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蒙蒙、灰沈沈的天空久不見光亮，凜凜冷風裹挾逼人寒氣，繞指柔般侵蝕裸露在空氣中的肌膚，稍久一點，便如蝕骨之蛆般附著在層層衣物上、鉆入皮肉中，難熬的很。

墻皮完全剝離，大片不規整青苔枯死後的烏黑痕跡覆蓋在裸露出的墻體上，破布上的補丁般，紮眼、又惹人生厭煩；汙濁、斑雜、排布隨意的窗口好似午夜驚夢中怪物大張的巨口，吞噬掉每一寸降臨的微弱亮芒。

在這等淒淒慘慘的天氣裏，筒子樓和童話故事的裏陰森古堡的鏡像，奇跡般的重合了。

“早……”

霧沈沈的天氣，時間的概念好似被剝離，半下午時才悠然醒轉的李金峰，也不管剛剛睡醒的口氣，扒拉過睡在枕頭邊的江陽，在人迷迷糊糊之際，親個夠本先。

另一邊剛剛被醒轉大腦建立起支配的兩只手，也不客氣的鉆進被窩，肆意在每一寸細致滑膩、充滿力量的肌膚上游玩。

時輕時重，全憑喜樂。

迷迷瞪瞪的江陽還在醒過來的半路上，就已完全淪陷，無助又似歡喜的擰成一團麻花。

剛剛長出來的胡茬兒在細致的頸部、胸前、後背留下一道道淡色的紅痕，這些極其細微的痕跡，在主人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臨摹、重覆之下，逐漸變得深沈、清晰可見。

終於，

發絲蓬松淩亂、雙眸濕潤，於眼角積蘊點點銀光的江陽，雙頰潮紅，終是在最後關頭耐不住，松開緊咬下唇的貝齒，低沈喑啞的呻|吟，似討饒、又似所求甚多，三十平方的小屋頓時活色生香起來。

“呼……”

薄汗覆滿李金峰壯碩不少的身軀，好似渴死的魚一樣癱軟在精致的脊骨上，雙眸失真，毫無對焦，甚至忘記呼吸長達十幾秒。

直到被胸腔裏“咚咚”作響，如同擂鼓般的巨大聲響驚醒，李金峰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是真他娘的舒坦！

是那個孫子說下雨天和巧克力更配的？

還真是沒錯！尤其是會自己加熱的黑巧，簡直是要命。

舌尖溫柔舔|舐江陽滲出細微汗珠的蜜色脊背，惹得仍然處在敏感時期的人不住的輕顫。

“滾開。”

埋首在被中，江陽聲音沈悶有些失真，可其中的嫌棄卻是一點兒不落的讓李金峰同志聽的真切。

回覆些力氣，李金峰便乖乖爬下來，為了不挨罵，非常自覺的去樓下打水、燒開，端進來伺候江陽擦洗幹凈。

筒子樓裏外和往常一樣，沒有什麽變化，好似被時間遺忘，就連人們臉上麻木、被沈重生活壓迫的表情都毫無變化。

喧鬧、雜亂是筒子樓不變的旋律。

從起初的被折磨的要瘋掉，到逐漸習慣，即使在潑婦嗓門震天的叫罵聲中他依舊可以入睡；之前沒走一步都要算計好下一步的落點，避過那些深灰色油膩發亮的水窪，現在你讓他閉著眼睛走……他還是會踩到！

誰讓那些女人每天都像是畫地圖一樣呢，想給哪裏潑就給哪裏潑，想潑多少潑多少。

不過他業已習以為常，李金峰暗自感嘆人的適應能力恐怖如斯。

“小李，這會兒才打水？你小子不會才起來吧。”

這是他在筒子樓過的第四個冬天，已經是這裏的熟面孔，小夥子人長得精神，貌似在外面還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是以認識他的人還是蠻多的。

一同打水的中年漢子吸著煙等著兩個塑膠大桶裝滿，不過瞅著這涓涓細流，怕是還有一段時間。

“哪能，天冷不想出門，倒是你老李，不出去上工？”

李金峰只是隨手抓了一件外套裹在身上便出了門，本想著現在這個點鐘沒什麽打水，他一會兒就能回家，結果……

呵呵……

心裏媽賣批，臉上笑嘻嘻，從兜裏摸索出一盒煙，遞給打水的幾人。

“上個毛，天氣不好，哪裏有生意，凍得老子卵蛋縮到肚子裏。”

伴著著一陣TMD，老李滔滔不絕開始批判社會，一張嘴就是滿滿的負能量，就是李金峰遞給他的那根中華沒舍得抽，小心的架在耳後，‘吧嗒吧嗒‘繼續抽著手裏自己卷的旱煙卷。

周遭還有不少附和的聲音，李金峰對此一笑而過，發著抖、吸著煙，就盼著前面這些人快點兒滾蛋。

“小李啊，你在咱們這地方住了也有幾個年頭了，咱們這地方還不賴吧，是不是比市中心那些什麽勞什子公寓強多了。”

說話的是一個長相猥瑣的男人，鼠目寸光的，瞧著就奸詐，李金峰對他也不甚熟悉，不知道這人陰陽怪氣的說這些有的沒有的幹嘛，幹脆就當沒聽見，

“我們這些人別說住了，連進去看都沒看過，小李你倒是說說，是不是和電視上演的那樣。”

那人怕是還沒醒酒，問的都是些什麽東西，就差指著鼻子告訴大家，這家夥是個有錢人，和他不是一個路數。

這人估計也是沒有幾個朋友，幾句話下去，本來還算熱絡的場面的直接冷了下去。

“小李你先來，我估計還得等一會兒。”

是他隔壁的鄰居，第一來這裏的時候見的那個傻敷敷的小孩子就是他的崽崽。

“好咧。”

李金峰也不啰嗦，提著桶直接插了個隊，也是他運氣好，剛剛把水桶放好，比老天爺臉色還善變的水壓突然就上來了，沖的很，一會兒的功夫一大桶水就接滿了。

李金峰朝著隔壁大哥點點頭，轉身的空擋許是想起了什麽，想和他說些什麽，只是一瞧這周遭諸多人，還是閉了嘴，提著水趕忙上了樓。

“呵忒！整天他媽的在這裏裝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德行！”

沒得到李金峰回應的漢子瞧著不見人影，惡狠狠啐了一口，聲音大的就怕別人聽不到似的。

只是任憑他罵的怎樣起勁，就是沒人答腔罷了。

老婆還等著熱水呢，耽誤久了少不得一頓罵。

縱眼看去，筒子樓本就不算寬敞的樓道裏，各家門前堆滿了各種雜物、做飯的竈臺，無一不是糊了厚重一層油泥，就連擺放碗筷的櫃子都是如此，更不用說一些經年不用的雜物。

單只是李金峰門前的景象顯得格格不入，不說是纖塵不染，也絕對是幹幹凈凈整整齊齊。

趕緊把水燒上。

洗漱用的，到不用燒開，用手試了試溫度，覺得差不多，李金峰提著水壺進屋，順便把還剩下大半桶提回屋。

這小樓兒裏，啥人都有，他下班回家的時候，可是親眼看到過小孩兒往人家水桶裏撒尿的。

“水好了，快洗吧。”

回應他的是一堆臟衣服。

江陽依舊是一頭紮手的短發，支楞起身子，神色不甚美好的看著他。

屋子裏本就不大，空調開著，倒也是完全夠用，是以李金峰倒是不怕他凍著。

“幹嘛呀，一會兒冷掉了，快來洗洗。”

江陽還是不動。

李金峰拍拍腦袋瓜，恍然大悟般，

“我懂了，讓老公抱是吧，大早上就撒嬌呀，來吧來吧……”

說著就上前想把人抱起來，直接被江陽拍了一巴掌。

“撒你妹，你就不能戴|tao嘛，每次都是這樣，不知道這裏洗澡不方便？”

李金峰“嘿嘿”一樂，少有些費力的把比他還高兩指的江陽抱起來緩緩放在浴盆裏。

“這不是有我打水嘛，你放心洗。”

打水不累嘛？

江陽懶得搭理他，李金峰正大光明在人家還留著齒印的唇上偷個香。

“心疼我？”

在人家耳邊嘿嘿傻樂。

“我有的是力氣，不信在讓我搞|一次，我給你證明一下？”

在江陽發怒之前，兔子一樣直接閃人。

“你慢慢洗，我再去搞點水。”

說完便扛著碩大的兩個白色塑膠桶奔出去，臨走前還不忘把門反鎖……

生怕被人瞧見什麽。

等李金峰哼哧哼哧再次回家，江陽已經穿戴好，坐在床上擦著頭發。

床單被罩堆了一地。

李金峰也不嫌棄，脫光了直接用江陽用過的的洗澡水迅速的清洗一下。

“老婆是不是餓了。”

“把床單被罩洗了。”

李金峰癟癟嘴，暗怪自己早上迷迷糊糊忘記墊上浴巾，其實……也和自己老婆鮮嫩多汁有很大關系……

“吃完飯再洗，你想吃什麽？做飯還是點外賣？要不老公帶你出去吃？剛剛發了獎金，還不少哦。”

畢竟有了對象，李金峰大三直接去一家外企實習，雖然剛剛畢業一年，卻是已經有了三年的工作經驗，表現很是突出，畢業半年的時候已經晉升過一次，在應屆畢業生裏，算是坐飛機的晉升速度。

“沒什麽胃口。”

江陽窩在換好被罩的被子的看著平板，是一部連載了有些年頭的美劇。

“你不餓？怎麽會，這都快吃晚飯了。”

“那你還不快去！”

額……

好吧，結了婚的女人都是喜怒無常的，畢竟難熬的更年期還沒有來呢。

李金峰騎著江陽送外賣的小摩托風馳電掣的去買菜。

筒子樓唯一的優點也就是距離農貿市場比較近了，東西全還都是批發價，是以李金峰一個來回沒用了十五分鐘。

大包小包趕回來，一路行打量的視線就沒斷過。

每天如此，李金峰已經是熟悉了，畢竟這裏的人大多一年四季都是什麽菜便宜吃什麽，大部分時間是倚靠土豆度日，一起煮在飯裏，就算是有了下飯菜，像是他這樣每天買菜，大魚大肉的還真是沒有。

總歸有人明裏暗裏想酸兩句。

“老婆，魚你想怎麽吃。”

李金峰探進半個身子，江陽正在打游戲，估計正到緊急時刻，技能聲響劈裏啪啦亂叫，頭也沒回的說道，“幹燒吧，我想吃幹燒鯉魚。”

“好嘞！”

幹燒鯉魚，說做就做。

改花刀、腌制、裹面糊、上鍋直接炸。

鯉魚被滑進大半鍋油裏，頓時炸開了鍋，劈裏啪啦亂響，熱鬧異常，香氣自然也是迅猛竄開。

隔壁長大了的小男孩扒拉在自己門框上，眼不眨的盯著李金峰沸騰的鍋，鼻翼嗡動。

“小李，今天做的啥，老遠就聞到香味。”

這濃郁的香氣，隔壁剛剛下工的女主人離著老遠便聞到了，看著自家孩子扒拉在門框上癡癡望著的模樣，心裏劃過一瞬的不是滋味。

“幹燒魚。”

“這麽多油？你可真是舍得。”

李金峰笑笑沒有回應，那女人想要拉著自家兒子回家，小家夥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不為所動。

“你這孩子……”

王姐略顯無奈的揉揉小剛的發頂，尋思著是不是讓自家男人出去買些雞架什麽的，讓小家夥開開葷星也好。

“王姐，我告訴小剛一會兒要送他一條魚吃，小家夥才在這裏等著的。”

“那怎麽行。”

王姐有些不好意思，自從李金峰搬過來，沒少照顧他們一家，雖然多是看在小剛的面子上。

“小事，馬上就炸好了，去菜場的時候，他們忘了插氧氣機，魚肚子白花花一片，買一條送一條，劃算的很。”

這樣啊……

王姐也有些心動。

可他們家哪裏有冰箱，還是……不買了吧。

“那也不行……”

還沒說完，江陽推門而出，估計是游戲輸了，臉色不怎麽好看。

“輸了吧，你呀，又菜又愛玩，輸了還掛臉子，是不是輸不起……”

“是他們太坑比。”

要不是和他一起玩過，李金峰差點兒就信了。

沾著面糊的手指掐掐江陽素凈的臉蛋，“我要是沒和你玩過你說這話我還能信。”

江陽：“……”

“離遠點兒。”

“刺啦”

第二條鯉魚下鍋。

江陽挽起袖子，用另一個竈臺燒了醬汁，澆在金黃的魚身上，把盤子遞給眼巴巴守著的小剛。

“謝謝哥哥！”

小聲調都是上揚的。

王姐一臉不好意思的被小剛拉回家。

“喜歡孩子？”

炸魚的空擋，李金峰準備今晚上在搞一個素三鮮，索性趁著油鍋，把原料都過了油。

“你給我生一個不就得了？”

江陽不輕不重踢他一腳，在小腿上留下半個淡淡的腳印。

李金峰嘿嘿直樂。

兩人幹活就是比一個人快些，三菜一湯外加一份蛋炒飯，很快的端上餐桌。

不大溫馨的小屋裏溢滿香氣。

寧靜而真實，樸素卻心安。

這就是生活吧。

“來，喝點酒，爭取今天晚上搞出個娃娃來。”

“滾！”

昨天的被單還沒有洗！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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