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麗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她隨身沒有攜帶侍衛跟丫鬟，回府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撥了一支護衛隊，守在崔記食肆門口。

不過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他們都是以巡邏為借口，做個樣子巡視一圈，等經過食肆時都是格外註意著。

還有幾個護衛做了尋常打扮蹲在門口，這樣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能隨時知道，然後派人去報信。

崔梨給食客送面時正巧看見門口多了幾個生面孔，有衛之瑤在前，她不得不謹慎以待。

守在門口的護衛不同於常人，有很敏銳的警覺性，崔梨不過是多看了兩眼，他們便很快發覺，回過頭沖崔梨笑了笑。

“崔娘子，我們是夫人派過來保護您的安危的。”

崔梨心中微訝，阿古麗是說要給她送幾個侍衛，還說有什麽事情盡管使喚他們，不過這未免也太快了些，這阿古麗前腳剛走，護衛隊就來了？

像是知道崔梨在想什麽，那個護衛很快答道:“我家夫人怕娘子被人欺負，三令五申地叮囑我們快些來呢。”

崔梨無奈苦笑，阿古麗還真是對她放心不下。

“多謝幾位大哥了，你們一定口渴了吧？要不我進去倒點茶水給你們喝吧。”

幾個侍衛連忙擺手，“崔娘子，使不得。我們這是應盡的職責，且娘子還是同我們少說話，方便引出衛家小姐才是。”

保護崔梨不是他們的職責之一，相反衛之瑤才是最大的隱患，阿古麗深知如果沒了她的幫忙，崔梨很有可能陷入到危險當中，所以制衡衛之瑤才是她的目的所在。

崔梨聰明機敏，自然明白阿古麗的用意。

她微微頷首，很快跟他們幾個人保持距離，轉身回了食肆大堂中。

太陽慢慢落下山頭，崔梨喚了錢老三去大堂招待餘下的客官，自己則去了後廚找阿杏，阿杏正忙活著洗碗。

“阿杏。”

阿杏疑惑地回頭:“麗娘姐姐，怎麽了？”

“先別忙活了，阿杏我有話同你講。”崔梨招呼她過來。

阿杏凈了凈手，走到崔梨身前，捏緊了衣衫，看起來有幾分局促不安，她心裏有感覺，崔梨找她應該跟白天的事情脫不開關系。

崔梨先在廚房門口張望了兩下，見無人經過，後轉過身時不由得神情嚴肅起來。

“阿杏，你實話告訴我，今日到底是怎麽回事？”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衛之瑤是沖著阿杏來的，阿杏的身世崔梨是再清楚不過的了，父母故去的早，是她奶奶一手將她帶大的。

早年奶奶為了養活還不足四歲的阿杏，沒少出去做些活計，大多都是替人漿洗刷碗這種苦力活，因此也就把身子一天天的給拖垮了。

奶奶其實繡工不錯，只是前兩年兒子跟兒媳都死了，哭壞了一雙眼睛，不能做繡品，幫人縫補。

要不然也能有一筆不錯的生活來源，更不至於淪落都一大把年紀的人了，還整日把雙手浸泡在冷水中。

日子就這樣熬呀熬，終於阿杏一天天長大，奶奶卻再也熬不住了，癱倒在了病床上，需要一天三頓吃藥。

剛開始家裏還有點閑錢，足夠支撐一段時間奶奶的藥材費，可漸漸地，錢花完了，阿杏沒有錢給奶奶治病，只能兩手空空地坐在醫館門口大哭。

崔梨當時正巧看店面，經過醫館看見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少女阿杏。

她個頭小，人長得瘦弱，那天還下著雨，她一個人坐在臺階上被淋成落湯雞，像個被人拋棄的小乞丐，可憐極了。

但崔梨絕不是爛好心的人，她雖然同情阿杏的身世，但也不會說幫就幫，銀錢說給就給。

而是提前跟她說好，我可以先給你一個月的月錢，但是同樣的，作為兌換，你要來我的食肆幫工。如果幹得好，就可以一直留在她的食肆。

這才是你應得的，而不是憑她的一腔同情免費獲得。

阿杏就是這樣才來到她的食肆的。

這樣的阿杏又怎麽會跟身為小姐的衛之瑤有關系呢？

下唇被阿杏咬得發白，她眼睛中閃過一絲猶豫跟糾結，眉頭緊鎖，一副藏滿心事的模樣。

崔梨不想為難她，她嘆了口氣，“你若不想說，便不說，等你什麽時候想說再說，也是一樣的。”

“不，麗娘姐姐，你對我這麽好，提前支給我三個月的工錢，還總是想著法的讓我早點回家，甚至還會把你做的飯菜讓我帶給奶奶吃。”

“我不想騙對我這樣好的你，我更不想連累你，麗娘姐姐，如果你不讓我繼續在食肆裏幫工，我也不會怨恨你的。”

“說什麽傻話呢？有話好好說。”崔梨皺眉。

阿杏眼眶微紅，開始說起了往事。

原來阿杏在奶奶生病時，曾去過衛府中做丫鬟，也是她運氣好，一進去沒做個粗使丫鬟，反倒做了個小姐的貼身丫鬟。

雖然成了二等丫鬟，阿杏也沒有自高自傲，反倒盡心盡力伺候起衛之瑤來，衛之瑤脾氣不好，素來有嬌縱之名。

一開始，阿杏以為那是傳言，沒有放在心上，依舊是該做什麽，就做什麽。

可後來她發現了不一樣，有一次，她給衛之瑤梳頭時，不小心把她梳痛了，衛之瑤二話不說給了她一巴掌。

阿杏捂著臉站在一旁不敢說話，她連腿都是打顫的，她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小姐對身邊的丫鬟是非打即罵的，從不把她們當人看。

阿杏為了給奶奶看病，只能是咬著牙繼續在衛府當丫鬟。

後來有一次衛之瑤的金簪丟了，發動了整個府上的家丁丫鬟，大張旗鼓地找起簪子來。

最後是在阿杏的房中找到的。

阿杏百口莫辯，只能任由她們誣陷自己。

當時衛之瑤用怨恨的眼神看著她，說了一句在阿杏看來特別奇怪的話。

“什麽話？”崔梨眉梢一挑，她覺得這句話可能會是關鍵。

阿杏回想起那天，還是忍不住全身發冷，整個人如同掉入冰窖當中。

她瑟縮了一下，說:“小姐當時惡狠狠地在我耳邊說了一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你的想都不要想，你一個小小的丫鬟就該做好自己應盡的本分。”

崔梨陷入了沈思中，這話明顯有深意呀。

“麗娘姐姐，我發誓我真的沒有偷她的金簪子，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那根簪子會在我的床頭。”阿杏突然情緒激動地拉住崔梨的手，拼命想要解釋不是她做的。

崔梨拍了拍她的手，試圖安慰道:“我信你，阿杏，我相信你。”

“阿杏，我問你一件事情，你是自己住一個屋子嗎？”崔梨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如果不出她的意外的話。

阿杏不明白崔梨為什麽問她這個，但是她還是如實以答地搖搖頭，“不是的，我是小姐身邊的二等丫鬟，是跟小環住在一起的。”

“小環？就是衛之瑤身邊的那個丫鬟？”崔梨好像有點映像。

阿杏點頭，“對，就是她。”

“那她也是二等丫鬟嘍？”

“以前是，後來我被趕出衛府了，她好像就成一等丫鬟了。”阿杏還是聽她以前同在衛府做丫鬟的小姐妹說的。

為什麽阿杏走了，小環就變成一等丫鬟了，今日衛之瑤來時，小環還跟著她，明顯就是她的親信之人。

不過那個小環，似乎對衛之瑤又怕又恨。

她可是清楚地看見，當時自己推衛之瑤的時候，小環就在她身後，那時她明明就可以接住衛之瑤的，可偏偏，她往旁邊移了一步。

衛之瑤才整個人撞到桌子上的。

可當衛之瑤喊她的時候，她又忍不住渾身顫栗，真的是一個矛盾的人。

還有衛之瑤，她的表現也特別奇怪，明明是丟了簪子的人，還要明目張膽地表現出來她要搜了，難道就不怕偷簪子的人知道，將贓物轉移嗎？

最後就是她對阿杏說得這番話，很明顯是有深意在裏面的，可究竟是什麽含義，崔梨就不得而知了。

崔梨又想起衛之瑤對阿杏說的那番莫名的話。

“阿杏，你有得罪過衛之瑤嗎？”

“得罪？小姐她一向脾氣不好，要說得罪，那我肯定是得罪了不少的。”阿杏垂下腦袋，有幾分落寞。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衛之瑤有沒有在哪方面對你的懲罰最多？”

阿杏若有所思，突然她叫了一聲，“麗娘姐姐，你這麽一說，我突然想起來了。”

“小姐有個未婚夫，是縣丞的兒子，名叫吳衡。他倆是娃娃親，關系非同尋常，小姐雖說脾氣驕橫，可面對自己的未婚夫時，姑娘家家總是要害羞的。”

“所以每次吳衡少爺來，小姐都因為不好意思，反倒讓我前去招待，我本是不想的，可面對小姐的命令，只能硬著頭皮去見吳衡。”

吳衡是個溫潤如玉的君子，自然對衛之瑤身邊的阿杏以禮相待，更沒有對衛之瑤有不滿之意。

賈綏在府上辦了個學堂，吳衡正巧就是在那裏讀書，衛之瑤三天兩頭的要她去縣令府，給吳衡送糕點什麽的。

可縣令府哪是阿杏一個小丫頭說進就進，每次她都等在門外，等到吳衡下學，才把食盒交給吳衡身邊的小廝。

“也就是那段時間吧，小姐突然特別生氣，不讓我再去見吳衡少爺，動輒還會對我打罵，我想可能是因為吳衡少爺跟我說話多了，所以小姐才生氣的吧？”

崔梨蹙眉不語，可能不止是生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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