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你我與共

關燈
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了貢院。雖然離正式考試還有幾天時間,但是外頭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現在裏頭自然是不許人進去的,他們只能在外頭張望,想讓自己多了解一點考試地點的情況。

昭律和虞嬋本來就是來看人而不是看地方的,所以就只站在一邊。“希望這次結果不錯。”虞嬋道。

“我也這麽想。”昭律點了點頭。朝上就等著新人新血註入,對此最有好處的當然是他。“若是情況好點,以後咱們就能有空日日……”他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虞嬋耳尖又紅了一點,默默地在長袖的掩護下掐了一下昭律的腰。“能有點天子的樣子嗎?”她壓低聲音斥道。就這一點事情,他一直惦記到現在!

昭律覺得他很冤枉。天子怎麽了?天子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嘛!如果真要說有什麽問題的話,也就是他這個天子被養刁了胃口,還是被一個會吊人胃口的夫人養刁了胃口。這天底下有他這麽悲劇的天子了嗎?

如果虞嬋知道他這麽想,一定反駁他,現在天底下也就只有他這麽一個天子。不過她緩過神,卻註意到了另一個方面——貢院門前有人從人群裏擠出來,而那人她認識。“曼容來這裏做什麽?難道……”她一瞬間想到了這種可能,十分驚訝。

昭律現在哪裏還能管得上桑曼容還是桑快容。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趕緊把這個不老實的夫人拐回宮裏去——雖然他們已經站了不怎麽惹眼的位置,但是往來的人如果看到,還是沒忍住多看兩眼。“來這裏當然都是士子踩點……”他說了半句,終於意識到虞嬋的意思:“……桑曼容參加了科舉?”

“這大概就要問一下宗伯了。”虞嬋已經回過了神。理論上來說,桑曼容要參加科舉也是符合條件的,但是她完全沒想到。而科舉的事情交給孫期等人之後,只有能進殿試的名單才必須交到他們手裏過目。她原來以為桑曼容只是一般的知書達理,但是現在看起來,桑夏的確教女有方。“下次百齊候再進雍都來,就不得不問一下她的好法子了。”

昭律理解她的意思。桑曼容住在宗伯府,那昭出應該知道她參加了考試,只不過在最終結果之前沒有向他們匯報。而桑夏一個人把女兒照顧到這麽大,女兒也很爭氣,真的不能說不是一種成功。“怪不得百齊候要把女兒留在雍都。這樣的孩子,在百齊的確很難找到合適的夫君。”

“百齊候也就是知道這點,才敢提出那樣的要求吧?”虞嬋接著道。她原本想的是找個品行可靠的男子,也就不負桑夏的囑托,但如果桑曼容很有能力,那就要重新考慮了。看起來百齊候女兒這個名號不夠響亮的話,桑曼容也會自己證明自己的價值。反正這件事是真的也對他們只有好處,她樂得拉紅線。

“那就要看殿試了。”昭律最後下了個結論。他正想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還是回去吧”,就註意到自家夫人的眼睛若有所思地轉了一下,慢慢有點光透出來,頓時覺得大事不妙——又想到什麽主意了?

果不其然,虞嬋開口道:“這第一次科考也蠻有趣,不如我們都去試一試幾位愛卿的題目?”

聽了這話,昭律一臉無可奈何。他能不能說,他就知道會是這樣啊!

這邊他們兩人開始第無數次的討價還價,那邊便裝的太曲也正好帶著兒子路過。因為太安現在已經知道了鄒南子的事情,那一張小臉繃得別提多難看——鄒南子對他比疼親孫子還疼。太曲左右無法,只能在他的休沐日給孩子請了一天假,然後帶著兒子出來轉悠,希望能用熱鬧轉移一下註意力。

但是顯然這件事不怎麽成功。雍都經過三四年經營,已經變得比當初的洛都還要繁華了。更難得的是,還不是那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繁華,而是一種欣欣向榮蒸蒸日上的繁華。太安現在長了兩歲,更理解了,那臉色也自然而然地沈下去——他倒不是心系洛都,而是實在不理解鄒南子為什麽一定要死,又為什麽一定要讓父親帶著他們離開洛都而來大越。

這種問題,太曲還能理解期間的無奈,但對於太安來說還是太難了。雖然他知道這一點,但還是一門心思地想要自己解決,一路上的新奇玩意兒都沒入他的眼。不過,在貢院外頭,他終於回過了一點神:“這麽多人是在做什麽?”

自從太安成了太子伴讀之後,就很少能有白日裏逛街的機會了,不知道此事也是正常。太曲瞄了瞄,趕緊解釋道:“都是從各地來的、準備考試的士子們,若是他們能通過,接下來就能面聖殿試了。”

這個太安知道,因為太曲也是經過殿試而留下的人。他也知道太曲是負責科考的官員之一,但是這件事算得上隱秘,不可能什麽都告訴他,所以他現在才意識到,已經快要到最後一個環節了。他不由得想,若是鄒南子還在世,肯定能在這樣的考核中名列前茅。只可惜,這可能已經永遠不能實現了。

太曲也想到了這點,兩父子有片刻默然無言。最後還是太安先打破了沈默,說:“我累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他爹爹的擔憂他察覺出了一二,但是這種事情,他自己肯定也能解決的。

三日之後,大越第一次恩科在雍都開試。應試的人來自天南地北五湖四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起來完全能用濟濟一堂來形容。虞嬋讓人給她偽造了份名冊,夾在雍都本地的名單裏,也怡然地去考了。反正她也不是真的要拿名次,只是去看看情況,瞧瞧有沒有什麽藥註意的地方。昭律拿她沒辦法,又不放心她一個人進去,於是也強硬地加了一份,混進去了考試。這件事只有下面經手細節的官員知道,又被兩人下了封口令,只能膽戰心驚地希望上頭主考官知道的時候別怪罪到他們身上。

作為天子和皇後,兩人其實都已經知道了考試的所有題目。這說起來實在是個很大的不公平,不過反正都是不作數,又有意等到最後看主考官的反應,也就稍微認真地答了卷。在考試的時候,每個考生一個小單間,誰也看不見誰,只要不是弄出爆炸一般的動靜,都不會影響到其他人,這更是方便他們奮筆疾書——好吧,這直接導致了兩人都被滿場巡考的考官註目了好幾次。只不過昭律和虞嬋還沒到人人見了都能認出來的地步,瞞過不知情的基層官員綽綽有餘。

題目做得快,那剩下的時間就可以用來註意別的事情了。比如說貢院紀律,官員態度,該有的方便服務,還有考生情緒等等。在虞嬋坐在那裏的兩個時辰裏,有人意外缺考,有人因為緊張過度肚子疼而無法繼續,有人被查出來夾帶抄襲(雖然抄的東西都沒派上用場),不過總體上大多數還是正常的。

等到時間快到的時候,虞嬋提前交了卷,然後出門。貢院大門斜對面有幾棵桃樹,是他們約好的地方。正是春天,粉白的桃花開成了漫天雲彩,風一吹,襯得正在等她的白衣男子多了好些儒雅風流,就像從畫卷裏走出來一樣。

昭律看她走過來、卻突然停住了腳步,不由得奇道:“沒答好麽?不然一副沒法見人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你才沒答好呢。”虞嬋立刻反擊。開玩笑,她從小學讀到博士,門門全優一路重點,對付考試那是再也得心應手不過了。“只不過發現你今天衣服不錯。”唔,如果她一開始看到的昭律就是這模樣,說不定一早就傾心相許了,哪兒還會鬧得一大堆有的沒的事情出來?還以為必須費心機去扶一個阿鬥,原來卻是一只大尾巴狼!

不過昭律顯然是不能誇的。“那是自然。”他自得地道,故意刷拉一下打開折扇,“難道你現在才發現嗎,嬋兒?”不過他心裏卻在想,原來嬋兒喜歡書生款的打扮?他就說一大堆年輕書生十分危險嘛,還好他這次發現了!

“又得瑟。”虞嬋斜了他一眼,不過依舊走過去挽他的手。“我們先去附近長堤走一圈,等轉回來其他人也就差不多出來了。”

“為什麽好好的一件事,聽起來就像是勉為其難?”昭律不爽地抱怨了一句。難道不該是“我們去約會,其他人管他們什麽時候出來”?

“那你去不去?”虞嬋看出來他故意胡攪蠻纏,也配合地板起了臉。

“夫人有命,為夫哪敢不從?”這種話昭律說得太順溜了,簡直就是脫口而出。不過他邁步的同時又接著打趣道:“不知道夫人是不是準備好了春游二首?為夫可以品評一番。”

虞嬋又斜了他一眼。明知道她現在也就是把五言律詩弄對韻的水平,卻非要賦詩!“看起來你是不想陪我去了。”她語氣帶上了哀怨。

“哪裏,那夫人的二首就包在為夫身上了!”昭律本來是打趣,不過明顯,他這打趣的結果是把他自己賠上了。要知道他一個尚武出身,像文人一樣風花雪月也是完全不行的。只不過他在過年時聽虞城說了一點事,這時候想起來,才故意逗虞嬋而已。他家夫人果然是天生的皇後,就算不會賦詩又怎樣呢?而且這樣的事情,如果早點和他說就好了,他就能更早開始寵著她了。

虞嬋不知道他心裏的彎彎繞,但是她知道昭律的文學藝術水平比她高不到哪裏去,所以對他的承諾嗤之以鼻。“還是別了,你那兩首歪詩,留下來的話,太史令也不好做。你說他們是記好呢,還是不記好呢?”

“瞧你這嘴皮子……”昭律又無奈了,但他只稍微用力地抓緊了手裏的手。天下之路,你我與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