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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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淇住院這些天,人是輪流來看望的。杜澤,裴決,岳聆,肖芊芊都一一來問候。華語儒則是除了待公司便一直在這守著。

華淇心裏芥蒂那晚華語儒說的話,只肯在父母在場的時候多說幾句話,華語儒待在他旁邊,他只繃著個臉,愛答不理,或者幹脆閉眼睡個白日覺,連他削的水果都不肯吃。

他甚至偏激地心想著,華語儒連那樣的話都說了出來,指不定早已厭煩了自己這個弟弟,一切的好都是在父母面前做的樣子。

他慣常會在商場上兩面逢迎,奉承討好,指不定就把那習氣帶回了家裏,帶到自己面前。

想著想著把自己委屈到了,越發的沈默寡言,別扭難過。

華語儒隱約察覺到華淇的情緒,卻不知道自己哪裏開罪了這小祖宗。要擱別人華語儒早冷著臉撂挑子了,可唯獨這個弟弟,占據了他心間百轉千回的所有溫柔和耐心。怎麽都生不起氣來。

華語儒不動聲色,繼續笑言笑語地幫他削水果,餵飯,送禮物,講笑話,本著甭管生什麽氣都以情動人的策略,貫徹到底。

華淇病中本就很難受,還要和人生氣就更難受,明明被逗得想要開懷大笑的,偏偏要裝著個冷臉來應對,明明紮針時候想要靠到那人懷裏的,卻偏要板著臉拒絕送上來的懷抱。

想想自己錯過的溫柔,華淇心裏都在滴血。

可人有的時候就是喜歡為難自己,不肯和心情規律妥協,好像虐著自己哪裏就能好過些一樣。

就這麽過了幾天,華語儒突然不來了,一天沒見著他蹤影,華淇心裏熱鬧得厲害,想問,又過不去這個坎,便一天都在偷瞄病房的門口,期待著那人從那裏出現。

這情緒太明顯,孫茹都發現了,她笑著問華淇:“怎麽,想你哥了?”

華淇倏地收回偷瞄門口的眼,撇臉到一邊去:“沒有!”

“你呀,就是嘴犟——你哥今天到B市去了,他們公司有一個新品發布會。”

華淇眼睛亮了,扭過頭來,想問問他什麽時候回來。為什麽之前沒和自己說過。話在嘴邊繞了幾圈,又生生咽了回去。

孫茹像是猜到了他要說的話,接著說道:“他可能今天夜裏才能到。”

華淇攪著手指,又不說話了。

窗外高大的二球懸鈴木頂著茂密的綢綠枝葉,天空半灰著,偶爾有幾只麻雀飛過。住院部這邊沒有在醫院總部,被單獨分了出來,靠著一片家屬樓,安靜地很。

華淇就這麽盯著窗外看了一下午,到晚上,又細細密密地冒汗,發起燒來。

華語儒回來的時候是夜裏1點,聽母親說了華淇的情況,就囑咐司機送母親回去,自己來替換陪護。

輕手輕腳進了病房,發現少年已經睡了。慢慢地走近,在床邊坐下。

華淇一只手掉在床外面,華語儒輕輕拾起來,想給他放進被子裏,拉起來就看見少年手背上青腫的包。

華淇的手腕纖細,體質特殊,吊針吊得久了,紮針的那片皮膚就容易青腫,這都是從小到大病中積累的經驗了。

華語儒心疼得無以覆加,拉著少年的手湊到嘴邊,輕輕吻一下,似乎這樣就能讓少年少受些苦楚。

少年本就惦念了華語儒一天,睡夢中不甚安穩,這會兒若有所感似的,醒了過來。

“哥?——”華淇似乎還以為這是夢中,語氣中帶著三分欣喜,三分不可置信,三分撒嬌,還有一分睡意朦朧。

華語儒好久沒聽到少年這樣喊他,內心欣喜又柔軟,他手摸上少年的額頭,柔聲問道:

“下午又不舒服?”

華淇這下確定人是真的了,一時間心中積累了一天的想念和委屈都冒出頭來,眼淚似乎早已醞釀好了就等著開閘洩洪,一下子從眼裏冒出來,順著臉頰就滾落到了枕頭上。

“這是怎麽了,別哭,別哭。”華語儒沒料到犟了許久的弟弟突然就繳械投降了,還這麽激烈,他將華淇扶起來,自己坐到床邊,把少年攬到懷裏,“怎麽了,跟哥哥說說,嗯?”

少年搖搖頭,又搖搖頭,半響,哭腔裏說到:“我想你,我好想你。”

這場景讓華語儒倏忽想到了許多年前的機場,那個可愛漂亮的孩子撲到自己懷裏來,委屈地哭喊道:“哥哥,我好想你。”

這麽多年過去,當年的幼童已經長成了今日的翩翩少年,可心性情感卻依舊不變。一時間華語儒心間不知是何等滋味,被少年依賴的欣慰和對弟弟的擔憂混雜在心間,不知如何調解。他只能輕輕撫著少年的腦袋安撫。

心間一道心緒恍惚一閃,華語儒用溫柔又誘哄的語氣說道:“能告訴哥哥,為什麽那天夜裏在花園淋雨嗎?”

空氣安靜了良久,久到華語儒都以為華淇不會回答的時候,少年突然從他懷裏悶出來一句話:“我看到你和岳聆在一起。”

華語儒千想萬想,沒料到答案是這樣的。他疑道:“你不喜歡我和岳聆在一起?為什麽?”

華語儒感到後腰處的衣服被抓緊,少年悶悶地低聲說了六個字,他沒聽清。“什麽?”

後腰處的手似乎在顫抖,終於,少年又提高聲音,熬著氣地重覆了一遍:“因為我喜歡你!”

不知為何,那一刻偏偏華語儒沒有理解錯少年的意思,他真真切切地聽懂了。

一陣荒謬的感覺,華語儒笑了:“淇淇,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少年很激動,似乎被看低了情感讓他很憤懣:“我知道!我說我喜歡你,就是戀人對戀人那種喜歡。”

事情太過出乎意料,反而讓人平靜,華語儒繼續笑著問道:“那你想讓我怎麽做?”

少年的臉在昏暗的燈光隱藏下悄悄地紅了起來,他別開臉,頓了一小會兒,攢足了勇氣,豁出去道:

“我想你愛我,疼我,接受我。我想走進你的世界,處處留下痕跡,讓你觸目所及,都只有我一個。”

這話少年不知在心裏千千遍遍轉了多少圈,今天終於坦白地說了出來,喊完整個人都空掉了,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心在何地。

“可以。”沈吟良久,沈沈穩穩的聲音傳來,卻偏偏有著讓人瘋狂的魔力。

少年心怦怦的跳起來,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我說可以——我可以愛你,寵你,眼裏只有你一個。”青年把他的話覆述了一遍。

“你明白我說的什麽嗎?我......”少年的話被華語儒突然低頭的親吻堵住,青年側身親在少年鼻尖上,“夠明白了吧?還需要我再多說嗎?——都一點多了,不許說話了,快睡覺!”

華語儒裹挾著少年在床上躺下來,圈著他的腦袋壓在懷裏。

華淇整個人都被突如其來的變化打懵了,覺得這一切不切實際起來,可胸腔跳動的溫度,腦海裏沸騰的血液,都不似作假。

他覺得渾身很熱,都快燒起來,可被圈在華語儒懷裏,又不敢再動彈一下,生怕自己再一個動作,這個過於美好夢幻的夢境就要破碎了去。

就這樣腦子裏亂哄哄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夜裏兩點多,華語儒倚靠在病房外面的露臺抽煙。他其實沒有抽煙的習慣,也不上癮,只是應對棘手的事情需要整理思路的時候會抽上一根。

淇淇對他的突然剖白,他其實並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麽平靜。

他之所以會很快地接受他的說法,是因為以往的許多事情,都有端倪,那麽串起來一想,一切都變得合情合理。

但是他並不覺得華淇真的了解什麽是同性之間的愛。

那個圈子裏的事情,其實華語儒接觸得比華淇要多。商界打滾,免不了接觸形形得色色的人,華語儒是真知道那麽幾位好這一口,有固定伴侶的。平日裏應酬交際,也不是沒有去過那種場合,燈影搖曳,美酒夜光杯,或妖嬈或青澀的男孩子打扮地跟女子一樣出來,也有人買賬。

從心底說,華語儒對同□□並沒有反感和歧視。

可是,這放在自己弟弟身上就不同了。

華語儒只覺得他是依賴太重,延伸出了附屬情感,這情感絕不是愛情,可淇淇還不懂分辨,所以才有這些一錯再錯的行為。

他只待先哄著他,等他大些了,看清了自己的感情,自然會回歸原位。

畢竟,

華語儒深吸一口香煙,朝暗夜裏吐出一陣煙霧。

這條路不是那麽好走的。

你為我的心安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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