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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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及島說是個島,其實也是個城,這座城的名字叫費列蒙德。

費列蒙德短短幾百年的歷史中,曾經被荷蘭,葡萄牙,英國人先後殖民,後來又成為南美國家和東亞通商的必經之地,由此發展出了燦爛的多元文化,是個包容大度的島上之城。

城中有一座15世紀的大城堡,不知是哪位殖民於此的國家留下的,城堡有著幾座參差錯落的高聳塔尖,承襲了中世紀哥特式建築的風格。

近代以來當地政府經過修繕重建,把這座城堡發展成了一個著名景點。

第四天的行程,一行人就定在了城中,參觀大城堡和游覽城區。

華語儒一路把當地向導的介紹翻譯出來,回頭看了看走在後面的弟弟,慢兩步攬住他的肩:“怎麽這樣沒精神?”

華淇搖了搖頭,沒說話。

“不高興?”

華淇瞅了瞅前面和自己父母聊得十分歡暢的岳聆,心頭哽了一口老血。

“沒。”

華語儒猜不透他的心思,又不想他不高興,於是撇了父母和岳聆,走在後面一路和他閑聊著,快到城堡了才把少年哄得喜笑顏開了。

城堡要買票入場,華語儒把錢給了向導,讓他去幫忙買了票,一行人才走進去。

城堡前面是一大片平整的草地,兩邊隊列著修剪工整的高大樹陣,頗為壯觀恢宏。

來此游覽的人不少,操著各國的語言,大多都低聲交談,神情肅穆。

向導依舊操著本地的語言滔滔不絕地講著城堡的歷史,大多是一些官方都能查著的資料,華語儒翻譯地厭了,幹脆直接說:“城堡裏不讓拍照,後園是私人領地不能過去,其他地方隨意參觀就好。”

向導見華語儒不再翻譯了,也自覺沒趣,就和他們約定了時間門口再見,一邊休息去了。

城堡裏面很大,道路錯綜如迷宮,第一次來的人準被迷得暈頭轉向。

不一會兒華顯傑夫婦兩個就和華語儒他們走散了。這倒不是太大問題,幾人可以再聯系,華語儒擔心的是路盲的弟弟,方向感極差,他特怕他走丟了又像小時候那樣一個人在馬路中央哭起來,那可真是心有餘悸。

所以他在和岳聆評說廊壁上的掛畫時,又偏頭和華淇提一句:“淇淇,這裏人多,你千萬別亂走,跟緊我們。”

華淇錯開目光,吭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這裏收藏的畫作大多是高仿的作品,真跡轉移到了國家博物館裏保藏著,不過倒也不失為一種可品賞的畫作,有的甚至能達到以假亂真的程度,放出去拍賣都或可得到真作6、7成的價錢。

從12世紀到現代的作品都可以在長長的畫廊上覓得蹤跡,不乏名家出品。

華淇甚至在走廊的拐角尋到了一幅齊白石先生落款的游蝦圖,驚疑了一下,不知是真是假。不過倒是可以看得出歷代承襲這座城堡的堡主的家底深厚,興趣廣泛。

華淇在美國的時候跟著Amanda閑散地學過中西方美術畫史,也談到過幾位西方歷史上的畫家,所以看畫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從作者品鑒到作畫背景,從風格流派到繪畫手法,用筆用色……

華語儒今天穿的是一條煙灰色的半袖,華淇記著,於是一邊看著畫,一邊眼角餘光跟著煙灰色走,結果過一會擡起頭來,發現煙灰色半袖的青年變成了一個煙灰色夾克的大叔。

華淇驚了,下意識環顧了下四周。

幾秒之後,終於明確自己走丟了。

雖然手機現金護照都被拿在父母那裏,他倒也不是很驚慌,因為他知道華語儒總有辦法找到他。就像小時候那次那樣。

8歲那次在洛杉磯城走丟,是和康納夫婦在一起的。兩人發現小孩不見以後,立馬電話通知了華家。那時華語儒恰好在美國作商業洽談,知道消息後,立馬動身趕到了洛杉磯,並且聯系了洛杉磯的警方,還通過父親的關系網給市局施壓,幾乎動用了半個城區的警力來找人。

華淇是不知道這些的,他只記得自己在繁華的街道上茫然無措地轉了很久,最後害怕地哭出來,有人上前來詢問,那會他的英文一知半解,也不肯跟人家走,就一直在原地坐著哭起來。

他想著自己丟了,而哥哥還在中國,肯定是不知道的,所以自己再也見不到哥哥了,光是想到這裏就傷心得不行,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結果不知過了多久,一雙溫軟的手替他把哭花的臉擦凈,他雙眼聚焦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身冷酷西裝本該在中國的哥哥。

…………

從那會他就堅定,無論他走了多遠,哥哥總能把他找回來。

走著走著,畫廊就盡了。側向是一道花紋雕刻精美的大門。

華淇忽略了到這裏游客已經絕跡了,他以為那道門可以通向剛才進來的路口,就推開了那道重門。

但這道門竟然是通向裏面的。

門後似乎是個大花園,視野開闊,面積可觀。不知什麽品種的月季,黃粉交加的,開了整個園子,還被修剪成了各種大型的幾何圖案,有的近人高,走進去就是個小迷宮。

華淇被這奇偉的畫面吸引了,一時忘了自己迷路的處境。他沿著中軸線走下去,泉水的叮咚作響聲漸近,快到盡頭處果然看見一個4米多高的小噴泉,大理石的基座,四周都雕刻著獸像,甚是精美。

而這方仙境般的花園一角,大理石噴泉的不遠處,坐著一個頭發灰白的外國老頭。

老頭側對著華淇坐著,身上穿著一條發黃的白色背心,下身著一條寬大的短褲,實在是和這美景格格不入。

華淇沒有突兀地發聲詢問,因為他發現那人正在作畫。畫的是花園的某朵月季吧,可那抽象的形狀和奇詭的用色又讓人無法確定。

一個標準的中國腔突然開口:“看夠了嗎?”

華淇找了半天,發現就是那個老頭在說話,對上對方一雙灰色的眼眸,不禁奇道:“您會講中文?——不對,您怎麽猜到我是中國人?”

老頭放下畫筆,又換了一支更細的,嘿嘿道:“像你說的,猜的——怎麽,這幅畫你看著怎樣?”

“好極。用色非常的大膽鮮明。”華淇認真道。

“哈哈哈,小子識貨。”老頭被他捧得一樂,就開始隨性施教,說要教華淇畫畫。

華淇和他討論了一會繪畫的知識,兩人越談越投機,好一會兒,華淇終於想起自己迷路了,正在說明自己迷路的情況,一旁匆匆跑來一個藍色正服的侍者,用英文向老人道:“伯爵大人,我們非常抱歉,因為換班的原因讓陌生人打擾了您的休息。”

華淇心裏一驚,只看到白背心老頭無謂地笑了笑,擺了擺手。

侍者猶豫了一下,又道:“外面正有一年輕人在找他的弟弟,”看了華淇一眼,“不知是否打擾......?”

老頭沖華淇道:“看來你的家人找來了。”又轉向侍者:“讓他進來吧。”

“好的,伯爵大人。”

不一會兒,果然見一煙灰色半袖的年輕人有些步履焦急地從來路走來,看見華淇,明顯舒了一口氣。這才走到近前,向老者恭敬道:“安南伯爵大人,叨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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