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淇把肖芊芊給他看的東西都翻了個遍，又自己順桿子找下去，從貼吧到論壇，從小說到電影。

他借著生病由頭請了兩天的假待在單人寢室，直到肖芊芊被老師授意來探望他，驚訝地道：

“華淇你不是吧……這兩天你一直在看這些？”

一桌子的碟片，小說，甚至角落裏還有一本英文原版的《寂寞之井》，不知道上哪找到的。

“你怎麽來了？”

“你兩天沒來上課，老師和同學都很擔心你，我就自告奮勇地來探望一下，沒想到能看到這麽……”

肖芊芊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詞來形容，索性一屁股坐下來，“你到底怎麽回事？”

肖芊芊和華淇結交，還是初一下半學期那會兒的事。她閨蜜田怡一直喜歡華淇，班裏很多人都知道，喜歡田怡或者看不順眼華淇的幾個男生們就結成一幫，暗地裏給華淇找不痛快。

華淇也不知是傻還是真看不上他們這樣的小伎倆，逆來順受的，從來沒給過反應，男生們就越來越過分，有一天趁華淇出去把他包裏的東西全倒在了地上。

包裏面滑出一本日記樣的東西，一個男生眼睛一亮，順手撿起，翻開就念了起來：“2011年4月15日天氣陰，離開家已經半年了，我好想……”

還沒念完，男生就被一腳踹得倒在了地上，日記本摔在了一邊。

肖芊芊十分帥氣地立在男生身後，撿起了掉落的日記本，把它合上。一臉鄙視加憤慨：

“趙明宇，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個人隱私？”

“關你什麽事？！有病吧……”叫趙明宇的男生拍拍屁股站起來，神情半惱半懼。

——“你們在幹什麽！！？”

事情還沒到白熱化的時候，當事人華淇回來了。

大家還從沒看到過華淇那麽緊張鮮活的模樣，沖進來一把搶過肖芊芊手裏的日記本，隱忍的憤怒和瀕臨爆發的生氣在那一張白中透紅的臉中五彩繽紛地閃過。

似乎被踩到了逆鱗……

大家都被華淇的樣子嚇壞了，回座位的回座位，觀望的也收回了視線，幾個男生也趕緊作鳥獸散。

“華……華淇，你可別誤會，我是在幫你……”

剩下肖芊芊一個人站在那裏，能說會道的口才一下被打了結，生怕華淇誤會了什麽，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看到了。”華淇漸漸平靜下來，蹲下身開始撿掉落在地上的書，柔和了語調：“謝謝你。”

肖芊芊突然就不好意思了，她也跟著蹲下來幫他撿東西。

“別客氣，我就是看不慣那幫男生仗勢欺人。”

華淇“噗呲”一聲笑了，秀氣的面容在陽光下突兀地柔和起來，他拉長了語調，音域婉轉而耐人尋味：

“——仗什麽勢？”

簡簡單單一句話，肖芊芊卻從他調笑的語調中察覺到了一分迸發而出的貴氣和家底深厚的自信。

“額……這個……”突然詞窮。

她突然想起，因為對高顏值轉學生的好奇，八卦的人還專門對每周末來接送華淇的車做過調查。

在一個月的跟蹤查訪之後，他們統計出來，接送過華淇的車總共有五輛，其中最低檔次的是一輛38萬元的寶馬，再貴的牌子許多人都沒見到過，有知情人透露說，那五輛車加起來的總價不下千萬。

說到錢勢，似乎面前這位更名副其實一些。

肖芊芊不是那種在權貴面前就會低聲下氣沒底氣的人，她也笑了，樣子嬉皮地學起網上那一套：

“這麽說來，你真是土豪？那麽，交個朋友？”

…………

兩人還真成了朋友，還是特鐵的那種，肖芊芊坦然地從華淇這裏得到經濟的幫助，華淇則需要肖芊芊幫他在各方面適應國內的初中生活。

也算是性格互補，一拍即合。

回到現實中來，華淇身體往後靠到座椅上，手擡起橫放在額前，半遮住閉上的眼：

“芊芊，如果我告訴你我是同性戀你會怎麽辦？”

“你……什麽意思？”肖芊芊一呆，心想莫不是這小子被自己帶彎了？那自己罪過可大了去了。

“我喜歡我哥。”華淇輕輕地說，就像說今天的天氣真熱一樣稀松平常的語氣，他卻覺得被狠狠扼住的心深深地喘上來一口氣。

終於弄明白，終於敢直面。

“你認真的？！你……會不會弄錯了……我覺得你對你哥只是過分依賴而已。”

肖芊芊還在當機般的愕然中，盡管她是個資深腐女，可不代表身邊出現這樣的朋友她就會不吃驚。畢竟網絡和現實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你覺得……“華淇瞥一眼桌案上的書和影片，問道：”這兩天以後，我還會分不清依賴和喜歡的區別嗎？”

“.......”肖芊芊被堵了一下。

氣氛沈默了良久。

肖芊芊突然一把大力拍在華淇肩上：“好哥們！！”

華淇被嚇了一跳，手都從額頭上落下來，吃驚地看著肖芊芊：“怎麽了？”

“你出櫃都第一個給我出，我很感動！！！”肖芊芊一副被革命友誼感動得涕泗橫流的樣子。

“..........”

“說吧，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肖芊芊坐在華淇的單人床上，一副準備長談的樣子。

“你......”本來想問你就這麽接受了，華淇想起肖芊芊的腐女屬性，又釋懷了：“大概是.......從看到他和教我的老師接吻開始。”

“我覺得那，很惡心，後來我就在洗手間吐了，我覺得受到了背叛，還是我最喜歡的兩個人的雙重背叛，我開始討厭那個老師，對他也開始疏遠。可是後來我發現，疏遠他並不能讓我更加好受，相反，與之俱長的思念讓我很痛苦。”

“我開始回憶，回憶從小到大他和我相處的一點一滴————他揉著我的頭發叫我‘淇淇’，他抱我在懷裏給我講故事，他語調溫柔地說要保護我一輩子。他的手，他的溫度，他的懷抱，都讓我在分離的日子裏發瘋地想念。“

華淇閉上眼，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可是每到周末見面——如果能見到的話，他的身邊總是有別的人，岳聆，杜澤，裴決，他們總是圍繞在他周圍，他看不見我，或者說，並不像我在意他這樣在意我，甚至連我的心思也不知道，我......我很痛苦，芊芊，我很痛苦......”

華淇雙手支著膝蓋，埋下頭，渾身痙攣。

“華淇......”

肖芊芊難得沒有再嬉皮笑臉，她起身，彎下腰抱住華淇。

華淇順著她的力道枕著她的肩，淚順著臉頰流下來，臉上的表情脆弱得不堪一擊。

肖芊芊輕輕拍著少年單薄的背，全心地心疼，卻不知作何安慰。

“那你......打算怎麽辦？”待華淇冷靜下來後，肖芊芊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不知道。”

華淇看著桌案前貼的一封藍天白雲的明信片出神，臉上的表情祥和得像耶和華最喜愛的天使，無法讓人想象他前一秒還在失聲痛哭。

“要不，你直接告白試試？”肖芊芊的腐女之魂燃燒起來，開始腦補美麗的畫面。

“我哥那個人，我不敢冒這個險。”

“他還能不要你這個弟弟？”肖芊芊還不信了。

“他會......討厭我，對我來說，他討厭我比讓我死還難受。”

華淇直白的話語把肖芊芊剛腦補起來的畫面打破了，還讓她洩了一地的氣。

“算了算了，不給你亂出主意了。你別忘了不管怎麽樣我都支持你就行，加油，我看好你！”肖芊芊大大咧咧地拍拍少年的肩膀。

華淇勉強笑了一下，肖芊芊覺得，看著他笑比看著他哭還難受......她總有一種預感，這個少年，以後還有的讓她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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