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您好，您的外賣到了，是送到樓下還是……”

細如牛毛的雨絲浸透了冬日裏的寒氣，細密的落在頭盔上，“砰砰砰”的聲響雖小但絡繹不絕，有些模糊江陽的視線，他下意識提高音量。

而一邊則沒有立即答覆他。

沒準是在思量吧。

這種天氣，送到小區裏裏居民樓的話，要加三元錢，算是辛苦錢。

不過江陽並不準備留給他太多的思考時間。

縱使穿著雨披，厚重的制服，但十多個小時風裏來雨裏去，早已被浸透，尤其是附著在雨水中的絲絲縷縷綿延不絕的寒氣，猛著勁頭往骨頭縫兒裏鉆。

這是今天最後一單，送完便可直接回家，他……此情此景頗為懷念李金峰胸膛的溫熱。

“……送上來吧，麻煩你。”

連綿不絕細密而嘈雜的噪音讓耳邊的聲音有些聽不真切，是以江陽只是聽了個大概，回了一聲“好的”之後便撂了電話，停好自己的小摩托，去門衛處登記之後一路小跑進了小區。

眼前的小區不管是地段還是配置都頗為高級，是以他是不能騎車進去，只能徒步。

索性只是在二單元，他不用走很久。

一路行來，幾乎每一戶都亮著燈光，或明亮、晦暗，或慘白、皎潔。

江陽有些想他那個不足三十平的小屋。

加快的腳步每一步落下，都會在光可鑒人的地板磚上留下一枚清晰的濕漉漉腳印。

既有從身上流淌的雨水，亦有從鞋子裏沁出來的水跡。

長時間蹚在冰涼的雨水裏，江陽已經有些感覺不到自己的腳趾，希望這位顧客可以看在天氣的面子上多給一些小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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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照外賣上面的地址，江陽仔細瞧清楚，對比再三才按響了門鈴。

不怪他仔細，實在是因為按錯門鈴被吵過，從此之後就長了記性。

不過，這家到底是點了多少東西，還是蠻重的。

“哢嚓”

門鎖轉動的聲響清脆的響起，門打開一個縫隙，江陽低頭舉起外賣，“先生您好，這是您的外賣。”

至於為什麽低頭呢，自然也是因為吃過虧的。

舉了半晌，裏面的人絲毫沒有伸手的意思，江陽心底暗戳戳刺了一下。

今天下了一天連陰雨，騎著心愛的小摩托跑了一天，實在是身心巨疲，要是這最後一單遇到了難纏的顧客……

可真的是要糟心死。

不過他並沒有超時，東西也沒有撒……

“先生您的……”

外賣。

已經有些不耐煩的江陽擡起帶著頭盔的腦袋，硬生生咽下了剩下的話。

眼前身穿家居服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此時應該下班回家的李！金！峰！

電光石火的一瞬間，江陽腦子裏閃過無數可能。

這家夥竟然在外面還有一個家！

已經多久了！

裏面是不是藏了人！

原來這麽久他就像是一個傻瓜一樣被人紅的團團轉？

老子起早貪黑風雨無阻，一個月工資剛剛八千，小三吃頓外賣居然就要六百八？

那他剛剛打的電話是不是就是那個三兒的？

桃先生？還是姚先生？

holy  shit！

老子今天不騸了這頭花心豬頭，說啥是啥！

眼看江陽眼神越來越冷，比屋外冰冷的雨絲還要刺人，偏偏最擅長察言觀色的李金峰仿似沒有瞧見一般，擼擼剛剛洗過還沒有吹幹的發絲，帶起一陣熟悉的香氣，痞兮兮的吹了聲口哨。

“有沒有餵飯服務？可以加錢的哦。”

而江陽此時滿腦子裏想的就是：還敢用老子的洗發水，你們兩個都腦袋全都別想要了。

江陽已經下定決心。

今天！

都別活！

“砰！”

大門被暴躁的甩上，外賣被隨手扔在地板上，湯汁溢滿打包袋。

為了防止涉事人員逃脫，江陽“貼心”的鎖上房門。

虧得是手邊沒有錘子，不然他絕對會直接把門鎖砸爛，扣破李金峰的手指都打不開那種。

眸中已經蓄滿殺氣，李金峰的死法已經選擇完畢，就在江陽正在尋找趁手的工具時，李金峰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江陽凝眸，

這麽放肆？還能笑的出來。

李金峰幹凈的手掌搭在江陽肩頭，“怎麽不說話，提不提供餵飯服務？不提供的話我要投訴你的哦。”

江陽甩甩手上滑落的水滴，一巴掌拍開李金峰的鹹豬手。

一字一句，字字珠璣的告訴他。

“我們只提供騸豬服務，喪事一條龍、上墳也有所涉獵，你選哪一個，還是……都想要！”

“哈哈哈……”

李金峰一副我就知道會如此的反應，笑的前仰後合。

“我就知道，你是不是以為我在外面偷偷養了人？”

確實是個人物，臨危不亂，善於利用他的信任洗脫自己的嫌疑，好……非常好……

“傻瓜。”

吧唧親他一口，直接上手扒拉人家衣服。

“趕緊去洗個熱水澡，站在你身邊都被凍得不行，我去煮個湯，你麻利點兒。”

一路把人推到浴室，李金峰利落的關上門。

早已經光溜溜的江陽站在浴室中央，眼睛滴溜溜轉動。

毛巾、洗漱用具全都是雙份的，不過卻還沒有拆開包裝……

這家夥又在搞毛。

舒舒服服洗了熱水澡，江陽圍著浴巾大喇喇推門而出。

那邊聽到動靜的李金峰探出腦袋，眼角笑出層層魚尾紋。

“你是真的不怕冷，快來吃飯。”

盛好兩碗熱騰騰的海帶湯，見江陽依然沒有動作的意思，笑意盈盈的過來拉人。

卻被江陽一把甩開。

“到底怎麽回事。”

沈著、清冷的眉眼死死盯著李金峰。

“就不能邊吃邊說？”

江陽用行動告訴他：

不可以！

李金峰無奈的笑笑，摘下鼻梁上的都眼睛，輕緩的在衣襟下擺擦拭。

“我買的房子！這裏以後就是我們的家了！開心嗎？”

江陽臉上明顯寫著NO。可沈浸在喜悅中的李金峰卻沒有發覺。

自顧自拉著江陽熱切的介紹著。

“雖然是二手房，可上任房主沒怎麽住過，買來投資的，後來資金鏈斷了，讓我撿個便宜。”

“前房主摳搜的很，你是沒有看到，交房那天，出了承重墻和墻皮，就連地板都扣走了，這些都是我臨時裝修的。”

“全款買房子把存款花了個幹凈，打算等存點錢在裝修，你喜歡什麽風格？”

“在陽臺上裝一個搖椅好不好？”

“還有飄窗呢？你打算怎麽弄？我老早就想在飄窗上嘿嘿嘿……搞得結實一點兒才可以。”

終於，

話癆李先生發現了江陽有些不對勁。

“你……怎麽了？不高興了？我只是想給你個驚喜……”

江陽沒說話，掙開李金峰的手腕，扯掉浴巾，俯身去撿散落在客廳的濕衣服。

在套上身之前被李金峰攔住。

“你這是幹嘛？”

“回家。”

“回什麽家？這兒不是你的家？那就是個垃圾堆／危樓，你住在裏面晚上睡得安穩？風大一點兒我害怕把他吹倒。”

李金峰抱著江陽用體溫幫他取暖，可明顯江陽不領情，不斷推拒著。

“你管不著。”

“你回不去了，那地方被我送給隔壁了，裏面的東西一並送給他們了。”

江陽瞳孔收縮。

“你混賬！”

“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老子不喜歡呆在這裏。”

其實是江陽覺得自己……不配，陰暗、灰色的地帶，才是他的歸途。

“亂講！”

李金峰怒喝。

“我是你男人，我在哪裏你在哪裏！”

“你聽見沒有！”

江陽不答話。

“我到哪裏你都得跟著！我問你話呢，你聽見了嘛！”

“你是孤兒，我也是孤兒，這輩子咱們誰也不離開誰。”

江陽抿抿嘴，

“城區改建，那裏要拆了。”

李金峰：………

氣勢頓時弱了兩頭。

“……我就是借給他們住，順便幫著照看一下，咱們乖乖吃飯啊先……”

被推進臥室穿上衣服，江陽赤著腳踩在地板上。

“你哪來的錢。”

還有……

孤兒是什麽意思。

“我把老家的房子賣了，還有……我爸媽的賠償款，加在一起剛好夠全款。”

賠償款。

江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問。

這麽多年了，竟是一點兒沒有聽他提起過。

“我爸媽都是孤兒，在福利院一塊長大，沒上過幾天學，結婚後一起開了個小公司，日子還算過得去。後來在我八歲那年出車禍雙雙去世。”

“對方賠了不少錢，息事寧人了。”

……

他竟是一點兒都不知道……

原以為李金峰逢年過節不回家只是因為和家裏關系不好而已，沒想到……

李金峰三言兩語敘述完自己前半生，招呼江陽吃飯。

倒騰過那股別扭勁兒，江陽對換房子的事實接受的頗為迅速。

許也是因為相似的經歷引起了江陽的共鳴。

“我這裏只有二十多萬。”

是他這三年送外賣攢下的。

這些年裏外的花銷全是李金峰在支撐，他每月的工資倒是省下了。

“算進去了。”

好吧。

這下兩個人算是口袋比臉蛋還幹凈了。

“那你還點這麽貴的外賣。”

“搬家嗎不得吃點兒好的。”

總是你有理。

可沒有錢也不行吧。

“我想換個工作。”

沒等他說話，李金峰橫他一眼，直接把還在萌芽的想法掐滅。

“敢去做健身教練我就錘死你先。”

好吧……

反正夜還很長，有的是時間慢慢合計。

作者有話要說：預收可以戳一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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