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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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門磧遠度伊州,

無數瓜畦望裏收。

天作雪山隔南北,

西陲鎖鑰鎮咽喉。

莫賀延磧,也叫沙河.位於玉門關與羅布泊之間,長八百裏,目無飛鳥,下無走獸,覆無水草,是極為兇險之地.天氣變化驟快,可以在前一刻還是晴空萬裏,下一瞬,便可以狂風大作.行人只能靠半露在風沙之外的動物或人的白骨來辨識方向.

一路緊隨著慕容勁狂奔了十餘裏,從暗夜到破曉,再到此時的天色大亮,日照當空,雲湛冷沈著臉色,胸腔間疼痛在積聚地擴張和蔓延,他卻是強撐著,冷峻的面容之上倒是瞧不出半分的異樣.一進了八百裏莫賀延磧的地界,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慕容勁稍稍放緩了速度,最後,幹脆就勒馬停在了一處沙丘之上,將柳晏笛一把自馬上揪了下來,在原處等著雲湛追至.

雲湛緩下腳步,不動聲色地平覆了一下幾乎湧至喉間的腥甜,好在,他一貫都是面無表情的冰顏,慕容勁一時間倒真難辨出他神色間的不甚對勁.但哪怕是一絲微乎其微的異樣,又怎麽能瞞過柳晏笛的眼睛她眼瞧著雲湛微微泛白的面容,眉梢,微微蹙起.

就在沈默間,雲湛已經走到沙丘之上,站在慕容勁和柳晏笛面前,溫柔地睇了一眼柳晏笛,像是要讓她安心,可是瞧著這樣的他,柳晏笛卻是萬萬放不下心去的,因為她知道,在他還是一貫冷漠的背後,定然是有什麽不對勁了.雲湛的視線轉向慕容勁,冷沈了下來,"慕容勁,你大費周章引開其他人,不過就是要我一人前來赴約,如今,我既已來了,就請你放人吧!"

慕容勁還是笑笑,扣緊柳晏笛的手卻沒有分毫的松懈,"我要的東西可帶來了"

雲湛微顰了一下眉梢,然後,從衣襟裏掏出那枚通透的半塊'寒煙玉玨',遞到慕容勁跟前,眼瞧著慕容勁眼露精光,便要伸手來取,他卻一個利落的回身,躲過後,又將那半塊玉玨妥帖地收回衣襟之內,"你瞧見了,'寒煙玉玨'我已經帶來了,你先放了晏笛!"

慕容勁冷冷一笑,沒有依言先放了柳晏笛,而是望著雲湛,極其陰冷怪異的笑著,那樣的目光和笑容,不知道為什麽,竟讓一向無所畏懼的雲湛有些心裏發寒起來,柳晏笛更是情不自禁地瑟縮了一下,總覺著慕容勁的一雙眸子如同幽冷的鬼火,說是看著雲湛,卻更像是透過了雲湛,瞧見了久遠的曾經,相似的面容,相似的身影,卻只不過是一脈相承的父子.但就因著這一脈相承的血緣,雲湛註定得代替他那短命的父親,承受他的恨和報覆!慕容勁不再演示他的陰鷙,面上彌勒佛似的笑容噙上了嗜血的殺意,"果然是'寒煙玉玨'!你知道它為什麽叫'寒煙玉玨',寒煙,寒煙,多麽動聽的名兒啊!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樣的美麗!"慕容勁迷離了視線,像是因為憶起了什麽人而溫柔了視線,可是那溫柔的眸光只是一瞬,不過轉眼便被陰鷙和恨意所覆蓋,恍如泡影般煙消雲散."可笑的是,你那個假仁假義的爹,居然敢把他跟別的女人的定情信物交到他跟展佩蘭的兒子手上!哈哈哈---"

"你說什麽"雲湛臉色變了,一雙眉狠蹙了起來.

柳晏笛擡起眼,望著像是陷入了癲狂的慕容勁和眸子中正點點醞釀著風暴的雲湛,心,強烈的不安起來.

慕容勁好不容易緩住笑,嘴角的冷誚卻見濃了,"怎麽你爹你娘從來就沒告訴過你,你爹曾經給你娶過二娘的事兒不對啊!當年你爹見閻王的時候,你已經是可以記事的年紀了,怎的,對這事卻是一無所知你爹不告訴你,該不會是因為他心虛吧"眼見著雲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慕容勁像是極其享受這種病態的快感,那狂肆的笑容裏染上了明顯的快意.

雲湛心頭的怒意幾乎忍不住破胸而出,握住劍柄的手,一緊再緊,若非顧忌到晏笛還在他手中,雲湛真的不介意一劍洞穿他的喉嚨."我警告你,別再胡說八道!"

"就在這裏!"慕容勁笑著打斷了他,視線有些病態的渾濁和狂亂起來,"就在這個地方!當日,你爹領著商隊出了玉門關,準備過西域,到波斯,販賣絲綢,途中被流寇打劫,更是在沙暴中失蹤了,就是這裏,就是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莫賀延磧裏.你爹斷了腿,被埋在沙裏數天數夜,沒吃沒喝,只消再幾個時辰,他就可以見閻王去了,然後,禿鷹會將他的皮肉食個幹幹凈凈,讓這世上再無半點龍傲天這麽一個人存在的痕跡.可是......就差那麽一點點!你爹真是命大!居然得救了!救他的,那是這大漠之中一只極其神秘的部落酋長之女.不但被救了,居然還得了那酋長之女的青睞.酋長愛女心切,要你爹娶了那酋長之女,你爹起先還以已有家室前來推拒,之後,酋長攜恩相要,再威脅倘若不從,就找部落中的幾個壯丁了結了你爹!你那假仁假義的爹,也不知是怕死,還是其實早就貪圖了人家的美貌,居然,答應了!然後,那部落裏掌燈結彩辦起了喜事,你爹,就這麽娶了新人---"

"胡說!我不聽你胡說八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麽"雲湛氣得鐵青了一張俊容,面上青筋猙獰,促聲急吼道,但就這麽一吼間,胸腔之間隱隱的疼痛卻是更難以承受了.他不相信這只老狐貍所講的,印象當中,爹娘從來都是鶼鰈情深,他知道,娘便是爹眼裏,心上的唯一,那樣的眼神,那樣的情態,是騙不了人的.所以,他不會相信這只老狐貍所說的任何一句話,他不會信.

"雲湛.....冷靜些!."雖然不知道慕容勁所說的究竟是真是假,但望著雲湛漸漸難以自持的神色,柳晏笛不覺更擔憂,輕輕喚著他的名,她不想他在這時亂了方寸.

"寒煙!寒煙便是那酋長之女的名字!"慕容勁打斷柳晏笛的話,"寒煙"兩個字兜轉在他的喉間,仿佛一首纏綿的歌,縈繞在風裏,纏綿而繾綣."她是這大漠之中的明珠.她的眼睛明亮如同大漠夜空中的皓月,多情得如同月牙泉蒼藍深邃的湖水,她穿著那色彩艷麗的衣裙,在胡楊叢影的湖畔翩翩起舞,便如同大漠裏絕難看到的彩蝶,她的美,絲毫不遜色於當時有著武林第一美人之稱的展佩蘭,不!你娘展佩蘭根本及不上她,她是我見過最美的人......"

雲湛的臉色越來越陰鷙,如果可能,他不想再在這裏聽這個瘋子胡言亂語,一刻也不想.

"大漠之中,有多少人在仰望她的美,可是,她卻全然視而不見,偏偏選中的龍傲天!她有多麽愛龍傲天,幾乎將他當成了天山,當成了長生天,當成了整個天下.然後,她在他們成親之後月餘,帶著多麽幸福的笑容將那枚如皓月般圓潤,其上雕刻精致無雙的'寒煙玉玨'贈與了他.你知道,寒煙玉玨有多麽的珍貴麽都說那寒煙玉玨關系著整個部落的生死存亡.因為它不僅隱藏著一筆巨大的寶藏,還可能動搖整個中原皇權而他們部落就是因為要守侯這枚玉玨,所以才在大漠之中隱居!她將那枚玉玨交與了你爹,你知道麽那是交托了整個部落的生命和她全部的信任,可是你爹,卻背叛了她!就在寒煙將那玉玨交與你爹的那天,你爹居然就這麽跑了,不!或者應該說,他是早在他們成親之初就謀劃好了一切,拿到了寒煙玉玨,.你爹便以此威脅,成功地從部落當中離開,然後,成功地回到了傲天堡,回到了你們母子身邊!你沒有看過一朵原本盛開得多麽嬌美的花在一夕之間枯萎的樣子,我見過,所以我發誓,一定要讓你爹,讓傲天堡,讓你們龍家,付出代價----"

"我不知道你從哪裏知道我爹在沙漠之中失蹤的事,可是要我相信你的胡說八道,不可能!"雲湛冷沈著臉色,警告自己冷靜下來,不要上這只老狐貍的當,他必須鎮定,平安救出晏笛.

"你可以不信!為什麽我知道得那麽清楚,因為那時我便是你爹商號之中的副手,當日的失蹤,獲救,我都是親身經歷!"慕容勁的表情激切了起來."你爹娘怎麽跟你說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事實,就是事實!雖然你再沒機會去找你娘問個清楚,不過也終究改變不了你爹是個偽君子的事實!"

"你說得好聽!你是為了寒煙麽你處心積慮想要拿到寒煙玉玨,敢說沒有一點私心"柳晏笛清冷著神色,淡淡哼道.

"晏笛---"雲湛不喜歡柳晏笛的說法,仿佛是相信了慕容勁的胡言亂語似的.

柳晏笛沒有理他,甚至沒有給他使個眼色,要他少安毋躁,只是望著神情自見到寒煙玉玨起,就陷入狂亂的慕容勁,一徑追問道,"真的沒有私心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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