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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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廂房內,景致很好,透過洞開窗戶就能瞧見對面山頭的遍野紅楓。每日裏好吃好睡,除了門外扣上的千機鎖,十二個時辰不停換班的侍衛和窗戶外的萬丈懸崖之外,封離湮幾乎覺得這樣的生活是完美的了!但是被關在這裏好幾天了,數著日升月落,她不可能忘記,自己如今是階下之囚。

門外傳來開鎖聲,封離湮也不著急,只是靜坐在床上,待到門外的侍衛端著托盤進來時,她瑤鼻輕皺了皺,面上帶笑,“三鮮雲吞,脆皮五仁酥,今天換菜色啦?說實話,你們家的廚子手藝確實不怎麽樣,也許我該跟你們少宮主和二少主感謝他們的盛情款待,如果可能的話,我還要跟他們建議一下,讓你們家的廚子到江南的四大名樓去拜師學藝,保準你們全宮上下都有口福了!”

拉拉雜雜了一大堆,對方卻是一句話也沒搭理她,靜默地放下托盤,而後,便轉身出了廂房,同樣不忘鎖好門。

封離湮先是沒趣地住了住嘴,而後聳聳肩,嘴裏嘟嚷道,“沒勁啊!人家跟你說話,也不搭理,真是沒禮貌!不過啊,你們兩位少主如果真想問出點‘千夜螟蛉’的下落來,就弄個像樣點兒的牢房嘛,這樣的禮遇,反而讓我有些怕怕的呢!”說是這麽說,但封離湮一向機靈,讓自己受苦,費力不討好的事兒,她可是萬萬不幹的,所以,這話她只是小聲地說給自己聽,輕如耳語。她當然也知道,這樣的禮遇背後必然有其原因,但她不願意在沒有任何事實根據的情況下去猜測,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何必自尋煩惱呢。時候到了,對方自然會告訴她的,與其杞人憂天,擔心未知數的明天,還不如快樂地享受,她雖然是人生第一次的囹圄之災,卻也知道不算虧待的特殊經歷了,想著,她便快快樂樂,放了塊糕點進嘴裏,眉間卻煞有介事地擰了擰,琢磨著這廚子的手藝確實是不怎麽樣!

“怎麽樣了?”離“牢房”不遠的甬道裏,逆光站著一人,頎長的身軀在夕陽楓紅的映襯下只餘清俊的輪廓,發絲飛揚,恍若謫仙。

“已經把糕點給封姑娘送去了,她還是跟前些天一樣,吃了!”那名侍衛恭敬地回道,心裏卻著實不明白,為什麽二少主要對一名階下之囚這般禮遇?

“嗯。”聞聲,索騏輕哼了一聲,當是回應,“你沒有多跟她說話吧?”

“屬下緊遵二少主的吩咐,這姑娘心眼兒多得很,不可跟她多談,免得著了她的道!”那侍衛連忙道。

“嗯。”索騏點點頭,揮揮手將那侍衛遣退,本該放心些的,但是,他舉目望著甬道盡頭,那間被千機鎖鎖上的房門,他眉間卻是一陣糾結,而後,輕輕嘆息出聲,如今,他究竟該怎麽辦?是二者只能擇其一,還是……還有兩全其美的法子?

還是窗幾明凈的廳堂,還是那張鋪著黑虎皮的檜木椅,還是坐在當前,凝望滿山的楓紅,索騏卻只覺得眉宇間的糾結越來越難解,廳堂外傳來陣陣吵嚷,他的眉,不期然間,皺得更緊了,那吵嚷聲讓他本就不開懷的心上,硬是又多了幾分不耐煩。只是,他沒有出聲去幹涉,只是靜待著,不待一刻,原本在廳堂門口拉扯吵嚷的兩人已經一前一後地沖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南宮紫羅,一張嬌柔的面容因慍怒而漲得通紅,一來到近前,二話不說,便先在索騏面前跪下了,“請二少主恕紫羅犯上之罪,今日屬下前來,只是想向二少主討個說法!”

索騏的眉一挑,目光掠過她,落在她身後緊跟而進,面色難掩焦慮的靳風馳身上,淡然詢問,“什麽事啊?”

“紫羅——”靳風馳急喝一聲,語調裏含著警告。

南宮紫羅卻像是鐵了心,一咬牙,話音裏已無半點尊崇,促聲道,“紫羅只是不明白,二少主分明知道‘千夜螟蛉’就在那位封姑娘身上,如今她也已落在我們手上,可是,二少主非但沒有向她追問‘千夜螟蛉’的下落,居然還將她禮遇於座上賓,紫羅就是不明白,更不服!”

此話一出,廳堂內一陣靜寂,靳風馳倒抽一口涼氣,眸光註視著面色不定的索騏。

索騏半晌沒說話,只是定定地望著跪在地上的南宮紫羅。

南宮紫羅見他半晌沒答話,心底郁怒更深,徑自咬牙道,“紫羅知道,二少主跟那位封姑娘交情匪淺,要二少主親自動手確實是為難了,但是,線索不可放過,倘若二少主下不了手,紫羅可以代勞!”

“我警告你們,誰也不準動她!”索騏咬牙冷哼,話音裏,全是警告。

“為什麽?”南宮紫羅促聲反問,擡起的眼,攜著滿滿的不諒解,直射索騏,“難道就只因為那姑娘跟二少主交情匪淺,二少主顧及舊情,不忍相逼,所以,二少主就要賭上少宮主的性命,全然不顧了嗎?二少主應該再清楚不過,少宮主這三兩次來的有驚無險,那都是僥幸,下一次,指不定就還有這樣的好運!少宮主是二少主的同胞親兄弟,難道二少主就只為了一個女子,就不顧自己兄長了嗎?”

“紫羅——”這樣的話大不敬,實在是太過了!靳風馳眼見索騏的臉色陰沈了下來,連忙趨身跪下,求饒道,“二少主息怒,南宮堂主只是憂心少宮主傷勢,才會口無遮攔,希望二少主網開一面,莫要責罰!”

索騏沒有開口,面色陰郁,目光在兩人面前兜轉了片刻,他才淡淡開口道,“我知道你們在我哥身邊待了很多年,擔心他,我能理解,我不會怪你們,反而欣賞你們對他的忠心。但是,我希望你們能明白,他是我大哥,我為他所擔的心不比你們少上半分,我承認,我與封姑娘確實交情匪淺,也不忍對她強逼,但並不代表我放棄了尋回‘千夜螟蛉’。我知道,你們不能完全信任我,但是,我之所以留下來,只是為了我哥,你們認為我會置他於不顧嗎?我只是希望你們明白,我自有我的考量。”

“二少主所言可不假?”南宮紫羅面色間猶有疑慮,淡問。

“總之,再給我點時間,我保證,在下次月圓之前,我一定尋回‘千夜螟蛉’!”索騏這麽說著的同時,眼底多了分堅定,是的,他不該再猶豫了,除非他真的放任大哥去死。這劫,是哥代他受,而他,若無法盡心救哥,要他情何以堪?何況,爹娘已經不在了,哥就是他在世上僅剩的親人,早在他記起一切,做回索騏的那天開始,他就已經沒得選擇了!

南宮紫羅靜靜地凝望著他,像在評估他話裏有幾分真實,片刻之後,雖然面上還有幾分遲疑,但她終究是松了口,“希望二少主說到做到!”話落,她不再贅言,起身便往廳堂外走去,靳風馳起身,急急一個躬身,而後連忙追了出去。

索騏卻是渾身力氣盡失,癱坐在椅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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