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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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蜜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往回走的。

她整個人都渾渾噩噩,飄忽不定。她甚至會突然冒出奇怪的想法,會不會喜燕是被淑蘭買通了故意陷害寒花的?但這樣的念頭才剛冒出來,又被她自己給掐滅了。不論是淑蘭還是寒花,她都不願意去懷疑。雖然她知道後宮險惡人心難測,但她怎麽也沒有想到,會到如此地步,會讓她連身邊人都需要去揣測。

而現在,到底她應該相信哪一個?

如果連寒花都是假的,那還有誰是真的?如果連身邊人都不能信,那她是不是應該學會去懷疑所有人?

她……不知道。

然而前方似乎有人在等著她。

淩波苑門前,大槐樹下的秋千上坐了一個人。也許是因為沐浴在陽光之下,四周又是生機勃勃的高樹綠草,坐在秋千上的人顯得面色不錯,雖然身形仍是瘦弱得令人心驚,但至少不見病容疲色,整個人看起來也似乎有些生氣了。

“淑蘭……”不知道為何,原本心中千回百轉的唐蜜,在看到淑蘭之後,一下子就變得安心起來。那些頹喪,失落,以及心煩意亂,好像漸漸地都消失了。

並不是淑蘭擁有這種令人安心的力量,而是唐蜜在這一瞬間突然想明白了。她與其困擾糾結於失去,逃避現實,還不如早日直面真相,把握現在所擁有的。

她已無從選擇。

只有逼迫自己面對一切,她才能繼續無畏地生存在這重重深宮之中。

淑蘭點點頭算是招呼,從秋千上下來:“你來得正好。”說完就轉身往淩波苑裏走。這架勢……是有話要跟唐蜜說?是要說關於寒花的真相吧,唐蜜想。但淩波苑真的……她跟上去猶猶豫豫地開口:“不要找個密室?或者去最空曠的大坪上去說?免得……”

免得被人偷聽了嘛。

淑蘭回過頭,用一種“你腦子壞掉了吧”的眼神看著唐蜜。

好嘛,淩波苑就淩波苑。

唐蜜跟著淑蘭進了春暉堂坐下,淑蘭給她倒了一杯茶,然後才輕飄飄地丟了一句:“我已將杏兒支走了,淩波苑此刻沒什麽不妥。”

“杏兒……”說到杏兒就不可避免地想到寒花曾提過,杏兒是被淑蘭毒啞的,。唐蜜覺得自己的臉色肯定變得不太好了,因為淑蘭看了她一眼,一臉了然地問了一句:“她怎麽跟你說的?”

這話問得有點沒頭沒腦,偏偏唐蜜就是明白了,她有些訕訕道:“她……她說杏兒是被你毒啞的。”

“哦。”淑蘭點頭,“她說得沒錯。”

“為什麽?”唐蜜一激動就站了起來。

“因為我不像她們那樣隨隨便便就害人性命。”淑蘭語氣生硬,突然地丟出這麽冷冰冰讓人慎得慌的一句話,嚇得唐蜜抖了抖。淑蘭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嘆口氣又補了一句:“那個杏兒是她們安置在淩波苑的。”

“那……那也……”那也不能隨便就把人給毒啞啊!

“那麽,在你心中如何才是對的?我應該乖乖等著她們來害我?害得我摔斷腿再也上不了臺,害得我連性命都喪於她們手中才是對的?”淑蘭面上有幾分譏誚,目光咄咄逼人,唐蜜被看得發怵,連說幾個字都覺得費勁。

“那次甄選……到底……”

“是蘇心妍指使寒花到後臺移花接木,換走了我的青蓮臺。”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唐蜜問的當然不是蘇心妍,她……她只想知道,到底寒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了這樣的?還是說,她根本就沒有真正了解過寒花這個人,她所見到所認識的那個寒花,根本就是一個……假的……

“甄選之前,那個寒花曾以你的名義來見我,說你與她親如姐妹,求我教她一些舞步,我見她資質太差所以拒絕了。”

唐蜜想起來了,那時候有很多被她忽略的細節,寒花曾每日追問是否淑蘭在幫唐蜜練舞,甚至寒花對淑蘭的稱呼也是漸漸從“淑蘭姑娘”變成了“淑蘭姐姐”。

“可她不是會吹笛嗎?為何還……”唐蜜隱約有個印象。

“吹笛?她那根本就不是正經笛子,一個鄉野村笛,只會吹一曲南鄉小調。”淑蘭語氣裏有些不屑,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後來我才猜到,許是那時候,她註意到我房內有個青蓮臺。”這個猜想唐蜜倒是相信,她心裏清楚,寒花雖然性情柔弱,但人卻不笨,若真見到過青蓮臺,心思一轉就能明白是做什麽用的。

“後來她不知如何與蘇心妍勾搭上了,便差人做了個一模一樣的青蓮臺,只是將中間鑿空,再打了一條裂痕,用輕紗遮圍,一點也看不出有什麽不同。甄選當日我檢查過後,寒花就偷偷溜到後臺,帶著人將真正的青蓮臺換掉了。”

唐蜜仔細回想,卻想不起什麽細節了。那一天她去過後臺沒錯,但是既然她不在,也就無法確定寒花究竟有沒有離開過。那一天有太多巧合,寒花也的確有很多機會。那麽,若真是寒花做的,最後在吳公公的質問之下,寒花是故意裝怯來將罪名扣在唐蜜的頭上?事後寒花又能假惺惺地帶著食盒想辦法來地牢探她。那麽,當時的寒花心中,是不是也隱隱希望自己被屈打成招?或者幹脆死無對證?

唐蜜打了個寒顫。

可……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唐蜜忍不住問。

“是太後派人查出來的。蘇心妍大大方方地讓人搜了屋子,被替換的青蓮臺就在她房內,她說喜歡那臺子,還打算自己試試掌中舞呢。”淑蘭不疾不徐道,“不然以我一個小小無品階的舞姬,如何能知道這些?”

這答案讓唐蜜太意外了。

她沒想到竟然是太後查出了這些。當日宮徵羽明明上報說只是一場意外,太後也表示接受了這一事實,可背轉身來卻將事情查得一清二楚了。

“那……”

那為何不將蘇心妍和寒花抓起來?又為何讓淑蘭在這淩波苑飽受屈辱?

“這些你都不必去想。”淑蘭似乎並不願意多說,她只告訴唐蜜,“你只需要記住,整個樂府都是依附後宮而生存,而後宮,第一人就是太後。太後說是如何,便是如何,沒有人可以說半個不字。”

唐蜜終於明白淑蘭的處境。

也許,就連如今住在淩波苑的淑蘭可以隨意發脾氣砸東西罵人,都是太後因著甄選之事“補償”給淑蘭的恩賜。這實在是個天大的諷刺……當日背後的陰謀,動手的是寒花,寒花背後指使之人是蘇心妍,摔斷腿不能再跳舞的受害人是淑蘭,可到最後,寒花無事,蘇心妍在樂府耀武揚威,淑蘭呢,就只能算她倒黴,誰讓她太冒頭惹了蘇心妍的眼?

一切只因蘇心妍的背後有個虎視眈眈的西涼王吧。

沒將蘇心妍選入後宮,是洛長恭的故作不知。但若要以這麽個謀害小小待選舞姬的罪名將蘇心妍給治了,那也不大可能,太後很明白這一點,自然不會點頭。當時的宮徵羽和唐蜜需要以一句“意外”來壓下這件事,太後也同樣需要這樣一句“意外”給西涼王幾分面子。

想到這裏,唐蜜忍不住又想,那麽在牢獄裏想要害死她的人是誰?真的是蘇心妍?或者幹脆是寒花?

不,不對。

寒花帶來的飯菜並沒有毒,她吃了好些。

有毒的是那一碗莫名出現的紅燒肉。

蘇心妍自始自終,都是囂張跋扈敢作敢當,作為罪證的青蓮臺她竟然就擺在房裏。她很聰明,心知只要不觸犯太後和皇帝的權威,隨她怎麽鬧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反正即便她裝乖也得不了洛長恭的青睞,還不如依著自己的性子胡來,將西涼王護身符的作用用到極限。

看起來似乎這兩次想要害自己性命的,就不大可能是蘇心妍。如果真是蘇心妍,不會做得那麽幹幹凈凈不留痕跡,也不用藏頭露尾小心翼翼。

再者,後來蘇心妍入了樂府,唐蜜去了鳳儀宮,更沒什麽機會下手,她就不信蘇心妍還能將手伸到太後的地盤上來。

這些,唐蜜都只在心裏稍稍想了想,就被淑蘭說的另一句話打斷了。

淑蘭說:“我讓你來,並不是想跟你說這些的。”

唐蜜不解,還能是要跟她說啥啊?

淑蘭掃一眼唐蜜手中一直抱著的一疊禮單,問了一句:“這是樂府報上來的太後壽辰的單子?”

“是。”唐蜜乖乖遞了過去。

淑蘭接過來,幾眼就掃完了,再拿了案臺上的毛筆勾畫了幾下,又遞給唐蜜:“我勾了十五個,你將這些拿去給玉琳看,她只會滿意其中的九個。”

“可……年年壽辰都要湊齊十個才夠啊。”唐蜜有些著急,但很快又眼前一亮,“是不是你還能跳舞?裝作受傷是騙蘇心妍的?你一定有所準備對不對?”

“不,我的腿是真的不能跳了。”

淑蘭的表情十分認真,看來並無一絲作假。

“那還差的一個是……”

“你來跳,我來伴奏。”淑蘭十分鄭重而認真地在禮單上添了個名字,然後才慢吞吞地說,“還有一個來月的時間,我為你編一支太後喜歡的,你也擅長的舞。”她擅長的?她哪有什麽擅長的舞啊?她只擅長做糕餅!

“就用這一支舞,在壽宴上討得太後的歡心。”

這這這這這這又是為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小糖糖……加油!

下一章唐蜜回宮,和蘇心妍鬥舞……

回宮之後要加快節奏了……要不過兩章封個貴人什麽的?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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