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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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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秘境內,無妄山與一劍峰向來不對付,兩派弟子暗爭暗鬥多年,已經發生過不少起下山奪取功勞的事件了。

基於有前科,任肆禾和元初並不想跟一劍峰的人一起,雖然他們現在是兩人,完全不需要怕對方,但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何況還是個小人門派的暗箭,保不準他們殺了妖獸後,阮驚鯢不講武德過來取走本屬於他們的妖丹呢?

於是元初明確表示不想跟阮驚鯢一隊,阮驚鯢倒是好脾氣,沒有多問便應下了。

任肆禾和元初有些意外,沒想到阮驚鯢這麽幹脆,心裏對拋下阮驚鯢一人在這處魔氣聚集的地生出點愧疚心。

然而下一秒,他們的愧疚心就餵了狗,阮驚鯢是同意不跟他們一隊,但並沒有說不跟他們同道,元初他們走到哪裏,阮驚鯢就跟去哪裏。

“阮師兄,你身為一劍峰掌門之徒,總這麽跟著我們兩個無妄山弟子總歸不太好吧?這知道的覺得你是想保護我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為下一次劍盟比試做準備呢。”

最後,任肆禾與元初忍無可忍,任肆禾攔下了阮驚鯢,陰陽怪氣地輸出一波。

“任師弟為何會這麽想,在下不過是碰巧與你們一路罷了。”阮驚鯢絲毫沒有被抓包的窘態,他反而坦坦蕩蕩地看著任肆禾。

“是嗎?”元初跟著陰陽怪氣起來,他毫無避諱地翻了個白眼,表示,“我不信。”

“元師弟不信在下,在下也沒有辦法。”阮驚鯢的目光落在元初身上,帶了點笑意。

“怎麽會沒有辦法呢,自證一下嘛。”元初快步走近阮驚鯢。

對於元初的靠近,不知為何,阮驚鯢突然後退了兩步。

元初奇怪地看著阮驚鯢後退的動作,阮驚鯢自以前出現在他面前就一直想接近他,怎麽這次他靠近了對方,對方反而後退了?

不過元初沒有多想,他與任肆禾對視一眼,對阮驚鯢說道:“阮師兄不是說碰、巧同我們一路嘛,來,請吧,師兄先走。”

阮驚鯢看著任肆禾與元初讓出中間一條路,請他先行的舉動,眨了眨眼睛,面色不改地道:“在下一路步行,剛好有些累了,在此處稍作休息再動身吧。”

說罷,他便在附近尋了塊石頭坐下。

“阮驚鯢,我信你個鬼!”元初為之氣結,他從沒見過如此不要臉之輩,要不是任肆禾還稟著名門少主的風度做派攔下了他,只怕他要上去掐死阮驚鯢這個偽君子了。

“我看你就是想找個機會戳死我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一劍峰技不如人總想著壞招,上次玉佩那事也是你故意栽罪給我的對吧!”元初哇哇說著,越說越氣,開始翻起舊賬來,“還有以前比試,下山歷練,都是你們一劍峰暗中使絆子!”

“元師弟誤會了。”阮驚鯢不卑不亢地應著,他看著元初激動的神情,沒有絲毫想去辯解的意思。

元初更氣了:“誤會你個大頭鬼。”

“這家夥肯定又在憋什麽壞。”待冷靜下來後,元初跟任肆禾坐在離阮驚鯢有段距離的石頭上,沒好氣地掐著旁邊的花花草草,“任師兄,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跟他耗著嗎?”

阮驚鯢古怪的行為舉止讓任肆禾很難不讚同元初的話,他也覺得阮驚鯢肯定有什麽情況,偏頭思索一番後,他道:“就這麽耗著唄,敵不動我們也不動,管他有什麽陰謀陽謀,只要我們不動他就沒機會反而還會坐不住露出什麽馬腳來。再說了,這麽耗著虧的也不是我們,就算這樣僵持到秘境試煉結束,我這邊有東方昊和殷辰兩位師兄,你那邊有你兩位師兄,他們的修為遠在我們之上,總歸不丟無妄山的臉,他就不一樣了,堂堂一劍峰掌門的親傳弟子,居然連一頭妖獸都沒獵到,我倒要看看他到時候如何自處。”

“對哦。”元初的雙眼猛地亮起來,他怎麽沒想到這一塊。

就這樣僵持了幾日,阮驚鯢依然態度如初,沒有半分想動的痕跡,真正做到敵不動我不動的狀態。

反倒元初和任肆禾卻是有些坐不住了,元初啃著從樹上摘的野生靈果,給了任肆禾一個,自己手裏拿一個啃著,打量著阮驚鯢,惑道:“任師兄,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麽覺得阮驚鯢比起跟在我們後面,他更喜歡我們在原地不動,你看他一直在笑,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疑惑中,元初還不忘中間還夾雜些私貨。

元初不說,任肆禾也發現了,他提議道:“要不我們兵分兩路,看看他會跟誰走?”

任肆禾觀察得比元初仔細些,他發現這些日子阮驚鯢與其說在看他們,倒不如像是在盯梢,而對象,是元初。

“?”元初不解地看著任肆禾,心裏倒有另一個顧慮,“任師兄你不覺得他就是在等這個機會嗎,我們兩人加起來可能打得過他,但單獨一人的話肯定不行的吧,你生出這樣的想法不正中他的下懷嗎,給了他機會把我們一個個戳死。”

“……”任肆禾感覺自己被元初這個傻小子看扁了,嘴硬道,“我當然知道這個情況,但是分開來不就知道他的目標是誰了嗎?”

元初終於逮到可以懷張任肆禾智商的機會了,他沒有錯過,他宛如在看一個智障般看著任肆禾:“任師兄你被他攪亂心智了嗎,他的目標毫無疑問是我們,我們分開了他肯定二選一隨便找個目標下手啊,解決一個再解決另一個,還需要找出他的目標是誰嗎?”

“……”說得很有道理,任肆禾無話可說,這兩種情況攪和在一起,都分不清誰是阮驚鯢的目標,或者都是他的目標。

“不過一直待在這裏也不是個辦法,”元初看著阮驚鯢,看到對方朝他投來一笑就不爽,迅速移開視線,“要是他真有個目地是讓我們待在原地的話,豈不是隨了他的願。這裏離那個瀑布很遠了,一路走來也沒有看到什麽妖獸,要不我們繼續走吧,或許我們比他先遇到其他同門師兄了呢。”

任肆禾讚同了,然而沒等他們有所行動,就聽到樹林裏傳來一聲獅吼聲,任肆禾心下一驚,因為他聽出了這正是獅鷲獸的吼聲。

“妖獸出現了?”元初還不明所以,他看向臉色微變的任肆禾。

“不是,是魔獸!”

下一秒,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前,一雙鋒利巨爪朝他們襲來。

眼看就要傷到他們的面門了,一把通體流著曦光的劍擋在了他們身前,劍刃一翻,將獅鷲獸的利爪削了下來。

“元初師弟,你們怎麽還在這裏!?”來者是流雲宮首徒洛羽宸,他只是抱著運氣過來找找有沒有流雲宮遺落的弟子,沒想到居然在這麽偏僻的地方撞上了其他門派的弟子,還是無妄山的。

“嗯?”元初剛從獅爪下逃生,一臉懵逼。

“你們不知道嗎,大量魔族入侵秘境了,還是無妄山玲瓏長老最先音傳秘境的,你們沒聽見嗎?”看到元初的疑惑不像是裝出來的,洛羽宸訝異道。

元初與任肆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震驚與疑惑,兩人齊齊搖了搖頭。

無妄山玲瓏長老是個萬能的存在,各種領域都涉及一點點愛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會醫術會算命會各種各樣的的修術,但那都只是閑暇裏打發時間的小小愛好而已,她主體還是劍修,雖然劍修方面並不怎麽樣。

覆蓋區域式傳音術是她眾多興趣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存在,無妄山長老是得知魔族入侵後最先進入秘境的,玲瓏長老跟在其他長老後面進來,第一時間就傳音通知秘境裏所有人,除了像魔尊所在地被設下結界隔開的地方,否則不可能接不到她的傳音。

任肆禾率先反應過來,然而還沒等他開口,他就看到一柄劍從洛羽宸的胸前貫穿而出。

洛羽宸猛地瞪大雙眼,咳出一大口血,反應神速,揮劍朝身後砍去。

身後偷襲者輕松躲過,嘴角輕輕揚起,是元初眼中一貫的偽君子模樣。

“居然在第一時間封住了心脈,洛師弟較之上次見面,又有長進了。”阮驚鯢甩去劍上的血,讚賞地看向洛羽宸,目光如同在看有進步的後輩。

“阮驚鯢,你在做什麽?”元初喝了一聲,迅速上前運氣為洛羽宸止血,一把掏出一堆帶在身上的靈藥,都是簡行止在他入秘境前給他事先備好的。

阮驚鯢沒有回答,他直接出手朝元初抓來,洛羽宸與任肆禾禦劍擋下,這一招由兩人來擋本可以擋下的,可是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又冒出幾只獅鷲獸,朝任肆禾攻去。

任肆禾被迫分神,只得先對付那幾頭獅鷲獸,另一邊,面對洛羽宸,阮驚鯢毫不猶豫地揮劍砍下,從洛羽宸的左肩砍下,他的預想是將洛羽宸斜著切開,然而元初從身後拔劍卡住了他的動作,給了洛羽宸喘息的時間,洛羽宸立刻矮下身子,驚鴻劍撐在地面,洛羽宸直接開大。

無數把劍器破土而出,除了元初和任肆禾的劍外,阮驚鯢手中的劍也跟著倒戈浮空在洛羽宸身後,劍指它原來的主人。

“不愧是先天單一金靈根,僅次於至純金靈根的流雲宮首徒,果然是少年天才。”阮驚鯢看著他的劍,打了個響指,他的劍立刻化成粉末飄散在空中,看著洛羽宸身後數百把劍器中不泛有上古仙人留下來的寶器,也有劣質的兵器,他勾起嘴角,有趣地看著嘴角不斷溢血的洛羽宸,拍了幾下掌心,“連先輩留下來的仙靈寶器都能禦使能動,厲害。”

元初剛從洛羽宸滿天劍器的震驚中回神過來,就看到阮驚鯢的劍化為粉末消失,而阮驚鯢則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裏,心下驚悚得不行:“他他他……他沒事!?”

“他修的不是命劍道。”洛羽宸輕咳一聲血,看阮驚鯢的眼神猶如在看一頭怪物。

話音剛落,萬劍齊發,一場劍雨刷刷地朝阮驚鯢落下,只為他一人而下。

元初神經再怎麽大條也知道阮驚鯢不好對付,趁著劍雨砸在阮驚鯢身上的空檔趕緊抓緊時間叫任肆禾,兩上帶著重傷的洛羽宸離開。

然而他們還沒逃離幾步,就被幾把扔過來的劍以及數十頭獅鷲獸攔住了去路。

身後,阮驚鯢的聲音響起。

“洛師弟說對了。”劍雨過後,阮驚鯢腳踏劍器,渾身都是鮮血,緩緩走了出來,手裏拿著一把劍徒手捏碎,被劍刃劃傷的掌心不斷地淌血流下,他抹去嘴角的鮮血,臉上是一如既往的笑容,讓人毛骨悚然,“我修的不是命劍道,我修的是生來自帶的,昔年元氏獨創的秘術。”

“我只能修煉這個,修煉這個秘術能讓我的修為一日千裏,但修煉這個,”阮驚鯢一步一步靠近他們,洛羽宸就算受傷了也依然擋在元初身前,阮驚鯢沒把他放在眼裏,目光越過他看向身後的元初,“卻讓我時時刻刻活在不知死亡與明天哪個先來的恐懼中。”

“活在不知死亡何時落在我頭上的恐懼中。”阮驚鯢徒手掐上洛羽宸的脖頸,將他提吊起來,他欣賞元初眼中的恐懼,嘴角的笑容擴大,他問道,“元初,你覺得我可怕嗎?”

“你放開洛師兄!”元初欲拔劍卻被阮驚鯢扣住了手腕動彈不得,另一邊的任肆禾則在阮驚鯢的靈壓下整個人單膝跪在地上,滿眼驚懼,這樣的修為靈壓他只在長老級別的人身上見過,沒想到阮驚鯢居然也有。

“你覺得我可怕吧。”

阮驚鯢手裏用力,只聽咯嚓一聲,在元初絕望的註視中,洛羽宸的雙手無力地垂下來,然後,元初看著阮驚鯢像丟一件軟綿綿的玩偶般將洛羽宸隨手一扔,一聲悶響,洛羽宸整個人被丟在地上,了無生息。

“可是,”阮驚鯢捧起元初的臉,撫摸元初的臉,“我倒覺得你才是最可怕的那個。”“……”元初處在巨大的驚懼之中,他看著一直保護他的洛羽宸如今落得這個下場,忍不住紅了眼眶,不知哪來的勇氣對著阮驚鯢破口大罵,“你個敗類垃圾崽種,什麽你覺得我最可怕,既然覺得我最可怕怎麽不沖著我來啊,哦我知道了,你不敢,因為你害怕我,因為你沒本事,所以你只敢也只能在背後耍些小花招,要不是你偷襲你根本殺不死我們其中任何一個,你個卑鄙小人我呸!”

說著,元初真的往阮驚鯢吐了口脫膜,順便一個扭頭一口咬在他的虎口穴上。

阮驚鯢沒有反應,像看著一個不講理的小孩子胡鬧般,他看著元初,自說自話:“你知道我第一次經歷死亡是在什麽時候嗎?”

“是在我族內一個遠房表親身死的時候,”阮驚鯢的手被元初咬得鮮血淋淋,但他沒有任何疼痛感覺,自顧自地說著,“沒有任何征兆,人突然在平地上摔得五臟六腑俱裂。長輩們一開始都沒放在心上,但後來有第二個人突然在喝水時被火活活燒死了,長輩們這才意識到,元祖之子還活著,元氏附在我們修煉秘術中的詛咒一直都在,只要永遠不解除與元氏的血緣關系,我們一族將永遠替元祖之子死。”

“我知道,你想說不修煉不就好對嗎?”阮驚鯢的臉上露出病態的笑容,“我們也想啊,但不修煉我們也得死,無論如何我們都得死。”

元初被他的笑容嚇到,驚懼中松開了口,在他虎口處留下了一串見肉的牙印,

阮驚鯢擦拭那個牙印,繼續說道,那個口吻仿佛在講一個故事:“我們一族一直在找所謂的元氏遺族,奈何從未找到過,直到數十年前,你出現了。”

“你說巧不巧,我聽說在你六歲那年意外摔下了山崖,萬幸毫發無傷回到了無妄山,那年剛好就是我那位表親平白無故摔死。”

“你說這是不是巧合,在你十歲那年,無妄山一名火系弟子意外燒毀了弟子居,而你被毫發無損地在大火撲來後被人救出。那年是我那位摔死的表親後的第四年,剛好是另一位族人被活活燒死的時候。”

“你說,這一切是不是都很巧,”阮驚鯢凝視元初的雙眼,強迫他也看向自己,“我終於找到你了,元祖之子。”

一旁的任肆禾猛地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向元初。

而元初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他好像想起了一段遙不可及的記記,是他那段空白記憶中的一角。

溫柔的女人將半昏迷的他抱進了冰棺中,淚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臉上,女人的聲腔中含著淚,一遍遍地撫摸他的臉,一遍遍地對他說:

——初兒,別怪娘親拋下你,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只要你活著,娘親做什麽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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