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入宮

關燈
月入中天,四下無聲,只隱約可聞細微蟲鳴之聲。

唐蜜猛地從噩夢中驚醒過來,半晌都有點沒回魂的感覺。環顧四周卻發現自己竟睡在一處陌生的房間裏,只點了一盞暗幽幽的燈,簡單的桌椅,可供兩人睡的床鋪,她的肚子上還搭著一角布面簇新卻有陳舊氣味的薄被。

她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頭有點痛……不過,自己難道不應該正在城街口賣糕點嗎?

門突然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走進來一個身段婀娜的少女,她杏眼烏發,皮膚白皙,見唐蜜看著她,先是淡淡一笑:“你醒了?”

“這是……哪兒?”

“還能是哪兒。我瞧你是睡糊塗了。”少女一雙美目如水波粼粼,甚為動人,“今日也受了不小的驚嚇,趕快休息吧,明日還要見司樂大人。”只見她解了衣裳也爬上了床鋪,見唐蜜仍傻楞楞的便又補了一句:“對了,我叫淑蘭,你呢?”

“……唐蜜。”唐蜜老老實實答了一句。

“快睡吧,別的話明日再說。”淑蘭點點頭,吹了燈燭躺下去睡了。

但……唐蜜真的有一種想撲上去把淑蘭揪起來狠狠抽打拷問一番的沖動!現在這狀況到底是怎麽回事?她莫名其妙的怎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難道她被人擄劫?劫財還是劫色?被人下藥失去了記憶?這神奇的藥不知從哪裏能買到……她的腦子亂糟糟胡思亂想了一氣,最後用那條透著黴舊氣味的被子捂著頭才冷靜下來。

等等,她要把腦海裏僅存的記憶再拿出來梳理一遍。

今天一大早唐蜜就帶了自己新做的花糕甜點出來叫賣,不多一會兒街口突然湧入越來越多的人,她正在疑惑是不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就看見一列列整裝的禁衛軍走來,緊接著人群被隔開,一隊錦旗飄揚繁花錦繡的車馬轔轔而過,唐蜜探出頭還沒看出個究竟,就感覺被人推搡著擠掉了半籃糕點,再然後又有人踩了她的腳,再……半空中突然呼啦啦黑了一片,不知從哪兒飛出數十個黑衣人,只聽得乒乒乓乓一陣刀劍相交之聲,混雜著嬌滴滴女人的尖叫聲,場面一團混亂。

唐蜜護著籃子縮著頭,只看見一片片水紅的,嫩黃的,明藍,翠綠的裙角,空氣裏彌漫著各種刺鼻的香粉胭脂味,她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隱約還能聽見人群中有人在喊:“快!把她們都給我抓回來!”

“可……”有人在遲疑。

“可什麽可!舉凡十二到十八歲面容尚可的女子全都給我抓回來!”一聲呵斥,驚得唐蜜心裏發慌,什麽?這什麽狀況?

還容不得她細想,突覺腦後生風,砰地一聲重擊,唐蜜眼一黑就沒知覺了。

接著,她就在這奇怪的地方醒來。

果然是被人擄劫了!可這究竟是什麽地方?又怎麽會要把“舉凡十二到十八歲面容尚可的女子都抓回來”呢?莫非是……那個什麽……青……樓?唐蜜打了個寒戰,但這感覺又不大像,青樓什麽的不應該把一大群女人關在黑屋子裏不給吃不給睡用小皮鞭逼著接客才對嗎?看那個淑蘭的神色也不像。那麽,恐怕就是被擄到什麽富商高官之家來當丫頭了。對,這個設想比較靠譜,淑蘭不也說明日還要見什麽大人嘛。

若這大人是個慈善之輩,她說清楚自己是意外被搞錯的路人說不定就給放出去了,若……真是只能留下當丫頭,那也未必比她在外面每天賣糕點差到哪裏去。唐蜜爹娘早逝,這世上早就沒有一個親人,好在學了一手廚房裏的手藝,每天賣賣糕點勉強能吃個半飽。那樣的苦日子都能過,在內宅裏尋個機會去廚房做事應該不算太難吧?要知道一般的奴婢都想在近前伺候,可沒人願意去當燒火丫頭的。

更何況就算她現在擔心忐忑也沒什麽用,唐蜜天生就是個豁達開朗的性格,想通了之後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

但肚子卻咕唧一聲。

好餓。

一緩過勁來才想起……她這一天既沒喝水也沒吃一口東西,此刻餓得前胸貼後背,完全不能忍!這一下徹底睡不著了,唐蜜小心地起身,還好一旁的淑蘭並沒有醒。

門外月色正好,籠下一地光華。

回廊建得極為精巧,頂上掛著一溜大盞的宮制紗燈,照得廊上十分清楚。唐蜜不識路,只能摸索著一路尋過去。好在她的運氣不算壞,繞過一排廂房,她很快就聞見了熟悉的煙火氣,尋到了小廚房。

廚房裏沒有人,爐子倒是燒著,但鍋裏只有熱水。一旁的案板上嘛,別說剩菜剩飯,連個冷饃饃都沒有。唐蜜翻了半天,只找到一些面粉,一些不知哪個小丫頭藏起來的幹果零嘴兒。要不就吃點花生核桃墊吧墊吧算了。

唐蜜才抓起一顆花生,就聽見外頭廊上咚咚咚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外便探出一個圓乎乎的腦袋來。

小孩?誰家的?

那孩子不過兩三歲大,穿著簡單的素色短衣,兩只眼睛圓圓亮亮的,小臉小手都是胖鼓鼓白嫩嫩,活像個糯米粉捏出來的小團子。這小團子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扶著門框跨過門檻走了進來。他一邊朝唐蜜走,一邊不住地用眼神打量她,走到近前卻突然停住了,擡著頭用鼻子仔細嗅嗅,張嘴蹦出兩個字來:“糖糖……”

“糖?”唐蜜有些莫名其妙。

小團子卻終於嗅到了糖霜味的來源,歡快地撲上來,一把抱住了唐蜜的大腿,濕漉漉的兩只大眼睛眨巴著,小動物乞食一般盯著唐蜜,嘴上還念著:“糖糕糕……噗……”應聲吐出一個口水泡泡。

唐蜜後知後覺地舉起袖子聞了聞,白天那籃子糖糕基本上打翻在自己身上了,這渾身上下都充斥著甜甜的糖霜味,難怪這小團子這麽不怕生地投懷送抱。

可……她沒糖糕給他吃啊。

“要不我剝顆花生給你吃?”唐蜜討好地把手中花生亮出來。

“糖糕糕!”小團子的頭搖得特別特別堅定!

唐蜜頹喪地嘆口氣。

反正她差不多睡了一天,自己也是饑腸轆轆,幹脆就著廚房裏這點材料做些糕點。這麽一想,唐蜜倒先哄了兩句:“乖,先坐在一邊等著,姐姐這就給你做糖糕。”小團子的眼睛亮晶晶的,自己找了個矮凳坐了,用兩個肉拳頭撐著臉,饒有興味地看她動手。

盛面粉,兌水,和面,加糖,想了想,又剝了點花生核桃杏仁,搗碎了佐料。

加柴火,燒水,上蒸鍋。

說起來覆雜,但這些活都是唐蜜平日裏做慣了的,此刻行雲流水一般地完成,不多時就能有一陣陣甜絲絲的香味滲出來,直往人的鼻孔裏鉆。

小團子一邊吸著鼻子,一邊伸著小粉舌頭舔嘴唇。

等唐蜜將糕點盤子端出來,他早就撲上去抓了一個,一邊被燙得嘶嘶叫,一邊又迫不及待地去咬。唐蜜又是好笑又是擔心:“慢點,小心燙……”

小團子撅著嘴咬了一小口。

“好吃?”唐蜜瞇著眼睛,笑嘻嘻的。小團子卻突然停了下來瞪大眼睛,口裏含糊不清地發出兩個字:“酥酥……”

“酥?”唐蜜哭笑不得,“這不是酥,是糕!”

“黃酥酥……”小團子努力咽下嘴裏的糕點,非常一本正經。

黃?酥酥?唐蜜大惑不解,低頭卻看見自己腳下正踩著一個又長又瘦的影子,自己的影子在左邊,小團子的影子在後邊,那這是……唐蜜後知後覺地轉頭,才發現她的身後站了個男人!

他是什麽時候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

這深更半夜的,該不會是鬼……不,他有影子,而且他眉峰淩厲,眼神鋒銳,看起來陽氣很足。說起來,唐蜜每天在京城這種地方走街串巷地賣花糕甜點,也實在見過了不少人,小到販夫走卒大到高官富戶,卻沒見過一個人像面前這個似的,還一個字都沒說出口,就給人隱隱想要拜服的壓迫感。

尤其是他的唇生得十分單薄,看起來十分寡情冷血。

這種人特別討厭。

唐蜜退了一步又一步,小廚房的氛圍變得非常緊張,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有一種想要拔腿就跑的沖動。可下一刻,身後突然傳出一陣很響亮的吧唧聲。

小團子吃完了一塊糖糕,意猶未盡地嗒了一下嘴。

緊接著,咕——唐蜜的肚子高聲響應。

男人的臉一下子變得精彩紛呈,像是想要發怒又像是想笑,最後嘴角抽搐,到底還是什麽表情都沒露出來。

“你……你是什麽人?”唐蜜已經破功了,她敢肯定她一定臉紅了!但是這個時候一定要先發制人轉移話題!可她眼珠一轉,卻發現面前這個男人的衣袍上……嗯,很有內容,最顯眼的是一個小小的黑腳印,然後左邊一塊油漬,右邊一片泥,泥巴下面還有一大灘可疑的水印,袖……袖子好像也不太對,仔細一看,左邊的袖子要比右邊短了一截,還帶著毛邊。

這……實在是太不嚴肅了!瞬間就讓剛才壓迫到死的氣氛蕩然無存。

唐蜜忍不住看了一眼小團子——

他肯定是罪魁禍首!

可男人卻並沒回答她的問話,而是皺著眉頭問了一句:“你給他吃了什麽?”

“糖糕啊,我剛做的。”雖然面前的這個人很可怕,但是唐蜜已經不是那麽緊張了,想到小團子說什麽“黃酥酥”,有些了然,也許他說的是黃叔叔?但他是什麽人呢?富貴人家的孩子都有奶娘,但這小團子的身邊既沒老媽子也沒丫頭,只跟了一個叔叔,莫非他是奶……爹?到底有沒有這號人物,唐蜜也有些拿不準,不過這些都跟她沒多大關系,她也就拉家常似的跟他聊了起來:“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就是皮得很,住在我隔壁家的崔大娘的孫子,今年兩歲半,要是沒人看著,他自己就能上房揭瓦!不過你不用擔心,小孩子嘛要活潑點才長得快……唔……”她是真的餓了,又遞了個糖糕給小團子,然後才往自己嘴裏塞,一邊塞一邊又問:“這個……黃叔叔你要吃嗎?”

“黃酥酥”嫌惡地看了一眼,傲嬌地把頭扭到了另一邊。

不吃拉倒!

唐蜜翻了個白眼,轉眼見小團子吃得沾了一臉的屑屑,連忙掏出帕子去給他擦臉,他的臉又滑又嫩,唐蜜忍不住□熏心,順手摸了幾把,又捏了捏小鼻子,小團子竟然舒服得直哼哼,舔了舔嘴小貓似的又一臉懇切地看著她。

“不能再吃了。”大半夜的吃多了可不消化,唐蜜哄他,“我下回再給你做別的,紅豆餅,蜜桃酥,百花糕……”小團子一臉向往地用力點頭。

唐蜜很滿意地牽他起身:“走,我們去外面散散步消消食。”

被晾在一邊的“黃酥酥”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冷哼了一聲,跟在他們身後。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求關註,努力日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