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無情不無情(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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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 你睡了嗎?”

長夜漫漫,懷景舒躺在床上,鄆言在他隔壁房間打坐。

他本該歡喜, 可心中卻沈甸甸的,想來想去, 也就只有惡蛟這件事了。

“無。”

“那大師兄, 我同你一起,今夜就斬了惡蛟可好?”

屋內一片安靜。懷景舒的心懸在那裏,七上八下的。

片刻後,紙糊的紗窗突然從裏面被打開,露出那張熟悉的俊臉,臉上還掛著放蕩不羈的笑。

懷景舒下意識地擡頭望向月亮,月色西移, 距離晌午已經六個時辰了。

“深夜寂寥,是害怕了?想和我一起睡?”

“大師兄——”懷景舒不滿地拖長尾音,頓了頓,好像心魔大師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剛想把白天的事情解釋一通,就被大師兄打斷:“且住。”

心魔大師兄渾身低氣壓, 他今日在丹府之中被吵醒, 才知道自己一體雙魂。還被迫在體內觀賞了另一個自己對懷景舒動手動腳的畫面。

真是讓人不爽。

六個時辰不到,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占據主導權。時間一到,他就立馬出來了。

下一秒, 大師兄臉上的不悅就消失了,又換成笑臉, 他撐在窗邊,笑嘻嘻地看著懷景舒:“我知曉你要我殺惡蛟。他不幫你,我自會幫你, 只是有何獎賞?”

他指尖輕點臉頰,對著懷景舒眨眨眼睛。

月色籠罩,照的他眸珠流光溢彩,分外動人。

懷景舒臉紅了,穩住心神,再去看他,大師兄一副“你不親我我就不去”的賴皮模樣。

鬼迷心竅的,懷景舒湊了上去,蜻蜓點水地在他臉頰上啄了一口。

剛要起身,卻被人攬住後頸,按在懷中,加深了這個吻。

朱紅窗柩上,懷景舒的手指緊緊攀在上面,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

卻又被人把手指從窗柩上一根一根解脫出來,放在精瘦的後腰。

攻城掠地,唇齒留香。

懷景舒以為自己快要死了,這人當真霸道,一絲氣息都不留予他。恨不得侵占他的每一片領土。

等他被仁慈的侵略者放過時,腿腳酸軟,站都有些站不穩了。臉上薄霧驟起,似一潭春水,點綴著散落的花瓣。

又惹得大師兄的眼神熱切了幾分。

大師兄又要俯身,懷景舒卻和他拉開距離,一只手抱著他腰身,另一只手去推他胸膛。

“先……先殺惡蛟。”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惱怒,說完這句話後,連看大師兄的勇氣都沒有,嗚咽著閉上眼,只覺得自己不知廉恥的緊。

換來的卻是印在眼角的輕吻,“傻瓜,情起順情而已,你羞什麽?”

該羞的是月光,它已經躲到雲層裏去了。

讓懷景舒攀著窗臺,大師兄從房內一躍而出,手中不知何時,握住了寶劍。

他把滑落到胸前的長發瀟灑撥到腦後,肆意極了。

隨後霸道地把懷景舒抱過來,小孩子搶占玩具般:“不準讓他親你,我都看著呢。”

懷景舒被他逗的哭笑不得,不都是他自己嗎?哪怕是大師兄的心魔,他都愛極了。

旋即,又明了一件事,那個高冷淡漠的大師兄,是不是也在身體的某處看著這場熱吻?

這種想法,讓他的後背泛起密密麻麻的癢意,臉上再次飛起嫣紅。

大師兄卻覺得都是他的傑作,滿意地在懷景舒頭發上也落個吻。

以前總覺得懷景舒哪裏都吸引人,卻又懷疑這份悸動是有人操縱。

直到看見那個他,把這人摟在懷中,肆意把玩。

他才懂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想及此處,心魔的眼底深處泛起一絲冷意,卻不易察覺。

“你在家等我便是,那裏妖物眾多,我怕你受傷。”

他話音剛落,白胡子老頭一臉欣喜地出現在院子裏:“上仙,您改變主意啦?”

大師兄冷哼一聲,也不多言,只冷冷吩咐道:“你看好他,要是他有半分危險,我就平了你的山頭。”

又變臉對懷景舒道:“在家乖乖等我,去去就回。”

比起幾個小時前的不情不願,他現在可快速多了,簡單說了幾句,便瞬間消失在院子裏,像顆流星一般飛了出去。

懷景舒松了口氣,在樹下石凳上托臉坐好,趙老頭也小跑著坐到另一邊椅子上。

樂樂呵呵地等著事態發展。

大師兄一路向城外飛去,二十裏地,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眨眼的功夫,他就到了一片崇山峻嶺之中。

這裏人煙罕見,他一落地,群鳥齊飛,烏壓壓一片,叫聲吵人。

“惡蛟何在?”他使用了傳音之術,也沒有遮掩自己的氣息,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站在山崗之上。

大風吹動著他的衣袍,呼呼作響。

山林裏,無數妖修藏在洞府之中,被這股鋒利的氣勢壓的擡不起頭。

無人應答,大師兄輕哼一聲,寶劍從他身後飛出,懸在半空中,發出嗜血的嗡鳴,只待主人一聲令下,它就斬平著十萬大山,除盡妖魔。

“上…上仙!我無意與上仙作對,上仙這是要做甚?”

說話間,一條身長十餘丈的黑影從潭中騰空而起,它一張口,撲鼻的腥臭味迎風吹來。

額角上還隱隱可見兩處堅硬的大包,想必再過百餘年,這家夥就能化龍了。

“多嘴,放了赤參精,我還能饒你不死。”他連話都不想多說,直接抽劍要斬。

那惡蛟看他絲毫不留情面,只嘻嘻笑著,龍游般潛回黑潭,末了還留下一句:“上仙先冷靜些,我們再來談條件吧。”

大師兄順著它消失的方向跟隨而去,然而一落地,卻不是水潭。

而是一處散著霧氣的密林。

這霧有古怪。

鄆言在丹府中提醒他。

呵tui!心魔才不理他,方才他困在體內時,還讓鄆言別吻懷景舒呢,他不也沒聽?

鄆言和他共用一副身體,只要意識清醒,自然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他也知道,這玩意是他的潛意識,多少沾點他年輕時候的壞脾氣,中二還腦癱。

鄆言幹脆就不提醒了,端坐在那裏看熱鬧。

心魔抽出劍,斬斷纏繞在一起的藤蔓,一圈又一圈,可他斬一寸,這藤蔓便生一尺,反而越來越盛。

哼!心魔幹脆用烈火,把這林子全燒了,燒火苗炸裂,傳來無數哀嚎之聲,他站在那裏毫發無傷。

密林燒幹凈了,他才看到一處如鏡面般的潭水,深的發黑,想必這就是那惡蛟的住處了。

他擡腳朝著水潭走去,忘向潭水深處。

惡蛟從潭中上游,水面泛起一波一波漣漪。

心魔從中窺見了更多的天機。

鄆言也是。

他看見了自己。

那個真正的自己。不知為何來此,那個現實中的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幾十年彈指一揮間,都在鏡花水月中,如同美夢一般。

等鄆言從水鏡中清醒過來時,心魔已經一手提著元氣大傷的赤參精,一手拿著劍,往家的方向飛去。

他身後,是一片殘骸。

鄆言“嘖嘖”作響,問他:“你剛剛看到了什麽?”

心魔不說話,一回到小院,把赤參精扔給趙老頭,他則緊緊抱住懷景舒,一言不發。

赤參精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兩三圈,他比趙老頭還要矮小,胖的像個白面團子,“哎喲哎喲”地叫喚著,“你這是哪裏找來的殺神?真是苦煞我也。”

趙老頭給他一拐杖,“要不是上仙,說不定你現在已經被惡蛟撕巴撕巴吞肚子裏了,多嘴。”

懷景舒任由大師兄抱著,滿心柔軟,問道:“怎麽啦?”

當真像個等遠歸丈夫回家的小娘子。想到方才趙老頭的笑語,懷景舒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倆老頭。

趙老頭很識趣地立馬告別:“上仙,先不叨擾了。改日再來道謝。”

說著,拉著赤參精就離開了。

大師兄怎麽也不肯松開抱住他的手,兩個人無尾熊一般纏在一起,磨蹭著回到屋內。

闔上門,懷景舒撫著他的後背,輕輕安撫。

嘴裏還輕柔地哼著小曲,他記憶中,母親好像就是這般哄他的。

把頭埋在他肩膀上的人,漸漸冷靜下來。

只是眼睛中卻泛著猩紅的光。

他今日在水鏡中看見的,亦或是將來就會發生的。

事至如此,他才明白,修真者和凡人之間最大的溝壑。

是壽命。

修真者為求長生,走上一條異常艱險的道路。凡人生命如微苔,卻多姿多彩。

“你想要修煉嗎?”大師兄突然問道。

懷景舒有些詫異他的話題轉變,卻也認真思考起來。

他自然是想要成為修真者的,在修真門派中待了多年,羨慕自然不說。單是能靠自己保護自己都足夠他動心。

可懷景舒的體質,無法修煉。

那個想要強迫他的金丹修煉者告訴他,可惜了他的聰慧,攤上這麽個體質,只能做修煉者的爐鼎。

所謂爐鼎,不過是一個器具。

久而久之,他也清楚了自己的命運。

可還是不甘心啊,想和大師兄一直在一起。

懷景舒不說話,可他臉上的表情卻出賣了他。

大師兄看著,驀然笑了。

撫摸上他的臉頰,篤定道:“你肯定能修煉的,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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