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來，華家少有的全家聚在一起吃了早飯，長長的就餐桌，華顯傑坐在主位，旁邊依次是孫茹，華語儒，和華淇。廚師按照各人不同的口味準備了西式和中式兩種早餐。用餐氣氛十分和諧。

沈默許久的華淇的一句話卻在這晨宴上掀起了波瀾，他說：

“爸媽，我想給你們商量一個事，“他頓了一下，說：”我想去學校上學。”

華語儒倏地擡眸望向他，目光疑惑，掩藏著詫異和愕然——華淇很少越過他直接和父母商量事情，何況還是這麽大的事情。

華顯傑和孫茹也很訝異。“你怎麽突然想上學了？”

原本他們的打算是讓華淇一直接受家教授課，等到上大學的時候再把他送出國去，或者考取國內的高校。

畢竟一對一的教學，比起國內學校那些集體授課形式，要更適合華淇。

華淇沒有想太久，可能是前一天晚上已經想好了。他的解釋是到了年齡，小學的課程也已經學完，所以想去學校開開眼界，也接觸一些新的朋友。

華顯傑和孫茹聽到這種說法自然很開心，覺得小兒子也長大了。但是兩人還是憂心淇淇的閱讀障礙會影響到他的正常學習。華語儒不動聲色地幫腔了兩句，和兩人說了一下淇淇的近況，兩人考慮了一下，很快就高興地答應下來。

華語儒註意到，華淇談話的全程中都沒有看向他，聽到父母答應後也沒有太開心，繼續低頭吃著碗裏的糖心蛋，似乎在刻意避免和他的目光接觸。

平生第一次，華語儒覺得他和華淇之間有了隔閡，雖然他全然不知這隔閡是什麽，在哪裏......華語儒覺得心裏有點悶。

“哈哈哈。”裴決聽了後哈哈大笑，拍桌子的手差點把辦公桌上那從埃及帶回的十幾萬的雕塑給震下去。

“你的寶貝弟弟終於長出翅膀要離開你了，你覺得不適應？”

華語儒伸手把那雕塑扶正，輕蹙眉頭，他怎麽覺得這解釋怪怪的。

“這不是件好事嗎？你以前不還擔心淇淇太依賴你沒有自主生活的能力？現在好了，他主動要求自己飛了。你也不用再想以前那樣看著他。”

“可是，你是知道的，自從那件事以後，只要他不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我總擔心......會失去他。”華語儒一向沈著的語調突然現出一絲軟弱和裂縫。

氣氛靜默了一會兒，裴決收起調笑的臉，手擡起，落在華語儒的肩上：“語儒，那次真的不是你的錯，誰也不知道只是半個夜晚的高燒就會造成那樣的後果。”

華語儒默，靜靜地閉上了眼，輪廓分明的臉上就帶上了那麽一分痛惜，那麽一分悔過。

裴決沒有辦法，這是華語儒心上的結，也只有他自己能打開，旁人再說多了，也沒有用。於是他輕輕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走了出去。

華顯傑答應了辦的事是很有效率的，雖然現下初中學校都已經開學了一個多月，軍訓也錯了過去，他還是找到了S市一所中學名校的校長，把華淇送到了他的麾下。

無名定律，轉學生都是很受矚目的。

更何況還是華淇這樣一位如漫畫中少年一樣的轉學生，他在講臺上一現身就驚起了底下一片竊竊私語，多數是女生的：

“好好看呀。”

“你看他像不像《k》裏面的小白。”

“不，他氣質要冷一些。”

“哇，你看他的五官，是不是混血兒？”

在大家的一片驚嘆下，華淇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叫華淇，中國人。”

“哈哈哈。”底下一片笑聲，估計也是聽到了剛剛那個女生說華淇是混血的推斷。

“班長，你帶人給新同學搬一套桌椅來吧。”老師發話了。

“好的，喬老師。——你們三跟我來。”靠窗第三排站起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叫起他身邊的幾個男生走了出去。

華淇的座位被放在靠墻的末位，正好貼著門。他也不在意，隨遇而安地坐在了後頭，盡管這樣會讓他認清黑板上的字變得更困難。

其實，他真正在意的東西，只有一樣。可是他現在親手將自己推離了那個人的身邊。不知是對危險的直覺，還是對內心的逃避。華淇理不清楚自己內心的感覺，他覺得自己現在是討厭他的，討厭他的背叛，也氣憤他沒有阻攔自己來上學。想得多了，就變成對自己敏感內心的厭惡和無理取鬧的討厭。

許多雙偷偷觀望華淇的眼睛發現，這個長相好看的轉學生就是一個冰山王子，出眾的外表，冷淡的性格，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上課時候不是在睡覺就是在發呆，似乎對學習成績也沒多少關心，對周圍的一切也缺乏關註度和熱心。

看起來沒有什麽能引起這位冰山王子的關註。大家都躍躍欲試，卻又害怕鎩羽而歸。局面就這樣僵持下來，倒是給了華淇一段時間的清凈。

一段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好好理理心中情感的清凈。

華淇依舊掙紮於內心的泥沼，苦痛，失意，悵然若失，無暇顧及外界的變化，也沒有心思主動去結交新的朋友。

他現在唯一期盼的，就是每個周末兩天短暫的休假，他可以回家，見到想見的人。盡管這每次短暫的相聚，都在他的壓抑和克制下顯得生疏而漠離。

所表現的，盡和他的本意相違背。

華淇的心中似乎分裂成了兩個“我”，一個“我”傲氣而反叛，不想回家，也不想見那個人；一個“我”脆弱而孤獨，無比地思念，無比地渴慕。

兩個“我”在心中拉扯著，相持著，消耗著能量，讓華淇心力憔悴，身心俱憊。

華語儒也感覺到了弟弟的怪異，可是每當他想要和華淇好好談談的時候，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長大有了自己的秘密的少年已經不再願意向他傾述和訴苦，甚至隱隱抗拒他的過度關心。

華語儒錯誤地把這些歸結於小孩已經長大了，沒有去設身處地地體會他的感受，實際上，光是將父親交給他的子公司和手上的公司合並的事，就占去了他的大部分精力。

華語儒一向是沈著冷靜優秀的，有著很強的事業心和自制力，淇淇的入學也讓他空出了更多的精力和時間。於是一旦全身心地投入事業，就是“山中無年月，世上已千年”。

很奇怪的，原本親密無間的兩兄弟，突然毫無預兆地，就這樣生疏和隔離地過了兩年。

在華語儒舉杯和裴決還有一眾骨幹員工們歡慶取得又一個裏程碑式的勝利時，華淇正臉色蒼白地把一本書掉落到了地上。

班裏正在上課，突然的響動讓很多人都轉過頭來，然後他們就發現了華淇的不對勁，少年臉色蒼白，眼神空茫而閃爍，呼吸急促，鼻尖冒汗。

趁大家註意力還沒在那本書上，前排的肖芊芊趕緊一手抄起掉落地面的書，一手扶起華淇：

“老師，華淇同學有點不舒服，我帶他去醫務室看看。”

“好，用不用再找一個同學陪你們？”

“不用了，不用了，謝謝老師，我們今天上午的課就先請個假了。”說完肖芊芊一路拉著精神恍惚的華淇來到了校醫務室。

輸液室裏沒人，肖芊芊這才松一口氣，拉著華淇在休息床邊坐下來：“你怎麽反應這麽大呀，你知不知道課上突然弄那麽一下快把我嚇死了。還好我反應快沒讓老師發現。”

肖芊芊抽出懷裏的書，赫然是一本日本的耽美漫畫。

“怎麽樣，你看到哪了，好看嗎？”女生激動地說，“我追這本漫畫都快四年了，藤本和小裕之間的感情真的好讓人羨慕。”

華淇剛從看到兩人接吻那一幕的震驚中緩過神來，他心事難明地問：“你不覺得，兩個男的這樣，會不正常嗎？”華淇看似問的平靜，實際上右手在人看不見的地方抓緊了身下的床單。

“哪有？你怎麽會這麽想？藤裕王道多有愛，哈哈。算了，和你們這些直男說再多也沒用。”肖芊芊搖了搖頭，又仔細地端詳了華淇一會，突然壞笑著說到：“其實吧，你的外形，挺適合當受的。”

“瘦是什麽？”華淇疑。

“……”肖芊芊震驚加無語地瞪了華淇半晌，最後妥協地攤出手：“手機拿來。”

華淇聽話地將手機放上去。

肖芊芊拿過手機，一通按，然後把手機遞還給他，眨了眨眼睛：“這是一個廣闊的世界呢，喏，自己看吧。我還有事，今兒就不陪你在這歇了，先走一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