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再聯系，阿淇。”校門口，肖芊芊笑著和華淇揮手告別，末了不放心又加了一句：“有什麽事記得給我說，別一個人抗知道嗎？”

默默送去一個心照不宣的關切眼神。

“知道了。”華淇一笑，心裏暖暖的，“你快去吧，東西我就不幫你拿了。”

“到這可以了。”肖芊芊拽著自己的皮箱，邊揮手邊走向另一邊，她父母在那邊樹下等她。

華淇宿舍和家裏東西都是兩份的，缺了也可以現買，所以沒帶什麽東西，兩手空空，只背了個書包。他目光從肖芊芊身上收回來，開始搜尋那輛熟悉的轎車。

一輛銀色的賓利在他面前停下來，按了下喇叭。

“怎麽是你，我哥呢？”華淇坐進車廂，看見來人，失望都寫在了臉上。

“不是你哥就安全帶都不想扣？”裴決彎身過去，按下少年的腦袋，把安全帶拉出來，繞過他扣上。

華淇沒心情說話，扭頭看向窗外。

“你哥還在S市開會呢，沒趕回來，讓我先來接你。”裴決看看他，“怎麽，放暑假了還不開心？”

“沒有。”不鹹不淡的回答，完全看不出少年心裏在想什麽。

“唉.....你哥都料到了，他沒親自來你肯定不開心，”慨嘆一聲，裴決從身側拿出一個禮品盒，“給，你哥親自挑的禮物，作為你結束初二學年的紀念。”

華淇眼前一亮，接過包裝精致的禮盒，一層層打開，最裏面是一個黑色的長方形盒子，裝飾著精致優雅的銀色花紋，還有一個花體字的符號：Parker。

打開盒蓋，一支黛藍色的墨水筆靜若處子地躺在裏面，筆身光亮，上面還有幾個小字：“淇淇初二結業快樂。HYR”

華淇用手指小心又珍視地撫摸過最後那幾個字母，臉上出現懷念的表情。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每次他送給他的禮物，署名不會是“哥哥語儒”，或者“哥哥華語儒”，而是他名字的首拼。華淇不知道華語儒出於什麽心意這樣署名，但是他很喜歡這樣的做法。

“喜歡嗎？”

裴決看著少年的樣子就知道他很中意這個禮物，他笑著解釋道：“語儒他提前半年就和廠家定制好了，書寫字體都是他親自挑的。”

怎麽樣？怎麽樣？可以不糾結他沒來接你了吧。裴決心裏想著，華語儒交給他的任務要是完不成，那這個月的休假可就泡湯了。

華淇挑挑眉，沒回答他，而是問道：“他什麽時候回來？”

“8點的飛機，大概晚上11點能到吧，你第二天早上起來就可以看見他了。”

看起來少年的氣已經消了，裴決安了心，一路把華淇送回了華宅。

華宅所在的地段是市裏近郊的別墅區，以安靜、隱私感強為賣點，每棟宅子也相距很遠，沒有人的時候看起來冷冷清清的。

華顯傑和孫茹這段時間去了日本旅游，華語儒半夜才能回來，華宅白日裏的小時工也離去了，只有一直住在這裏的王姨還在。

她知道華淇今天要回來，特地掐著時間等在了門口。

華淇一進門，就被接過了書包。

“小少爺餓不餓，要吃飯嗎？”

“不用了王姨，我去樓上畫會兒畫，等我哥回來了再叫我。”華淇換了鞋，朝樓上走去。

三樓的畫室裏。

所有的物品擺放跟當初沒有太大區別。

事實上，華淇自從從美國回來以後就少有動筆了，唯二的兩次，還是因為華語儒當模特，他才動了筆。

最近的一幅是半年前畫的，素描，畫的是華語儒不設防的睡顏，頭發亂亂的，挺翹的鼻尖冒著汗珠，一看就是一晚沒怎麽睡好的樣子。

那次的起因是華淇又發燒，請醫生來吊了點滴，華語儒還不放心，一夜守在他身邊照顧，後來就睡在了他旁邊。

華淇從6歲以後就很少享受到醒來以後還看到哥哥在自己身邊的驚喜了。這兩年雖然心裏一直在鬧別扭，可看到這人睡在自己身邊還是偷偷地欣喜。

他大概又是一晚沒睡守在自己旁邊。華淇伸出手，想把他搖醒，可是念頭一轉，又收回了手。輕手輕腳挪到床頭，拿起手機，把他的樣子框了個景，偷偷照了下來。

後來便有了這幅畫。HB起完了形，剛用6B把大致的陰影鋪了一遍，華語儒找了上來，沒進來，就敲了敲門，發現他病中還在深夜畫圖，就強硬地把他趕回了寢室睡覺。

這幅畫就成了半成品，在畫架上掛到現在。

華淇坐到畫架前的凳子上，提起筆，回憶著當時的心情，又開始上調子。

原本的那張照片已經在一次腦殘的沖動中被他自己刪了，盡管後來又開始後悔，華淇也只能憑借著記憶和想象繼續把這幅畫的細節完成。

大概很少有人嘗試過將所愛的人一筆一畫在紙上描摹出來是什麽感覺。他的每一寸肌膚，眉眼，發絲，鼻，唇，都在你的一遍遍的描摹刻畫中立體起來，就像他就在你眼前，而你一遍遍地撫摸他那一小片耳後的敏感肌膚，就像他蜷伏於你的身邊，而你完全擁有了這個人一樣。

華淇看著畫完的傑作，戰栗，還是戰栗。

畫中的人，依舊側臥著，蓬亂的頭發，冒汗的鼻尖，都栩栩如生，只那一雙眼睛，卻是睜開的，恰像剛醒來的模樣，幾分慵懶，幾分深情，專註地凝視著作畫人，眼裏光華流轉，熠熠生輝。

鉛筆從華淇手中掉出來，“啪嗒”一聲，在地面打了個圈，停在了凳子腿前。

華淇無暇顧及，他的手顫抖地伸出去，摸上畫紙的白邊，在人物的邊緣輕輕撫摸。

原來，這就是我想要的。

可是，你能答應嗎？

多麽願我，愛你還是當初模樣，不摻雜質。

可是，已經回不去了。

哥哥，你知道我愛你嗎？

華淇掩面，似喜似泣。落地玻璃窗映出了室內一堆雜物之間的人影，正是夜晚，蟬聲寂寂，屋裏的人便更顯寂寥。

華語儒是夜裏12點到的華宅，機場在城東，而華宅在城南。司機去接他，跨了小半個城才到家。還好晚上三環不堵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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