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一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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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人家都已經知道了,她若再裝,豈非太過矯情了封離湮輕哼一聲,淡淡嗤道,"你們父子倆才是大費周章了吧"想要寒煙玉玨,還偏偏將他們引到這麽遠,還得冒一番風險,不是大費周章,是什麽

靳風馳卻是狂妄地笑著,封離湮頸間的血痕讓他的目光多了分嗜血的快意,"你是個聰明的人,應該不會問這種蠢問題才是!雲湛若跟沃涯在一塊兒,難保不出岔子.我爹不想冒這個險,將你們引開,逐個擊破,手中都有他們各自的軟肋,要想手到擒來決非難事......."他摩挲著下顎,沈吟著,臉上的笑容卻是陰險得可恨,"興許,在我跟你們窮磨蹭的時候,我爹已經輕輕松松拿下半塊寒煙玉玨了也說不定!"

"你----"提到雲湛,封離湮是難免心急,可是一動之下,那銳利的刀鋒又是無法避免地劃過柔嫩的肌膚,瞳孔深處瞧見沃涯面上明顯的一慌,她不覺也是瑟縮了一下.自索驥死後,那朵索驥和莫舒顏拼盡了所有才換來的冰魄雪蓮便如此刻般,靜靜地藏妥在她的懷裏,沒有用上,他體內的情煞之蠱,自是未解.當日,南宮紫羅留下的藥已經吃盡,她卻再沒瞧他痛過,她幾乎以為,如今他的心裏只剩恨,再無情,所以才連那情煞之蠱也再拿他無可奈何,今日見他因她而痛,封離湮不想承認,除卻擔憂之外,.她心裏卻是歡喜的,仿佛那梗在心頭多日來的委屈和陰郁也就在頃刻間煙消雲散了.他心裏,終究還是有她的,她堅信,他還是她的沃大哥,誠如娘所說,他只是一時迷失而已,他會回來她身邊的,她必須這麽相信.

"別妄動!若是一個不小心,割破了喉嚨,那豈不是太可惜了"耳邊傳來靳風馳陰沈沈的笑聲,溫文爾雅當真不過是愚弄眾人的面具,真正的他,如同慕容勁一般的陰險可恥.果真是應了那句話,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倘若索驥還在近前,這次決不會錯信眼前的人,因為他那卑鄙的嘴臉當真是跟慕容勁如出一轍,沒人會懷疑他們不是父子,一脈相承.眼角餘光瞧見沃涯不動聲色地轉了轉劍鋒,他威脅似的又將那短劍逼近了封離湮幾分,然後滿意地瞧見沃涯星眸驟睜片刻,便止住了動作,靳風馳笑了,笑得極得意,"對了!千萬別亂動!這刀劍.......可是不長眼睛的......絲!"

原本,封離湮落在了靳風馳手上,沃涯一時之間是無計可施的,靳風馳也是有恃無恐,洋洋得意.可是,就在那一瞬間,在三人都還未反應過來之時,一枚不知自何處飛來,但卻快速到有絲詭異的暗器就這麽刺入了靳風馳的手掌,他吃疼地輕呼了一聲,而後挾持住封離湮的手不覺一松.雖然對眼前的狀況還沒理出個頭緒,但在靳風馳松手的剎那,沃涯眸中驚光一閃,衣衫一掠,便快速地將封離湮從靳風馳的身邊帶開來."湮兒,你沒事吧"沃涯擔憂地伸手摸索著她,那黝黑的面容上明白的寫著擔憂與畏懼,甚至連摸索著她身子的手也止不住的輕輕顫抖著,哪裏還有一絲前些日子以來的冷漠與孤絕.但是,這樣的他,卻讓封離湮好安心,她完全忘了頸上的傷口,只是放任自己投進了他懷中,察覺到他的胸膛一僵,擱在她肩頭的手似乎想要將她推開,她卻是不允.緊緊地,就是要纏住他不可.

"商紜紗-----"眼見封離湮被沃涯帶回,靳風馳捂住不停湧出血來,甚至還不受控制顫抖著的右手,擡起眼,望見不知何時出現在沙丘上,背對著朝陽緩緩走來,面容半殘,神情冷絕的女子,他暗瞇起眸子,卻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大勢已去,他知道,或許早在那枚暗器毫不留情割斷他手筋的那一剎那,他就該覺悟.

"背叛'天煞宮',背叛少主,你該死!"商紜紗冷冷說著,一字一頓,那音調較冰雪更冷.

靳風馳卻是仰天狂笑了起來,"哈哈!背叛從未效忠過他,談何背叛倒是你......."他止住笑聲,望著商紜紗的眼裏滿載譏誚與嘲諷,"你愛著索驥吧可惜,他心裏根本就沒有你,你只怕是倒貼上去,他也不會看你一眼!你為了他,可以連命都豁出去,可是他不會感激的,你不過就是他跟前的一條狗,一條狗而已!"說著,說著,靳風馳又笑了起來,神態激切而病態.

"你-----"兄長,是沃涯心上再難痊愈的痛,聽見靳風馳這般詆毀,他怎能無動於衷.輕輕推開身前的封離湮,他怒紅了眼,握緊長劍便要沖上去,痛快給靳風馳一劍.

一只手,卻在這時,緊緊拉住了他的衣角,他回過頭,撞進封離湮清冷但卻琉璃般光彩奪目的眸子,不明白她為什麽攔住他."他瘋了!"封離湮淡淡說著,眼裏隱隱露出一絲憐憫,"他其實......比誰都可憐!"走上前去,封離湮望著靳風馳激狂的神色,輕輕嘆息,"我甚至懷疑,你真的愛過南宮紫羅嗎你這樣的人,真的懂愛麽"

靳風馳笑聲倏止,片刻後,他緩緩擡眼望向封離湮,眸色暗沈而陰鷙,但他沒有開口,他想要聽聽,想要聽聽封離湮還能有什麽驚人之語

"你總在說索驥的不是,可是你自己呢索驥不管怎麽樣,他從未掩飾過自己,哪怕他真真讓自己像個小人,而你呢,披著君子的外衣,卻是真正的道貌岸然.你這樣的人,倘若真是愛上了南宮紫羅,那沒有愛上你,而是愛上了索驥,是她的幸運.倘若你不是真愛她,那我更替她感到慶幸!"

靳風馳聞言,卻開始激狂地笑了起來,"索驥啊索驥啊!連這世間最有理由恨你的人也不恨你,你憑什麽你究竟是憑什麽啊"

銀光一閃,沃涯還是說服不了自己忘記這個男人曾給兄長帶來過的傷痛,他知道,兄長是個多麽驕傲的人,他從不輕易信人,雖然到他臨去時,對此,他未吭上半句,但他知道,哥因著錯信了眼前的男人,而有多麽的悔不當初.可是,封離湮卻是再度攔住了他.

"算了吧!這樣的人,不值得你臟了劍,臟了手,老天自然會懲罰他,或者.......他已經在受懲罰了!"封離湮望著在笑聲中愈見癲狂的男人,眸子暗瞇,這一刻,她真的發現這個男人或許.......是當真愛著南宮紫羅,因為,真正無心無情的人,是不會在極痛的時候,還能流下淚來的.流淚或許是好的,至少他心裏會幹凈些吧

然而,靳風馳的笑聲,卻是戛然而止.胸前,一柄兵刃透體而過,帶出一霎猩紅,靳風馳緩緩擡起眼,望著面無表情的商紜紗,突然間再笑了,那笑容裏卻帶著舒緩的解脫."謝謝------"他低喃著.

商紜紗面無表情,握在手中是那對雙刀中的一柄,正是當日索驥所贈的雙刀.隨著那聲謝謝,她倏然將短刀拔出,視而不見那狂湧而出的血.......

靳風馳的身軀隨著那短刀的拔出,緩緩向被朝陽映得赤紅的沙丘上仰倒而去,然後,就在這麽倒去的同時,他的眼,望著頂上的蒼穹,霞光不知在何時散去,那天空是大漠一貫的天青色,帶著幾絲綿薄的白雲,美麗一如初見.瞳孔裏映著蒼穹,他的眼神漸漸迷離起來,眼裏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盈雪山的春天總是有飛鳥掠空,有飛絮般的揚花在天空中,隨風飛舞,他是在那樣一個午後隨著索驥上了盈雪山.然後,就見著一紫衫綾裙的女子奔了出來,漂亮嬌媚的臉蛋因為染上了喜悅而顯得格外紅潤,她沖到索驥跟前,便脆聲笑著,"少主,你可回來了!"

索驥卻只是淡應了一聲,便越過她,先行離開了.

他瞧著她,稍稍暗淡了眸光,再擡頭望向他時,又展開了一朵比花兒還要嬌美的笑靨,"我是南宮紫羅!"也許就是在那一笑的風情間,他就告訴自己,如果她的眼裏能有他,他絕對不會像索驥那樣,這麽不懂珍惜她.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春天,那年的盈雪山,又看見了,那個沖他盈盈笑著的女子,那麽清脆婉轉的聲線響在耳畔,我叫南宮紫羅,我叫南宮紫羅........

他的身子重重落在沙丘之上,他的眼卻還是定格在白雲漂浮的蒼穹之上,紫羅,紫羅,我終於可以來見你了.只是,黃泉路上,奈何橋頭,你會怪我麽因為索驥,你會因此而不再理我麽你不會知道,碧落黃泉,我有多想攜你的手

那些血掙紮著流出體外,緩緩地,緩緩地滲透了他身下的軟沙.然後,他緩緩地,緩緩地閉了眼,無論她原諒與否,他終究,還是要去尋她,即便是碧落黃泉,兩處茫茫不見,他也要一直尋下去.......

漠上清晨的風算不上狂恣,帶著幹燥的熱氣,拂過他們的面.幾人望著靳風馳的身體,都沈默了,他們都知道,靳風馳算是解脫了.......

冷冷地望了地上的屍首一眼,商紜紗不發一言地邁開了步子.

"你要去哪裏"沃涯擰眉輕問,他們,是盈雪山,僅剩的人了.

商紜紗腳步未停,淡冷的嗓音飄拂在風裏,隨著她的步伐,漸漸遠了,"我要回盈雪山......."'天煞宮'已經解散了,盈雪山上也再沒了他,沒了從前的樣子,面目全非.但她還是要回去,因為,自她重生開始,那.......便是她的家.

提到盈雪山,無法抑制的,沃涯竟開始克制不住自己的顫抖起來,眼前,仿佛也被火紅的朝陽灼熱了,他仿佛覺得眼前燃起了熾焰,他直覺地伸手掩住眸子,手裏的劍握不住地掉落在地上,他瑟縮著身子,抱住了頭,有一種劇痛從胸腔間,蔓延至腦子裏,他疼得抽搐起來,嘴裏低低呻吟了起來.......

封離湮被他突來的反應駭住,連忙伸手環住他,"沃大哥.......沃大哥......你怎麽了沃大哥......"

沃涯的眼裏卻像是看不見她,濁紅的眼,卻像是透過眼前蓬勃的朝陽,不知望見了什麽,嘴裏只是一經喃喃著"火,好大的火.......哥,好熱.......好熱啊,哥......."說著,他居然迷離了視線,開始拉扯起身上的衣物.

封離湮被駭住了,好一會兒後,她回過神來,連忙制止他的舉動,放大的音量,在他耳邊低吼道,"沃大哥,你醒醒!我哥......我哥跟著慕容勁那老賊不知去哪裏了,我很擔心他......所以,求你.....求你......"求你不要讓我的心更痛,請你不要在這個時候讓我六神無主,不知所措.......淚,忍不住滑下眼睫,眼前的沃涯真的讓她怕了,她好怕,好怕情況當真到了她無法掌控的地步,他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為什麽......為什麽她竟未發覺她突然間恨起了自己,突然間,她想起那天偶然間瞧見他濁紅著眼,不理她的呼喚,從她跟前匆匆走離的情形,他是怕嚇著她吧所以,自盈雪山回來之後,他就變了,不再親近她,也不再親近任何人.因為傷痛和悔恨日日折磨著他,他走不出來了,是麽是這樣麽

她的淚,滴落在他臉頰,卻仿佛是灼燙了他的肌膚,也許是她的呼喚就近在耳旁,喚回了他的神智.他緩緩地睜開眼,望著她,眸色有些茫然,"湮.......湮兒,你怎麽哭了......."

他的嗓音好沙啞,但在此刻封離湮聽來,卻比天籟還要動聽,她抹去淚,強迫自己扯出一抹淡淡的笑,雙手,卻無法克制地緊緊環抱住他,不肯有絲毫的放松,"沒什麽,我只是......好擔心我哥......."

"咱們這就去吧!"那種心情他懂,失去的痛與遺憾他嘗過,所以他沒有遲疑,拉起封離湮的手,往近旁殷勤搖晃著馬尾的大毛走去.

眼瞧著他緊拉住自己的手,和他寬闊,安定一如往昔的背影,封離湮卻黯下了眼眸,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好怕,好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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