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一時鴉雀無聲，大臣們紛紛看向門口，一個身穿七品官服的男子沐浴在陽光下，邁著有力的步伐，踏入眾人的世界中。

賈綏目不斜視，從兩邊大臣給他讓出的一條道緩緩向前，一副副熟悉的面孔在眸底閃過，他仍面無波瀾，走向前面。

可當他經過李準身邊，看到他眼中的驚駭時，不禁微勾起唇角，安定王，好久不見啊。

“臣賈綏叩見皇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他跪在地上叩首。

不喜形於色的李縉臉龐上添了一絲笑容，忙不疊點頭示意，“賈愛卿請起。”

“沒想到救下睿王殿下的人竟是賈大人。”有大臣驚呼。

“這賈大人可是我們那一屆的榜眼呢，說是天縱奇才都不為過。”

聽到這話的安定王冷嗤一聲:“再天縱奇才又有什麽用，當年禹州修水利的事情，難道諸位都忘了嗎？那麽多亡魂不曉得在底下心寒不心寒。”

“安定王，這還在大殿上呢，又是亡魂又是心寒的，也不怕沖撞了陛下嗎？”於稷怒目相視，這安定王未免太不把皇上放進眼裏了。

李準在心裏給他定下已死的標簽，然後毫不在意地向李縉賠罪，“皇兄，臣弟絕無此意，只是認為賈綏當年犯下大錯，不配站在金鑾殿之上。”

他就差說給賈綏一個縣令官位就是仁慈了。

李縉微微頷首，沒有怪罪李準的大不敬，“朕自然知道安定王的好意，只不過當年的事賈綏已經得到了該有的懲罰，如今他是我兒的救命恩人，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安定王正要開口，李縉卻先他一步喊起了睿王李琛。

“睿王，你是當事人，應當讓眾卿家聽聽你的意思。”

李琛行了一禮後，“是，兒臣當日是想早些回封地，才加快了腳程，卻沒想到，有人趁兒臣一行人一路不曾休息的時候，刺殺於兒臣。”

“身邊的侍衛一直在保護兒臣的安危，可殺手心狠手辣招招斃命，顯然是有人想要兒臣的命。”李琛頓了一下，餘光瞥向安定王。

“眼看著身邊的侍衛一個個倒下，兒臣就要命喪刀劍之下時，是賈大人騎著馬救下了兒臣。”李琛說完便跪下對著皇上說:“父皇，容兒臣說句大不敬的話，若是沒有賈大人，兒臣現在就是屍首一副了。”

“依你所言，賈卿的確衷心英勇。”

“陛下，賈綏不過是偏遠縣城的縣令，為什麽會偷偷回京呢，如果不是居心叵測，似乎也沒有別的說服力了。”

“安定王，臣是因犬子要考試才特意進京的。”賈綏目光坦蕩，沒有絲毫的不安。

“那也不能……”安定王不甘心就這樣敗下陣來。

“安定王，朕知道你是居安思危，為我大齊社稷著想，不過賈卿的為人，朕還是十分相信的，這樣吧，賈綏既然救了睿王，那就該嘉獎，朕記得傅老告老還鄉了是吧？”

此言一出，大殿中皆面面相覷，陛下該不會是想……

“回父皇，傅大人的確是告老還鄉了。”

皇帝一揮手，“那就升賈綏為正三品大理寺卿，正好睿王遇刺一事就交給賈卿吧。”

“陛下還請三思。”安定王率先站出來，“賈綏雖救睿王有功，可從七品縣令一躍到大理寺卿，恐有不妥。”

“王爺，你這可就不對了，不管怎麽說，賈大人曾經也是你府上的門客，未免也太苛刻了些吧。”

於稷也是從門客過來的，當然知道當初安定王因為不待見賈綏，將他逐了出去。

不成想，賈綏投靠了當今的天子李縉，而後身份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

安定王一直覺得是賈綏背叛自己，所以將他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於大人，本王不過是實話實說，倒是你為什麽一直站在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身邊？”安定王沒什麽好臉色，若不是還在大殿中，這個不知死活的於稷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王爺此言差矣，賈大人曾經不僅是你的門客，也曾是陛下的門客，王爺說賈大人來歷不明，是說陛下不具慧眼嗎？”

安定王雙眼欲噴出怒火來，“你……”

“兩位卿家何故吵起來呢，這樣吧，朕想到一個好辦法，於禮制講，七品跳到三品確實不合禮法，但是賈綏本身有過人之處，又加上救了睿王，怎麽也能算個當之無愧。”

“由於卿家的意見不統一，那就取個折中之法。”李縉說完這句話，看向下方的賈綏，“賈綏，朕給你三個月的時間，你若能查出刺殺睿王的兇手，那眾卿家就無話可說認同你擔任大理寺卿一職。”

“臣賈綏叩謝隆恩。”賈綏掀開衣擺，再次下跪叩首。

安定王似笑非笑地盯著他，他倒想看看，時隔多年手下敗將的賈綏能有什麽能耐。

……

小島竹屋中，聞黛跟賈正卿圍在床邊，床上正是氣息漸弱的聞遠山。

聞黛雙眸中含著水光，整張小臉蒼白的可怕，她握緊了聞遠山的手，說什麽也不肯放棄，“爺爺，你肯定可以堅持下去的，一定……嗝……可以。”

她心裏害怕，再強的外表在這一刻終於潰不成軍，淚水順著睫毛緩緩滑落，眼前有幾分模糊，聞黛只能抓緊他，再多一點。

“阿……黛。”不是很能睜開眼的聞遠山十分虛弱，叫聞黛名字時聲音很輕，可她還是聽到了，不住的點頭，“爺爺，阿黛在這，在這。”

聞遠山只是彎了彎唇角，他的阿黛還是那麽孩子氣，他想再看看他靈秀的孫女，可眼皮漸重，他有些睜不開。

另一只手嘗試著擡起，聞黛慌忙抓住他的手，聞遠山想搖頭，卻連動都不動不了。

賈正卿從慌亂的聞黛手中握住了他的手，“爺爺，您是在找我嗎？”

終於一手拉聞黛一手拉賈正卿的他，想將兩只年輕的手放在一起。

他張了張幹裂的嘴，“照……照顧好……”每說一個字，他都會喘息更重一分，朦朧間，聞遠山終於看清了聞黛的模樣。

淚水無聲沒入枕頭中，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一個名字，“聞黛。”

雙眼沈沈闔上，他沒了任何遺憾，除了對孫女的牽掛以外。

“爺爺………”嗚咽的聲音響起，聞黛再也堅持不住淚流滿面，賈正卿眼角猩紅，站在邊上心疼地看著哭成一個孩子的聞黛。

遠在偏遠地方的延林縣，有人彎腰對屏風裏的人匯報崔梨一天幹的事情。

“你是說，她除了上新了新品外，沒有其餘的動作？”屏風內的人背對著他，夾起了一塊從崔記食肆買來的新品。

唔，味道不錯嘛。

筷子被放在桌上，“行了，繼續盯著她，有什麽小動作隨時來匯報。”

“是。”專門盯梢崔梨的探子退出房間，留下屏風後的人神情多了幾分耐人尋味。

“行了，到底是不是她？”一個小人從她身體中飄出來，神色十分不耐。

她瞥了眼小人，嗤笑說:“我怎麽知道？那只是一個夢，你又何苦死爭著不放，現在這樣不好嗎？很快崔記食肆就要開不下去了，這不才是你要的結果嗎？”

小人銀牙咬得緊，“你個蠢貨，以我這樣的系統怎麽可能會做夢？這肯定不簡單。”

“反正我是幫不了你，就按你說的，就算那不是夢，可我們醒了之後有誰記得她的臉？連長相名字都不知道，上哪去找人？”

“大齊可不比現代世界，找一個人那麽好找，你既然是智商最高的系統，不會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吧？”罵她蠢貨，難道它就聰明了？

小人隱忍著怒氣，要不是它還有用得著她的地方，還因現在沒法毀了契約，它就一口把她給吞了，讓她死無全屍。

“你最好明白一點，我們締結了契約，已是一體，我若出了事，等待契約者你的可就是七竅流血了。”

“你最好收斂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那點小動作，要是找不出來那個女人，我讓你的心血毀於一旦。”小人咧著血盆大口，湊在她耳邊狠狠威脅道。

那人神色一緊，它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小人伸出小手拍了拍她光滑的臉蛋，“你應該也挺愛惜這張臉的吧？別忘了這一切都是誰給你的。”說完這句話，它重新化作一縷血煙，鉆進了她的鼻孔中。

她咬緊唇，眸中恨意滿滿。

崔梨自然不知道如意酒樓發生的一切，她正忙著新品的上新，跟前日的食客荒涼不一樣，她昨天閉店了一天，將系統兌換的美食秘方做了個調整，全在今日一股腦上新。

大有跟如意酒樓分庭抗禮之勢，到底是崔記食肆珠玉在前，不少食客念舊重新回來。

崔梨為了不讓老食客失望，把食材的質量又提高了一層，還親自盯在後廚，時時刻刻看著火候，就怕一個火候掌握不好，這新菜就毀了。

“麗娘姐姐，阿杏也可以的，為什麽不讓阿杏也做菜呢？”阿杏跑過來，還帶著幾分委屈。

崔梨眼睛彎成月牙兒，笑得明媚極了，“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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