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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北巡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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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來的時候,正是伴讀人選確定的前兩天,那時候名單的確已經差不多定下來了。虞嬋本給她挑的伴讀都是人品家世都優秀的女孩,這些也沒怎麽改。她只順手把太安的名字加到了昭宥那邊的伴讀名單裏,覺得這已經夠了。

要知道,如果沒什麽意外的話,伴讀基本都是陪著皇子長大、然後再跟在身邊做一些內官的,挑個男的去昭寧那邊顯然不合適。她本也不想定太安,因為介於太曲的敏感身份,她不想給別人留口舌,不管是說太曲全心叛投新朝還是上面故意用兒子來控制爹爹死心塌地。不過既然昭寧被激起了鬥志,她就破一次例,看看這樣的情況是不是真的可以讓昭寧更認真學習。

等總共十人的名單頒布下去之後,太曲在朝中的風頭一時無兩。爹爹做太子師,兒子做太子伴讀,這一看就是要大富大貴的趨勢啊!不過現在想通過送禮拉關系的人已經少得多——朝官們的俸祿實在不能算少,貪汙一定會被禦史臺當眼中釘肉中刺除掉——所以大家都在心裏羨慕。太曲之前窮困的時候都能躲著那些人走,這時手裏有了俸祿,自然就更不會提搭理極少數的鉆營小人了。

這法子就是高薪養廉。只要知道知足的,就不會在任上做出什麽壞事來。當然了,新朝嚴規,自然也沒有人去賭嫖。

對於這件事,最高興的自然是昭寧,最愁眉苦臉的大概是太曲。他得了一點兒消息,說帝姬想繼續和他兒子猜謎,覺得這真不是一件好事。他倒不是覺得自己身份清貴,而是在擔心萬一太安又得罪了帝姬要怎麽辦——八歲以前,太子和帝姬都是一起上課的,那豈不是要擡頭不見低頭見五年?但是上頭的命令他也沒辦法違拗,只好一個勁兒地讓兒子謹言慎行些,最好讓帝姬忘得一幹二凈——惹不起總躲得起吧?

也許是一個月集中教導禮儀出了效果,也許是皇後挑的伴讀都很乖巧,反正接下來的兩個月,太曲都沒有感覺出他們這種小班制教學有什麽內部矛盾。他之前聽的話大概也是傳言,因為帝姬在這兩個月裏就對自家兒子說了一句話。雖然他沒聽清楚,但是肯定不是什麽挑釁的話——因為自家兒子的臉沒有表情反應。話說,好像兒子從元宵之後說過他就變成面無表情的樣子,真的沒有問題嗎?

不過這就是太曲自己該考慮的家務事了。在他註意這些的時候,其他大多數官員都在註意天子北巡之事。這是新朝的第一次大規模出巡,不少人都想隨行——要知道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機會,在路上肯定比在宮裏更有希望露臉。

不管怎麽樣,這徹底解決了太曲的問題——昭宥和昭寧都要跟著去北巡,太子師和伴讀都可以休息了。不過孩子還好,大人被叫去做別的事情——擬定科考流程,然後在北巡行列回來後交上去。他、孫期、奚白都是親身經歷過的人,更有希望提出更有參考價值的意見,所以重擔毫無疑問地就落在了他們身上——

十月金秋,南邊桂子飄香。而北邊,塞上草連天,大雁影聯翩。

作為地道的南方人,虞嬋第一次親眼見到這樣的空闊景象。“的確是個好地方,”她讚嘆道,然後轉身對昭律說:“有空倒是可以多來幾次。這地方草木豐美,可以建軍馬場。”

昭律有一瞬間以為她接著要說的話是建個行宮、好每次來的時候有舒服的地方住,沒想到她完全地想到了另一邊去,不由得無奈地嘆一口氣。就知道會是這樣……不過騎兵本就是大越軍隊的弱項,缺陷就在馬上面,這點他也一直想要解決。所以他無奈歸無奈,回答的話也是順著這思路往下的:“那就可以將騎兵練得更好了?”

兩人開始從馬匹本身談論到馬鞍,再從馬鞍討論到馬蹄鐵該有的材質和效果。樂常這回也跟來了,而這正是他的職責範疇,馬上也加入了話題。他們大越鑄造監已經有好些年的歷史了,做馬蹄鐵自然是小事情。

另外幾個大臣也騎著馬跟在後頭,靠近的聽見了談話內容,也看見昭律表情從略帶無奈變成了暗藏激動,心道陛下和皇後真是絕配。陛下雄心壯志,一向喜歡帶兵打仗,而皇後不怎麽喜歡大動幹戈,也不是說攔著,但總能讓陛下在更好的時機發動進攻,後勤就別提做得多好了。如今他們大越能有這樣的成就,簡直不能不說一大半都是皇後的功勞。

就比如說這鑄造監,剛建起來的時候完全就是個小機構,如今規模越做越大,一開始就進去的工匠的俸祿已經比縣令還高了。不過考慮到裏頭能出各種兵器、鐵甲、鐵船、農工牧漁類的各種東西,各行各業無所不包,這種發展也是自然的——千金買不到一個人才的腦袋啊!

原本蒲朝的匠人地位低微,但是他們大越這麽一整,能拿極高俸祿的匠人就那麽幾個,但是明顯給其餘人做出了一個好榜樣。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你能做出來對國家有用的東西,都可以前往雍都,一展手藝。

這就是雍都很快繁榮起來的原因。因為無數人都想要碰一下機會,而最多最好的機會點就在天子腳下。

也正因為如此,工正原本是個一般的職位,慢慢地成了個肥缺。墨季同得了上命,要在呈水之後、在洛水上也修建水利工程以合理澆灌下游土地,還要負責鐵礦和煤礦勘探開采,還有大批兵器農器的監工。這讓他不得不恢覆了之前一天一上書的狀態,只是裏面的內容從勸諫昭律勤政變成了開口閉口都是要人——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啊!

作為司徒的蘇據也有點苦惱。現在他核算俸祿的時候沒問題了,至少眾人基本都對他們的工資感到滿意;核算國庫收入支出也沒問題,因為南邊灌溉水利都修好了有幾年,產量慢慢穩定地提上去,國庫實在不缺錢;只是墨季同也纏上他要人,他也頭痛——多找點人發工資聽起來容易,但是陛下和皇後不要蠹蟲啊!他要是隨便找人充數,掉烏紗帽是小事,弄不好連腦袋都要掉了。

所以蘇據這次也幹脆留在了雍都,加入了太子師三人組——沒錯,蘇據決定從源頭抓緊可能來人的地方,好看準時機拉幾個人到麾下。能將司徒當成錢花不出去的,他覺得他也是有史以來第一個了。

考慮到這些原因,跟著昭律和虞嬋北巡的官員大都是武官了。一群武官白日裏跟著帝後,聽到軍馬營這樣的設想,只興奮得不行。說一句不好聽的,狡兔死走狗烹,如果大越就安於現在的版圖,馬上就沒他們什麽事情了,大家就趕緊想著另謀出路吧。

而若是上面的人野心並不止如此,那就意味著他們還有用——很好,官職俸祿都保住了。至於要做什麽,眾人都沒當一回事——只要大前提安全,做什麽都無所謂。而練兵養馬也是他們平日要做的工作,基礎大事完全不能松散。

這正是北巡所需要達到的結果之一。除了走一下北面地界、增進了解、好做對策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安定軍心。戍邊將士可不比繁華都城,一年裏頭就沒有什麽能做的、有意思的事情。若是大越還想往北拓展領土,要做的除了兵強馬壯之外,還有民心軍心——他們內部做得好了,外部自然威名遠揚,然後不戰而屈人之兵。

不過這些事情暫時都和兩個小家夥沒關系。昭寧對騎馬反應還好,對打獵完全興趣缺缺;但是昭宥直接玩野了,天天纏著昭律或者吳永嘉出去打獵——必須要說,這基本是所有男孩子的興趣,就算那個男孩還不能自己騎馬、也還拉不開半石的小弓,也是一樣。

吳靖這次沒有來,吳永嘉樂得有借口天天往外跑。昭律其實也很想去,但是他的身份實在不允許——因為聽聞天子巡邊,界限以北的游牧部落聽到了消息,機靈的紛紛都來覲見。昭律不可能讓虞嬋自己去見那些沒開化的部族人員,只能親自留下來對付。不過這對他也有好處,他想要拓展疆域,之前當然最好先摸清楚對方的底細。

不過事情基本沒有跑出他們的意料。來的幾個部落都是比較大的、或者消息比較靈通的,各自帶了一些特產進貢。有些有意歸順,有些明顯還想做自己的土霸王,這就不一一贅述了。反正見完以後,昭律差不多摸清了幾個頭兒的意向,心裏大致有了個進度表。

大越的甲兵方陣所向無敵,但是這在草地上實在不怎麽好使,太慢了。如果等他們軍馬營建起來養好、拼騎兵沒有問題的時候,再開始打,顯然就會穩妥得多。

不過作為一個雙向的過程,昭律從這之中得到了他所想要的信息,對方自然也好歹看出來一些。在即將拔營回雍都的前一夜,巡邏的士兵拿下了幾個偷偷摸摸地往王帳放冷箭的家夥。

事件稟告上來的時候,昭律和虞嬋都已經準備就寢了。火箭射到王帳上的時候,昭律正在勸說虞嬋在這裏建一座行宮——天知道為什麽這種事是要他來提的——然後就聽見兩聲沈悶的聲響,轉頭就看到外面一點點亮光。

看著昭律青黑的臉色,虞嬋當時就笑了出來。哪個不開眼的想刺殺他們?且不說他們王帳的皮質防水也不易著火,光是這種戰術就蠢死了——等火箭真燒起來,裏頭的人早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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