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久長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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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都二三月,絮柳金明飛,千花晝如錦。

仿佛是要對得起這麽好的景色,街頭巷尾多了不少吟詩作對的書生。鄉音有南有北,可以聽出他們來自各個地方。事實上,這些人當然不是為了賞春而聚集在雍都的。因為三月中,大越第一次恩科就要開始了。而現在能到雍都來的,那都是先通過了縣試、郡試、州試的士子,已經能算得上是人中龍鳳了。

虞嬋坐在酒樓二樓邊上,光是小半刻的功夫,就已經看到有第三波士子從下面的青石街道上高談闊論著過去了。她臉上不由得顯出了笑容,道:“看起來大家都挺有信心。”

昭律坐她對面,聞言只揚了揚眉:“再有信心,也得能進殿試才算。”他一手拿著一個細瓷酒杯把玩,完全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模樣。

“嘖,第一次嘛,要求別太高了。”虞嬋對他的高要求已經很清楚了,也沒多介意。她繼續把目光轉到樓下,突然看見兩個青衣士女從街角那邊走過來了,不由得眼前一亮:“不錯,女子還是有好些的。”

昭律握著酒杯的手不可覺察地放松了些。“既然貼著的皇榜說是男女不限,那當然會有女子。”看起來他家夫人盯著下面看了半天,也不是完全在看年輕英俊的士子嘛!

虞嬋聽出來他語氣的微妙變化,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要是被眾人知道,大越天子還擔心皇後被年輕士子勾走了,還不知道會怎麽想呢!“你至於嗎?我就是看看情況。”她壓低聲音道。雖然他們坐的是包廂,但是這種話題還是小心為妙。

“那可說不準。”昭律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換做是別的女人也就算了,他夫人這麽漂亮能幹,真想出手的話,那些毛頭小子哪裏能抵擋得住魅力?沒錯,在他眼裏,全天下的男人都是對手,尤其是他們經常出來、而到處都是意氣風發的士子的時候。

“酸味都沖天了,快醒醒。”虞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忍不住有些好笑。“畢竟是第一次,看看情況總是沒錯的。”

昭律撇撇嘴,沒繼續說下去,而是換了個話題。“總在樓上看也不是回事,我們下去走走看?”

虞嬋點了點頭,她也正有此意。他們今天就是特意忙裏偷閑地出來觀察實際情況的,從士子態度如何就能看出負責此事的官員做事如何。當然了,士子的水平也在註意範圍內,畢竟怎麽說,他們的最終目的都是人才嘛。

他們下到一樓的時候,作普通打扮的侍衛告訴他們隨同出行的桑曼容的去向,然後一行人就出了門。桑曼容二八年華,年紀顯然不適合住在皇宮裏,於是就只能暫住昭出的宗伯府。昭律和虞嬋應了桑夏的請求,當然有空出門的時候就會帶上她,多見人才會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樣的人,現在這種大好機會自然不能錯過。實話說,她年輕漂亮又識文知理,就算有些內向,找個好夫婿也是很簡單的。至於昭宥和昭寧,兩人的課程已經變得正式起來,這次留在王宮裏學習了。

兩人一邊走一邊低聲交談,氣氛和諧,看起來也和普通大戶人家的夫妻沒有什麽兩樣。中間虞嬋停下來一次,在路邊攤子上給兩個孩子買了糖人和手拿的風車。昭律一臉嫌棄的表情,但還是在一邊幫忙挑。攤主是個有眼力的,連連說他們肯定夫妻恩愛兒女可愛,直把兩人都哄開心了。

這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虞嬋今天心情本就還可以,倒也不是說她。昭律本來心裏有些疙瘩,現在總算被捋平了。但完全不幹士子什麽的事情,而是有關百齊候。但這件事不好表現出來,尤其不好和虞嬋表現,他就借著別的話題發揮了一把;不過知道嫁出去桑曼容就成功解決了,他終於暗自松了口氣。

這心結,說起來還是怪田克。他在章華臺盟後對昭律說,虞嬋有可能像百齊候一樣,有自己上位的心思。昭律當時沒信(當然現在也沒信),可被那樣類比,總覺得十分膈應。現在知道百齊候是怎麽一回事,他莫名其妙地就覺得緩過來了——他才不是那種會瞞著懷孕的夫人在外頭找女人的人,就算夫人沒懷孕也一樣!

這點微妙的心思,昭律自覺得不大光彩,所以誰也沒說。人無完人,誰都會有點私心的,是不是?不過他也覺得幸好沒說,不然百齊候這麽一出現,他就該為他的多疑羞愧得去撞墻了。反正不論怎麽樣,過去的都過去了,他們現在只需要攜手往下走,再也不會有什麽阻礙。

“……夫君?夫君?”昭律想得有點出神,以至於一不小心漏聽了虞嬋幾句話。他剛擡起眼,就看到虞嬋一臉迷惑地看他,“對著個糖葫蘆你也能出神?是太想吃了嗎?”

聽到身後侍衛按捺不住的抽氣聲,昭律臉黑了。“明明每次買零食的都是你……”最後一個吧字沒能出口,因為他的嘴巴被糖葫蘆堵上了。

“給你!”虞嬋就喜歡看他無奈又寵溺的表情,比剛才那樣的臉色好看多了。“我買給你,你不要嗎?”她故作委屈地說,臉上表情完美配合。

昭律覺得自己要噎住了。不要每次都這樣啊!他沒辦法的好嗎?而且什麽叫我買給你,他們倆的東西分過彼此嗎?結果他當然不能說不要,只得把糖葫蘆都吃完了——三十來歲的大男人當街吃這東西,總覺得周圍的人都在暗笑啊!

虞嬋對他的反應很滿意,拉著他的手繼續往貢院的方向走。她一直都是聰明人,當然看出來昭律有些事情不想告訴她。推算時間的話,她大致能猜出為什麽。但是她不想去和昭律核對,因為她相信昭律不說是為了她好,為了他們的未來好。只有真的想在一起一輩子,才會註意一些好像完全不用註意的細枝末節,然後自己翻來覆去地思考。而且她猜昭律這時候肯定沒想到,他也從來沒追問她的才能是不是真的都是從書上學來的,或者是不是真的都是她自己想到的。

因為無論如何,結論都是一樣的——如果兩人要在一起,總是要為對方考慮一點,多忍對方一點。

這當然不是說夫妻之間就是要相互隱瞞。他們都是聰明人,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就像是現在,虞嬋知道,最該做的就是裝作自己什麽也不知道,就像任何一個和心愛的男人約會的女人一樣,偶爾撒嬌任性,而不是一個明察秋毫、理智過頭的皇後。

想到這裏,虞嬋突然站住了腳。昭律察覺到那種阻力,不由得轉頭看她:“你怎麽啦?”他張望了一下四周,“這附近沒你愛吃的東西吧?”說實話,他十分不理解,為什麽虞嬋享受過了天下所有的美味,還是喜歡在路邊吃東西?好吧,這樣說來,他也不能理解總是答應陪虞嬋逛街、還記得口味的自己。真是一物降一物,他無奈地想。

“想起來一件事。”虞嬋只當做沒看出他的註意力都在哪方面,臉色一本正經。“頭低點下來,我悄悄告訴你。”

“什麽事情啊……”昭律嘀咕了一句。明明最近一切事情都在軌道上,難道是他忽略了什麽不成?不過想歸這麽想,他還是側了側身,好讓虞嬋能把嘴湊到他耳邊。

“我愛你。”這聲音輕輕的,還伴隨著一個在耳朵上的吻。

但是昭律覺得那簡直就和天邊的雷聲沒區別。他震驚了,他剛才聽到了什麽?嬋兒的表白麽?還有那個微微濕潤的感覺……這個時候,這個地點?“……你再說一遍?”他忍不住要求道。說這種話做這種事之前,難道不該提醒他必須認真註意嗎?

虞嬋剛剛踮起了腳尖,用手擋住了自己的動作,現在早就和沒事人一樣了,只不過微微紅起來的耳尖出賣了她。“沒聽見就算了。”她還從來沒做過這麽大膽的事情呢!

“我怎麽可能沒聽見,我只是想聽你再說一遍!”昭律飛快地說。要知道,讓他這個夫人松口說點情話有多麽難。在床上也就罷了,清醒的時候說點甜言蜜語簡直就是少而又少。而且,以他夫人的榆木程度,這次居然敢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這麽做了——弄得他渾身發熱——他現在就想回宮行不行!

“不行,我剛才已經說過了。”虞嬋臉皮薄,現在回過神,對於自己剛才做的事情,堅決不想回想了。看昭律這反應,如果她在宮裏這麽說,下一步肯定是就地正法。

“你這個……”昭律說不下去了。不能在故意挑起他的胃口以後又拒絕啊!不過放棄肯定不是他的風格,他只能咬牙切齒地在心裏發誓:回去一定讓她知道,男人是不能這麽挑撥的!

跟隨的侍衛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只當自己不存在。他們才沒有耳聰目明呢!作為王宮最訓練有素的侍衛,最重要的技能就是要適時變成瞎子和聾子。就比如說現在,他們現在什麽也沒看到,什麽也沒聽到!不過說真的,現在時間不早了,陛下和夫人你們真的不考慮回宮嗎?連旁邊的人都羨慕地看過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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