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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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久音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眾人談論的焦點。她仰頭看了看木制匾額上蒼勁有力的書法，擡腳走了進去，剛剛進門就聽一個聲音，字正腔圓，卻是久違的中國話。
“久音來了啊，真是好久不見。”
櫃臺前的瘦弱老人擡起頭來，胡子一翹笑瞇瞇向她打招呼。
“陳伯……”久音招了招手，一開口也是流利的漢語，“我今天來看您了。”
“要不是前幾天聽那兩個老家夥說起你，我還不知道你已經回東京了，看樣子你是搬回日本了？”老人上下打量著她，問道。
“嗯，因為媽媽工作的關系還是回到日本讀國中。”久音走到櫃臺前，搬了張藤編的椅子坐下，一邊環顧因許久不見而顯得陌生的店鋪。
周圍完全是中式風格，大廳裏稀稀疏疏地用竹子籬笆將幾張桌子隔開，四角用屏風和書架隔出幾個小單間，幾張屏風上以寫意筆法墨暈作畫，角落裏還擺了梅蘭竹菊作為點綴，越顯清幽雅致。
“你師父那個老家夥最近又耐不住跑回國了，丟下一堆東西在我這裏，還有幾件是給你的。”老人揚了揚手裏的書。
“我都快大半年沒見過師父了。”久音無奈地說道。
“他是越老脾氣越怪，要我說你當年就該拜我當師父，免得讓那個老家夥白撿了便宜。”陳伯不無埋怨地說。
這些年來這句話她已聽過不下百遍，心知這是三位老人相互鬥嘴的習慣性說法，當下只是笑了笑，也從一旁書架上拿下一本書隨手翻看。
書是線訂版，封面用小篆寫了“論語”二字，翻開幾頁，頁面已然泛黃，顯然不是新書了。又翻了幾本，她越顯愕然，這似乎不是覆制品吧？
看出她的驚訝，陳伯笑得頗有幾分得意，“這是前幾天我用一張菜單從方老頭那換回來的，放在外邊一來是個擺設，二來都是客居他鄉的人看起來好歹也有個念想。”
因為是純中式的素菜館，客人大多又是僑居日本的華人，看到熟悉的漢字大抵也會有他鄉遇故知之感。
久音神色幾不可見地黯淡了一下，低頭不語。
陳伯卻沒發現她的異樣，還在繼續說：“久音你小小年紀就聰明沈穩的像大人一樣，方老頭也是好運氣，若非和你一樣也是個懂事的孩子，哪像我家的那麽不爭氣……你看看他天天只知道在外邊胡鬧，要不是我揪著他恐怕連老祖宗的東西都忘完了。”
絮絮叨叨地數落了一會，他才一拍自己的額頭，“你看我這什麽爛記性，今天叫你來還有點事情要拜托你呢。”
“什麽事情？”久音問。
老人揚聲向廚房裏叫道：“太一，出來一下。”
聽見招呼，廚房裏有人連忙應了一聲跑出來，見面就是一個標準的鞠躬禮。“你好，我是壇太一。”
一聽這個名字，久音不覺怔了下，面前的少年發色深藍，幾縷額發被汗水洇濕了搭在額頭，精致的臉上微顯好奇，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久音。她隱約想起來了，這個叫壇太一的少年應該是山吹網球部經理吧？似乎還曾經模仿了自家弟弟？
陳伯撫著胡須，笑呵呵地說：“我和太一的父親是舊識，他父親說太一從小喜歡料理，所以托我指點一下，可惜大剛太忙，我這脾氣又不適合教人，我看太一的悟性和耐性都不錯，就想讓你來幫幫忙。”說罷，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太一，這就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久音。”
少年抿唇笑得有些羞澀，躬身又是一個鞠躬禮，“聽說越前桑擅長料理，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陳伯都已經開了口，她也不好拒絕，於是久音點點頭，“好啊。”
得到肯定的回答，少年大喜過望，接著又是幾個鄭重其事的感謝禮，弄得久音錯愕不已。看著少年滿是期待分外閃亮的眼神，久音無語望天，她似乎也沒答應什麽太要緊的事情，他會不會顯得太過激動了？
校內排位賽的結果在第二天由乾告知了她，久音只是淡淡“哦”了一聲，並沒有過問太多。直到傍晚回家時她才想起來，順口問了龍馬一句，“那個步法是單腳小碎步嗎？”
“啊？”少年擡眼，有些茫然，“那個步法是哪個步法？”
頓了下，他才想起來，“是和乾學長比賽的那個？”
“嗯。”久音笑瞇瞇的誇獎，“龍馬很厲害啊。”
“mada mada dane。”少年低聲回答了一句，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
久音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口中調侃道，“小小年紀不要面癱，否則會變成你們部長那樣的。”
“手冢部長？”少年目光閃了閃，眼底燃起戰意，“他很強啊。”
久音撫額，然後敲了敲他的額頭，“龍馬，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姐姐說話啊？”
“我一直在聽的。”他捂著額頭，口中嘀咕了句，“不要老是把我當成小孩子了啦。”
“你才十二，本來就是小孩子。”久音不容置疑地將棒球帽扣在他頭上，結束了這場爭執。
“好啦，為了獎勵你成為青學正選，姐姐決定今晚幫媽媽一起做你最喜歡吃的食物，怎麽樣？”
“切！”貓眼少年不屑扭頭。
因為和壇太一約好了見面，之後的幾天裏，一下課久音就和松本中川打了招呼，在她們疑惑的眼神中提前離開了。
遠遠看著久音輕快的背影，松本眨眨眼，“晴美，你說久音最近是不是戀愛了？”
“不知道。”中川面無表情地回答。
“你說我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她提議。
“無聊！”
見中川轉身就走，松本也只能暫時放棄這個念頭，連忙跟了上去。“晴美，你等等我。”
被懷疑戀愛的越前久音剛從電車上下來就看見了站臺上的壇太一，他表情略顯緊張，正惴惴不安地來回掃視著從車上下來的乘客。
這是來接她的嗎？久音蹙眉疑惑了下，直到捕捉到少年看見自己時眼底閃過的那一絲驚喜，她才確定下來。不緊不慢地走到他面前，她微笑，“壇君……”
見到久音，壇太一又是一個標準的鞠躬禮，說話也有些結結巴巴，“越、越前桑，不用……不用客氣，叫我太一就好。”
看見他泛紅的耳根，久音心知他窘迫，溫和地笑了笑，想要和緩一下氣氛，“那太一也不要跟我太客氣，叫我久音，或者久音姐姐也可以。”
“嗯。”少年吶吶應了一聲。
兩人一同走在路上卻始終沒有人說話，氣氛漸漸凝滯，看壇太一越發拘謹的表情，久音還是主動開了口，“太一不介意跟我聊聊天吧？”
“沒、沒關系。”少年連連擺手。
“太一什麽時候到陳伯店裏工作的呢？”
“已經有半年的時間了。”少年神色稍稍自然了點，沒有原本那麽緊張了。
“太一為什麽想要在這裏工作呢？”久音繼續引導著談話的方向，如果是談一些他喜歡的東西，應該會放松一些吧。
“因為想要更多人吃到我做的料理時，也能像當初的我一樣開心。”說到自己擅長的領域，少年眉宇間的拘謹慢慢褪去，稍顯稚嫩的臉上滿是堅定。然後他擡眼看了眼久音，深深鞠了一躬，“所以拜托越前桑了，我一定會非常努力的。”
少年半躬著身體，看不清表情，聲音卻是誠懇而堅定。久音稍顯愕然，然後輕輕頷首，“既然我已經答應了太一，那麽自然會做到最好。”
少年驚喜地擡頭看她，眼睛亮亮的，像是燈光下熠熠生輝的寶石。久音微微恍了下神，突然間就想起了龍馬和父親比賽後的樣子，少年明明滿頭大汗神色倦憊，唯獨一雙眸子，亮如辰星。
這就是少年的……夢想嗎？
“我想……”她唇邊綻開笑意，語氣舒緩如風，“太一一定會是個很好很好的料理師呢。”
到了目的地只見陳伯坐著搖椅在院子裏看書，一手慢悠悠的打著扇子，一手持書，神態極為安詳。
“陳伯，我來了。”
“嗯，別客氣，隨意坐吧。”
久音駕輕就熟地尋了地方放下書包，徑自找了個臨近老人的椅子坐下，然後又向壇太一招了招手，“太一也來坐一會吧，剛剛走了不短的路呢。”
少年遲疑了下，便走過去坐到了久音身邊。他的坐姿很端正，卻微微垂下了頭，任由細碎的額發遮住眼。
看了眼壇太一，陳伯不由搖頭失笑，解釋了句，“太一擔心你一個女孩子路上不安全，所以就跑去車站接你了。”
“這樣嗎？那還真是謝謝太一了。”久音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頓時引得他一陣局促的辯解。
“不用，真的不用，其實沒什麽的。”
久音唇線一揚，笑得如沐春風。很可愛的少年，不是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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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臺前的瘦弱老人擡起頭來，胡子一翹笑瞇瞇向她打招呼。
“陳伯……”久音招了招手，一開口也是流利的漢語，“我今天來看您了。”
“要不是前幾天聽那兩個老家夥說起你，我還不知道你已經回東京了，看樣子你是搬回日本了？”老人上下打量著她，問道。
“嗯，因為媽媽工作的關系還是回到日本讀國中。”久音走到櫃臺前，搬了張藤編的椅子坐下，一邊環顧因許久不見而顯得陌生的店鋪。
周圍完全是中式風格，大廳裏稀稀疏疏地用竹子籬笆將幾張桌子隔開，四角用屏風和書架隔出幾個小單間，幾張屏風上以寫意筆法墨暈作畫，角落裏還擺了梅蘭竹菊作為點綴，越顯清幽雅致。
“你師父那個老家夥最近又耐不住跑回國了，丟下一堆東西在我這裏，還有幾件是給你的。”老人揚了揚手裏的書。
“我都快大半年沒見過師父了。”久音無奈地說道。
“他是越老脾氣越怪，要我說你當年就該拜我當師父，免得讓那個老家夥白撿了便宜。”陳伯不無埋怨地說。
這些年來這句話她已聽過不下百遍，心知這是三位老人相互鬥嘴的習慣性說法，當下只是笑了笑，也從一旁書架上拿下一本書隨手翻看。
書是線訂版，封面用小篆寫了“論語”二字，翻開幾頁，頁面已然泛黃，顯然不是新書了。又翻了幾本，她越顯愕然，這似乎不是覆制品吧？
看出她的驚訝，陳伯笑得頗有幾分得意，“這是前幾天我用一張菜單從方老頭那換回來的，放在外邊一來是個擺設，二來都是客居他鄉的人看起來好歹也有個念想。”
因為是純中式的素菜館，客人大多又是僑居日本的華人，看到熟悉的漢字大抵也會有他鄉遇故知之感。
久音神色幾不可見地黯淡了一下，低頭不語。
陳伯卻沒發現她的異樣，還在繼續說：“久音你小小年紀就聰明沈穩的像大人一樣，方老頭也是好運氣，若非和你一樣也是個懂事的孩子，哪像我家的那麽不爭氣……你看看他天天只知道在外邊胡鬧，要不是我揪著他恐怕連老祖宗的東西都忘完了。”
絮絮叨叨地數落了一會，他才一拍自己的額頭，“你看我這什麽爛記性，今天叫你來還有點事情要拜托你呢。”
“什麽事情？”久音問。
老人揚聲向廚房裏叫道：“太一，出來一下。”
聽見招呼，廚房裏有人連忙應了一聲跑出來，見面就是一個標準的鞠躬禮。“你好，我是壇太一。”
一聽這個名字，久音不覺怔了下，面前的少年發色深藍，幾縷額發被汗水洇濕了搭在額頭，精致的臉上微顯好奇，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久音。她隱約想起來了，這個叫壇太一的少年應該是山吹網球部經理吧？似乎還曾經模仿了自家弟弟？
陳伯撫著胡須，笑呵呵地說：“我和太一的父親是舊識，他父親說太一從小喜歡料理，所以托我指點一下，可惜大剛太忙，我這脾氣又不適合教人，我看太一的悟性和耐性都不錯，就想讓你來幫幫忙。”說罷，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太一，這就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久音。”
少年抿唇笑得有些羞澀，躬身又是一個鞠躬禮，“聽說越前桑擅長料理，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陳伯都已經開了口，她也不好拒絕，於是久音點點頭，“好啊。”
得到肯定的回答，少年大喜過望，接著又是幾個鄭重其事的感謝禮，弄得久音錯愕不已。看著少年滿是期待分外閃亮的眼神，久音無語望天，她似乎也沒答應什麽太要緊的事情，他會不會顯得太過激動了？
校內排位賽的結果在第二天由乾告知了她，久音只是淡淡“哦”了一聲，並沒有過問太多。直到傍晚回家時她才想起來，順口問了龍馬一句，“那個步法是單腳小碎步嗎？”
“啊？”少年擡眼，有些茫然，“那個步法是哪個步法？”
頓了下，他才想起來，“是和乾學長比賽的那個？”
“嗯。”久音笑瞇瞇的誇獎，“龍馬很厲害啊。”
“mada mada dane。”少年低聲回答了一句，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
久音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口中調侃道，“小小年紀不要面癱，否則會變成你們部長那樣的。”
“手冢部長？”少年目光閃了閃，眼底燃起戰意，“他很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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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和壇太一約好了見面，之後的幾天裏，一下課久音就和松本中川打了招呼，在她們疑惑的眼神中提前離開了。
遠遠看著久音輕快的背影，松本眨眨眼，“晴美，你說久音最近是不是戀愛了？”
“不知道。”中川面無表情地回答。
“你說我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她提議。
“無聊！”
見中川轉身就走，松本也只能暫時放棄這個念頭，連忙跟了上去。“晴美，你等等我。”
被懷疑戀愛的越前久音剛從電車上下來就看見了站臺上的壇太一，他表情略顯緊張，正惴惴不安地來回掃視著從車上下來的乘客。
這是來接她的嗎？久音蹙眉疑惑了下，直到捕捉到少年看見自己時眼底閃過的那一絲驚喜，她才確定下來。不緊不慢地走到他面前，她微笑，“壇君……”
見到久音，壇太一又是一個標準的鞠躬禮，說話也有些結結巴巴，“越、越前桑，不用……不用客氣，叫我太一就好。”
看見他泛紅的耳根，久音心知他窘迫，溫和地笑了笑，想要和緩一下氣氛，“那太一也不要跟我太客氣，叫我久音，或者久音姐姐也可以。”
“嗯。”少年吶吶應了一聲。
兩人一同走在路上卻始終沒有人說話，氣氛漸漸凝滯，看壇太一越發拘謹的表情，久音還是主動開了口，“太一不介意跟我聊聊天吧？”
“沒、沒關系。”少年連連擺手。
“太一什麽時候到陳伯店裏工作的呢？”
“已經有半年的時間了。”少年神色稍稍自然了點，沒有原本那麽緊張了。
“太一為什麽想要在這裏工作呢？”久音繼續引導著談話的方向，如果是談一些他喜歡的東西，應該會放松一些吧。
“因為想要更多人吃到我做的料理時，也能像當初的我一樣開心。”說到自己擅長的領域，少年眉宇間的拘謹慢慢褪去，稍顯稚嫩的臉上滿是堅定。然後他擡眼看了眼久音，深深鞠了一躬，“所以拜托越前桑了，我一定會非常努力的。”
少年半躬著身體，看不清表情，聲音卻是誠懇而堅定。久音稍顯愕然，然後輕輕頷首，“既然我已經答應了太一，那麽自然會做到最好。”
少年驚喜地擡頭看她，眼睛亮亮的，像是燈光下熠熠生輝的寶石。久音微微恍了下神，突然間就想起了龍馬和父親比賽後的樣子，少年明明滿頭大汗神色倦憊，唯獨一雙眸子，亮如辰星。
這就是少年的……夢想嗎？
“我想……”她唇邊綻開笑意，語氣舒緩如風，“太一一定會是個很好很好的料理師呢。”
到了目的地只見陳伯坐著搖椅在院子裏看書，一手慢悠悠的打著扇子，一手持書，神態極為安詳。
“陳伯，我來了。”
“嗯，別客氣，隨意坐吧。”
久音駕輕就熟地尋了地方放下書包，徑自找了個臨近老人的椅子坐下，然後又向壇太一招了招手，“太一也來坐一會吧，剛剛走了不短的路呢。”
少年遲疑了下，便走過去坐到了久音身邊。他的坐姿很端正，卻微微垂下了頭，任由細碎的額發遮住眼。
看了眼壇太一，陳伯不由搖頭失笑，解釋了句，“太一擔心你一個女孩子路上不安全，所以就跑去車站接你了。”
“這樣嗎？那還真是謝謝太一了。”久音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頓時引得他一陣局促的辯解。
“不用，真的不用，其實沒什麽的。”
久音唇線一揚，笑得如沐春風。很可愛的少年，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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