。

鄧布利多從那種奪魂攝魄的悲慟中打起精神,一眼掃到死對頭的熟悉身影,瞳孔驟然縮緊。

“鄧布利多!!”伏地魔震怒的聲音從煙霧裏沖出。

顯然兩個人都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刻碰到彼此。

世間就是有如此巧事。在他們都認為自己此行極密,絕無第二人知道的時候,偏偏就是冥冥之中的命運想要安排一出好戲。

可惜,其中一位此時無力擔綱主演。

鄧布利多揮手消掉隨風而來的探測咒,一步踏出反幻影咒的範圍,嘭地撤走了。

伏地魔的黑霧慢了一步出現在老人消失的地方。

整片廢墟已經只剩下黑魔王一人。

該死的——鄧布利多——

一分鐘後,紫杉木魔杖宣洩出的黑魔法徹底毀掉了這片廢墟。

罪魁禍首毫無留戀地離開。

第二個魂器了。

伏地魔在怒火中徑直來到了海邊的小島,斯萊特林掛墜盒被存放在特殊的山洞裏。

防禦魔法仍然完好,這讓他的怒火稍稍削減。

但很快它們就成百上千倍地達到巔峰。

因為掛墜盒被調包了。

精致的假掛墜盒被一把甩回盆裏,裏面的字條明明白白地留著盜竊者的名號。

R.A.B——憑伏地魔的記憶,還原它的全名可沒什麽難度——雷古勒斯·阿克圖盧斯·布萊克。

伏地魔裹挾著滔天的怒火回到城堡,到書房翻出了一本巫師的家譜冊,以確認雷古勒斯·布萊克的中間名。

很好。

證據確鑿。

伏地魔合上書冊,怒火靜謐地燃燒著,不再吞噬理智。小布萊克和鄧布利多的性質不同,他沒有毀掉魂器的能耐。

他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如果有鳳凰社的人知道他幹的好事,鄧布利多不可能直到現在才著手調查他的魂器。

所以掛墜盒還是安全的,在這世上的某個角落。但是家傳的戒指……

有日記本被毀在前,他並不懷疑鄧布利多有能耐毀掉戒指。

這種確信更加令他怒火中燒。

非但沒能取回籌碼,反而意外發現損失了兩元大將。

他現在非常,非常想要折磨人。

他召來了格雷伯克。



哈利從小天狼星那裏得知了鄧布利多重返霍格沃茨的好消息,一整晚都開心得睡不著覺。

“你知道,前段時間巫屍球的照片讓大家懷疑食死徒的覆出,鄧布利多那時候就獲得了一些人的支持。不過《預言家日報》暗指他參與了翻倒巷事件,不少腦子不清楚的民眾都還覺得他是害了那顆球的兇手呢。”小天狼星輕蔑地說,“不過,後來《魔法日報》刊登了一張更可怕的照片,並配文報道了照片上的兇殺案就是‘巫屍球’所為——手法可真惡心,照片經過模糊處理了都能感覺到萬斯的慘狀——他根本就是罪有應得!現在那群聽風就是雨的人又覺得翻倒巷事件性質沒那麽惡劣,連食死徒都有人開始支持了!更別說本就聲望很高的鄧布利多。”

哈利發現自己根本不關心前面那句話,只要鄧布利多校長能回來,他就覺得未來又充滿了期待。

小天狼星信誓旦旦地表示:“鄧布利多回歸其實是早晚的事,這次的反轉只不過是推了一把。我反倒覺得萬斯的照片把食死徒的形象掰回來那麽多,更惡心人。”

哈利可不覺得。一百個食死徒也比不上一個鄧布利多。

他躺在床上,覺得淒寒的黑暗裏終於點亮了些微爐火的光。

也許他不再期待鄧布利多的信任,但老校長的存在仍能給予他巨大的安心。

不管怎麽說,有鄧布利多在,至少下次小天狼星或湯姆遇到危險了,他能找到最可靠的人求助。

也許上天要他今晚不得安眠。就在他輾轉反側,勉強開始意識模糊的時候,一只急躁的貓頭鷹撞到了他的窗戶。

翅膀不停地拍打敲擊著玻璃,哈利困乏地爬起來,心情非常煩躁。

當一個人睡不著的時候,往往更不希望被吵醒。

他瞇著眼把貓頭鷹放進來,胡亂拿抽屜裏的點心犒勞它,一邊戴上眼鏡一邊展開信紙。

親愛的哈利:

如果你方便的話,我將在本星期五夜裏十一點到女貞路4號來接你去陋居,他們邀請你在那裏度過暑假剩餘的日子。

另外,有幾件很重要的事,希望我們能在去陋居之前花點時間,來我的辦公室詳談。

請將回信托這只貓頭鷹捎回。星期五見。

你最忠實的

阿不思·鄧布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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