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無情不無情(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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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趙汜大婚,邀請鄆言和懷景舒同去。

無需打聽,滿城風雨, 都知道化龍城的大善之家,竟然娶了個家境貧寒的歌女為妻。

惹人嘖嘖稱奇。一時之間, 城內人竟都湧向趙家, 討一碗喜酒來吃。

鄆言拒絕了趙家的邀請,他不想和此處凡人有太多牽扯。以免日後算不清楚。

這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是因為他的四師弟找上門來了。

一大清早,門外立著個抱劍的冷面青年,看到懷景舒一言不發就要抽劍砍去,那架勢,有老道除妖的氣勢。

幸好鄆言眼疾手快, 格擋住了。

“大師兄,到現在你還護著這個禍害!”四師弟的語氣裏充滿怒其不爭,接連幾日,送去的飯菜無人用,他這才進入禁地查看一樣, 這一看不得了, 師兄和爐鼎竟然跑了。

師父老人家正在閉關,他連其他同門都沒有告知,只想著大事化了, 小事化小。

只要他能在其他同門發現大師兄下山之前,把大師兄帶回去, 這事就能如同沒發生。

可大師兄若是不從,他便狠了心殺掉這禍害,惹得大師兄心境不穩。

四師弟名叫君遷子, 鄆言三下兩下奪走他的劍,在他額上狠狠一敲:“這裏是凡人城鎮,你想把整座城都劈開麽?”

拉著他坐在石凳上,君遷子還心有不甘地嘟囔道:“劈開就劈開,也省的師兄留戀凡塵。”

在他心中,高高在上一塵不染的大師兄,怎麽能來這種煙火氣息十足的地方?

懷景舒為了避難,早就逃去廚房裏,不然君遷子總是用仇恨的目光看著他,好像是他把大師兄拐來的。

明明他也是受害者啊。

不過懷景舒還是有些心虛的,這幾日他沈迷與大師兄的二人生活,連勸誡大師兄回山的心思都淡了幾分。

“這話可說不得。”鄆言老神在在地給他倒了杯茶水,心想也是時候回山了,交待一些事情,他好再帶著懷景舒去找修煉的法子。

本來打算晚飯後就回城,可鄆言一看,今日恰巧是仲秋節,還有一事未了。

便讓君遷子再等一晚。

君遷子冷哼一聲,認了這個結果。

有他在,懷景舒也像是見了惡犬的家貓,夾著尾巴做人。

鄆言看的有些好笑,忍不住去撫摸他後背,想讓他放松下來。

可君遷子的眼神就像利刃,嚇得懷景舒一溜煙提前出門了。

鄆言無奈,只能拉著君遷子跟上去。

出了居住區,走上街頭,愈發熱鬧起來,川流不息,摩肩接踵。

鄆言眼疾手快,拉著懷景舒:“不可亂跑。”

不然該找不到人了。

果如趙汜所說,今日商戶門前都擺有瓜果甜點,一些小孩子歡呼著跑過,隨意挑揀了幾樣,又跑去別處玩。

平日裏幾文錢都要討價還價半天的商鋪老板,今日卻格外大方,巴不得孩子們多拿些走呢。

此法叫散福,散出去的福氣越多,就意味著本人的福氣越多。

懷景舒看的拍手稱快,一臉興趣盎然的模樣,看樣子是想起了他的童年。越往街道深處走,就越熱鬧。

有花樓□□,聽說是幾日前挑選出來的美人,坐在花船上,任人擡著看。

化龍城人喜歡美食,喜歡美人,喜歡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們歡呼著,把身上攜帶的昂貴物品扔到花船上,還要註意不要砸到美人,玉佩相撞,發出清脆的玉鳴。惹得氣氛又歡快了幾分。

再往裏走,就是舞龍舞獅隊伍,漫天的火把映的此處亮如白晝。如果說花船展示的是女性之美,舞龍表演則就是男人之美。

男人們打著赤膊,露出如古銅般的肌膚,下身穿著寬松的褲子,腰帶的顏色都是統一的,緊緊勒在窄勁的腰部,倒顯得倒三角身材更加明顯。

男人們齊聲呼和著,噴火,雜耍,舞龍,舞獅,熱烈非常。

周圍的人也是齊聲叫好。

隊伍走了兩三裏,這些人就跟了兩三裏。

有孩童咯咯笑著跑到隊伍前面去,被當成龍珠捧在頭上,兩只隊伍爭搶一番,孩子被逗樂的拍著圓滾滾的肚皮,末了才被放回人群,撲到母親懷中。

好一副人間極樂的至景!

三人一同把熱鬧的地方都逛了一遍,懷景舒手都快拍紅了,毫不客氣地把帶來的銀兩扔出去打賞。

這銀錢本就是趙老頭帶來的,如今他們就要走了,要錢也無用。

他一扔就是一錠整銀塊,碎大石的恨不得一口氣再劈三塊報答他的大手筆。

可下一秒,懷景舒又跑到另一處看熱鬧去了,害的他們只能使出渾身力氣報答化龍城的民眾。

懷景舒一路跑,鄆言只笑著跟在他身後,君遷子冷著一張臉,倒像是扔的是他的錢。平白破壞氣氛。

走到街尾,總算安靜了幾分。

這裏的學堂已經放假了,可門口站著的還是那個捏糖人的老爺爺,托仲秋節的福,他今日生意也好了不好。

懷景舒跑過去,掏出一塊整銀給他。

老爺爺擡頭看見是他,笑的皺紋都堆一起了:“這我可找不開,與你同行的公子可還好?”

懷景舒告訴他,鄆言是他大師兄,現在一切安好,他們也準備回家了。

老爺爺點點頭,推開那塊銀兩:“上次就當是我請你們的吧,不必特意來一趟的。”

“爺爺,母親飯菜煮好了,回家吃飯啦!”一個總角小童突然跑過來,拉著老爺爺的衣袖說道。

鄆言走過去,握住懷景舒的手:“他不收,也不必強求。”

說罷,摸著那個男孩的頭,誇獎道:“這孩子倒是個天資聰穎的,有將相風範。”

這句話可誇到點子上了,老爺爺笑的合不攏嘴:“貴人過獎了,不過是一懵懂稚兒罷了。”

他急著收攤,回家吃飯。

懷景舒也不好再打擾他,把銀兩收回懷中,跟著鄆言一起向城外走去。

臨別前,還有些依依不舍。

不知道掮客什麽時候能發現他們已經離開了,屋子裏備下的食物,他已經送給左鄰右舍了。

嘆口氣,懷景舒不自覺就牽上鄆言的手:“我們走吧。”

君遷子死死盯著他的手,目光如炙。懷景舒急忙要抽出自己的手,卻又被鄆言握的緊。

上山告別趙老頭,城內依舊燈火通明,鑼鼓喧天,熱鬧非凡。

可君遷子卻閉目不見。

鄆言問道:“四師弟,你不覺得人間熱鬧非凡嗎?”

“花無百日紅。”

懷景舒默然。

人間熱鬧非凡。凡人的壽命比之修真者,這種熱鬧,還不及山間偶然迸發的山火,來的快去的也快罷了。

鄆言只是笑,並不反駁,“朝聞道,夕死可矣。”

君遷子猛然睜開眼,“大師兄,你悟了?”

鄆言卻只是看向城中。君遷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燈火通明之中,男人的身邊倚靠著女人,肩膀上馱著的,卻是懵懂孩童。

等這些孩童長大,又是紅彤彤的花。

怎麽能說花無百日紅呢?

君遷子陷入頓悟之中。

鄆言看了他一眼,拉著懷景舒在一旁石頭上坐下。

仲秋節這天月光流轉,大如明鬥,好像要從天上掉下來一般。

赤參和玉兔,都在山上吸收月華,趙老頭卻看向城中,樂呵呵地感應體內蓬勃的香火氣息。

他是人仙,依賴的是人。

直到後半夜,鄆言變成了心魔,依舊抱著懷景舒不肯松手,懶洋洋地開口道:“這家夥要悟到什麽時候?”

他甚至打了個哈欠。懷景舒只是凡人,早在他懷中沈沈睡去了,待醒來時,天色將亮。

城中熱鬧也逐漸散去,這些人竟然玩了一整夜。

太陽初升,君遷子才從頓悟的狀態中醒來,他嘆道:“還是我修為太淺,迷迷糊糊中只摸到了道的邊緣,多謝師兄提攜。”

心魔才不和他客氣呢,揮揮手就要離開。

可山下,突然爆發出哭聲。

有人來趙老頭廟中參拜,祈求救命。

原來一夜之間,城中竟然鬧起了怪病,患上這種病的人,再強壯的人三個小時內也會死去。

一夜之間,城中已經死了千人。

也是因為今夜熱鬧非凡,城中官員竟然沒有註意到。

趙老頭第一反應就是,報應來了。

他隱去靈體,迅速到城中死人的地方查看,城內已有不少人家門前掛上了白幡。

這疫病來的太快了,他竟然絲毫察覺都沒有。城內現在人心惶惶,緊閉大門,不敢出門。

可不到晌午,又有一千餘人患病,嘔吐腹瀉,繼而去世。

城內一片哭嚎。

趙老頭神色慘白地回到山上,他竟然對這病絲毫頭緒都沒有。

城內的哭嚎傳到山上,和昨日的歡快相比,如同地獄與人間的區別。

就連君遷子也陷入震驚之中,“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趙老頭喃喃道:“報應來了啊,這是針對趙家的報應。”

一時間,君遷子也不提帶鄆言他們回山的事情了。

城中大大小小的廟宇,來祭拜的比昨日的人還要多。

等鄆言重新掌控身體後,他立馬告知趙老頭,當務之急是要控制人員流動,減少感染的機會。

現在托夢也來不及呀,趙老頭病急亂投醫,只能拜托鄆言,可君遷子本就不想師兄和凡人有太多因果。

無奈,只能辛苦懷景舒走這麽一遭。

他一向是跟在鄆言身邊的,趙汜也知道他的身份。

沒有比懷景舒更適合做鑼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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