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原來老天早就把你送來我身邊

關燈
“雲朵,我會遵守承諾,我的心永遠與你同在。”

清晨,趙熙雲獨自坐在山頂的小山坡上,等待太陽初升。小時候,只會晚上偷溜出來看月亮星星,從來沒有來看過日出,晨曦初照,染紅了這片山,那時候應該和雲朵一起來看看這番景象的。

趙熙雲沿著小道走到孤兒院,以前回來找雲朵時,只站在大門口沒有進去,今天,他要進去和雲朵道別。

荒涼的孤兒院靜得沒有一絲聲響,心裏多希望自己的出現能引來雲朵的魂魄,“我回來了,你看見我嗎?如果你看見我,懇請你出來見我一面。”趙熙雲一直在祈禱。他迷迷糊糊地走到長廊的盡頭,那裏就是雲朵的臥室,聽說她在房裏沒有逃出來,她的靈魂就一定在這等待著呼喚。

房間被熏得很黑很黑,那一扇小窗戶沒有把光折射進屋裏,地上一片狼藉,大火的痕跡沒有因時間的流逝而減退,依然清晰了然,根本不敢去想象那種慘痛的情景。趙熙雲不忍直視,雙手捂住臉站在那嚎啕大哭,所有情緒如山洪暴發咆哮著,震驚了停留在屋頂上的烏鴉“啞......啞......啞......”地叫,分不清那是烏鴉的聲音還是亡靈的回響。

這個男人,即使把藏在心中那份痛一瀉而下,仍然得不到寬恕,他不允許自己被原諒,這輩子,自己就應該活在地獄裏永不超生。

當他轉身時,發現隔壁房門口地上有一束潔白無瑕的百合花,與這裏的黑暗形成鮮明的對比。這束花看上去依然鮮艷沒有雕謝,這兩天有誰來過這裏呢?還有誰會牽掛這個地方?趙熙雲繞著孤兒院走了幾圈,除了這束百合花之外,沒有發現其他異樣,是誰?到底是誰?也許是和他一樣從孤兒院走出來的孩子吧。

趙熙雲坐在長廊裏發呆,過了很久,看見門口那邊有一個身影正在走過來。他興奮地向那個人跑去,跑到那個人跟前,原來是一位農村大媽,他失落地調頭往回走。

“小夥子。”那個大媽喊了一聲。

趙熙雲停下了腳,大媽趕上來站在他面前,看了一番後問:“你也是來看院長的?”

“是的。”趙熙雲有氣無力地回了兩個字。

“我看見村口有輛車,就知道有人回來孤兒院了,所以上來看看。”

“嗯!”

“哎呀,多少年了,都沒人回來,怎麽現在連續兩天都有人回來了?” 陳阿姨說完後繼續向孤兒院的方向走。

趙熙雲想起了那束百合花,追上去問:“誰來過?”

“小夥子,你也是孤兒院出來的?”

“是的。”

“我怎麽不認得你?”陳阿姨停下腳步再仔細端詳趙熙雲。

“你是......”

當年陳阿姨來了半年後,趙熙雲就被領走了,所以對她的印象很模糊。

“我是陳阿姨,以前在孤兒院和院長一起照顧孩子的。”

“陳阿姨?”趙熙雲在努力回憶。

“你叫什麽名字啊?”陳阿姨問。

“我很早就被領養了,你可能不認得我。”趙熙雲解釋。

“也是,我來的時候,就剩下那麽幾個小孩了。”陳阿姨想了想又說:“記得我來了沒多久,有一個大男孩被領走後,就再也沒有人來領養小孩了。”

趙熙雲馬上認真看著大媽的模樣,“你是陳阿姨?”終於想起來了。

“是啊。”陳阿姨開心地笑了。

趙熙雲笑了笑,說:“我就是最後被領走的那個男孩。”

“原來是你啊?難怪我認不出,你叫藍天。”

“陳阿姨的記性還是那麽好,還記得我的名字。”這是多麽親切的感覺啊,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人說出自己的名字了。

“不是我記性好,而是我們昨天才說起你,沒想到今天你就出現了,看來是院長召喚你們回來的。“

“我們?昨天誰來了?”

“你妹妹啊,小雲朵。”陳阿姨開心地回答趙熙雲。

“陳阿姨,你說什麽?昨天雲朵來了?你沒認錯吧?”趙熙雲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他雙手捉住陳阿姨的肩膀,瞪起眼睛,緊張地等待確定。

陳阿姨被趙熙雲的舉動嚇了一跳,看得出他很焦急,“是雲朵,我認得她,她自己也承認了。”

“不可能,雲朵不是死了嗎?”趙熙雲的心急得快要蹦出來了。

“她沒死啊......你不要緊張,我慢慢告訴你。”

藍天不斷地在點頭,說不出一句話來。

“當年半夜發生火災時,我和院長帶著小雲朵和她房裏幾個孩子逃了出來,後來院長又跑回去救其他孩子,當時雲朵也想跟著院長去救人,但被我攔了下來,只是沒有攔住院長,所以院長和另外幾個小孩子沒有被救出來。”

“雲朵真的沒有死?”趙熙雲一再確定。

“沒有死,後來被一位老奶奶領養了。”

陳阿姨感覺到趙熙雲在顫抖,她握住他的手,輕輕拍了拍,繼續說:“藍天,雲朵沒有死,昨天她回來了,是真的。”

趙熙雲的眼淚劈哩叭啦地流下來,艱難地說:“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嗎?”

“她說她回來了這個城市,但我不知道她在哪?”陳阿姨心痛地看著趙熙雲,體會到他心中的痛。

突如其來的好消息,令趙熙雲覺得一切不太真實,像是在夢裏,如果這是一場夢,請不要醒來,直到找到她為止。

陳阿姨沒有再說話,也沒有放開手在等待他冷靜。

雲朵,你到底在哪?我要怎樣才能找到你?昨天,你回來了,為什麽我今天才到呢?如果昨天我也來了,我們就可以相見了......

“她,現在過得好嗎?她是什麽樣子啊?”趙熙雲只想在陳阿姨的口中聽到更多關於她的消息。

“你放心,她很好,昨天她也是開車來的,買了一束花給院長和孩子們,她說一切都很好。”

“是誰把她領走的?”

“是一位善良的老奶奶,不過她說奶奶已經走了,只剩下她一個人。”

“奶奶?”奶奶,這個稱呼有點熟悉,在哪聽過呢?亂了思緒的趙熙雲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不斷在找答案。其實心裏早就已經意識到了,唯一的就是沈天愛,她也有一個奶奶,趙熙雲急忙拿出手機,顫動著找到之前拍的一張照片,遞給陳阿姨看,“是她嗎?她是雲朵嗎?”

陳阿姨拿到眼前看了又看,肯定地說:“是啊,她就是雲朵,昨天就是她回來的。”

天啊,沈天愛就是雲朵。趙熙雲雙腿發軟,後退了幾步,驚呆地看著手機裏的照片,原來她就是雲朵,原來老天早已把她送回到自己的身邊。

“藍天,你沒事吧?”

“謝謝您!陳阿姨,謝謝您!”趙熙雲道謝後,沖下山開車離開。

上車後馬上打電話給江俊:“沈天愛在哪?”

“還在房裏沒有出來,也沒有去上課。”

“我馬上回來,一定要把她留在家裏等我。”

昨晚我受了風寒,也沒有吃東西進肚子,一整晚沒有合眼在胡思亂想,淩晨時終於忍受不住頭痛和骨痛昏倒了,這場病來得很及時,但願不要再蘇醒。

江俊莫名其妙掛了電話後去敲門,“沈小姐,沈小姐。”房間沒人應,他打開門走進去,沈天愛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臉色發白,額頭都是汗珠,叫了幾聲都沒有回應。江俊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厲害。

他馬上打電話給趙熙雲:“少爺,沈小姐好像發燒了,一直在昏睡。”

“我馬上帶醫生回來,你用濕毛巾幫她降溫。”江俊按照趙熙雲的吩咐,打了一盤水,用濕毛巾敷在額頭上。

這時,沈天愛好像似醒非醒,含糊地在喃喃自語,連續說著兩個字,江俊沒聽清楚,靠近仔細地聽,“藍天,藍天,藍天......”

江俊驚愕地看著沈天愛,自己聽到的是“藍天”二字,這個名字對於江俊來說實在熟悉不過了,那是少爺的原名,為什麽她會說出這兩個字呢?她怎麽會知道少爺的本名呢?還是她所說的只是天上的藍天?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個女人早已經死了,不是她,一定不是她......江俊找著各種各樣的借口,他不能接受沈天愛就是雲朵。

很快,趙熙雲帶著醫生回來了。他沖進房間坐在床邊,溫柔地摸了摸沈天愛的臉,流露出來都是滿滿的愛。

江俊站在旁邊留意少爺的一舉一動,發現完全就變了一個人似的,所謂的霸道、決斷、冷靜全部都消失,宛如一個看著心愛女子的普通男人。這個早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少爺的態度徹底改變,換了一個人回來,同時,沈天愛也在呼叫著藍天......

“醫生,她怎樣了?”趙熙雲著急地問。

“應該是肺炎。”

“肺炎?她之前也得過一次肺炎。”

“是啊,曾經有肺炎的話,一不小心就會再次病發的,所以一定要好好休養,不能感冒。我現在也沒帶藥過來,一會兒跟我回去拿藥,我先幫她打一支退燒針。”

“江俊,你跟醫生回去拿藥。”

“知道。”

趙熙雲坐在床邊,輕柔地拭擦著沈天愛臉上和脖子的汗,再把額頭的濕毛巾換洗,然後捉住她的手,靜靜地看著她。

自己為什麽這麽愚蠢呢?明明早就回到身邊了,為什麽就認不出來呢?為什麽沒有好好和她聊聊呢?為什麽要這麽殘忍地對待她呢?想起之前種種行為,趙熙雲的眼淚如同珠簾一串一串滴落在沈天愛的手上,恨不得拿一把刀割出自己的肉燉湯給她喝。

“藍天,藍天,藍天......”我迷迷糊糊地喊著,睜開眼睛看到藍天正在握住我的手放在嘴唇上輕吻著,他的眼淚把我的手都澆濕了,他是多麽真實地在我身邊,我微微一笑,繼續沈睡。

趙熙雲聽到沈天愛在夢中喊著“藍天”,他的心都碎了,碎得一地都是,再也無法拼接。他在辱罵自己,詛咒自己,然而這些都不能夠彌補對雲朵的傷害。

江俊和一個小護士回來了,他看見這情景已經猜到九成,少爺知道她是雲朵。

護士在為沈天愛輸液,趙熙雲站在旁邊一步都沒有離開,眼神永遠落在沈天愛的臉上。

“少爺,你去休息吧,這裏有護士在。”江俊說。

趙熙雲根本沒有聽到。

“少爺,少爺......”

“嗯?”

“你去休息吧。”

趙熙雲沒有搭理江俊,對著小護士說:“你先出去等,換針的時候我再叫你進來。”然後有氣無力地對江俊說:“你也出去吧。”

趙熙雲沒有離開房間,靜靜地看著沈天愛,從第一天在基地見到她開始回憶,然而所有的回憶都是在殘忍地傷害她,把她囚禁在地下室,用冷水潑她,甚至把她當作活體實驗......她一直走在自殺的路上,養父對她的虐打,出賣她的身體,最後連她唯一的靈魂也被消滅,她可以不惜一切代價拿起一把槍了結所有仇恨......直到昨天,自己還是把怨氣遷怒於她......趙熙雲,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你才是真正出現在她生命中的魔鬼。

“雲朵,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趙熙雲痛心疾首地在懺悔。

朦朦朧朧間,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對我說“對不起”,我努力睜開眼看看那是誰,原來是藍天,他緊握著我的手,柔和的眼裏布滿了淚,他傷心難過的樣子我看著難受,我只希望他能對著我笑,而不是哭。

我掙開他的手輕輕抹掉他的淚,我想告訴他不要哭,但是卻說不出來,只能給他一個淺淺的微笑。

“雲朵,對不起,我錯了。”他的臉靠過來,真實得不像夢。

“藍天,藍天......”我能說的只有這兩個字。

“我在,我永遠都不會再離開你的。”

“藍天,藍天......”真的嗎?你真的永遠都不會再離開我了嗎?為什麽我問不出口呢?

“我答應你,永遠不分開。”藍天說的每一句都讓我欣喜如狂。

我很想再摸摸他的臉,感受他的溫度,他將我的手放在臉上按著,久久沒有放開,我冰冷的手心瞬間變得燥熱,熱度傳遍整個身體,滿血覆活,這個夢多麽真切啊!

“小雲朵,你一定要堅強,無論發生什麽事,你一定要堅強地活著。”

本來我想著這次就不要再醒了,幹脆直接下地獄吧,已經沒有什麽可以令我堅持活下去的理由了。但是,藍天回來了,不斷鼓勵著我。

“藍天,藍天......”我還要堅持下去嗎?

“活著,終有一天,我們會相認的。”

藍天,這就是活著的意義嗎?我又昏睡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