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秋隨,和我私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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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話音落下, 秋隨循聲望向他。

那一刻,他們各自心懷鬼胎,又默契的一起演戲, 並不拆穿彼此。

秋隨知道,沈燼那四條僅她可見地朋友圈是供她選擇的約會方案, 陳睿提供的兩張鬼屋門票也一定出自沈燼之手,陳睿所謂的加班沒有時間,只是一個他們都心知肚明的借口罷了。

至於她。

她甚至根本沒有撥通姜嘉寧的電話號碼,不過是拿著黑屏的手機放在耳邊做個樣子罷了。車子停在路口,隔音效果極好, 沈燼坐在她身邊, 不可能不知道手機裏面根本沒有聲音。

秋隨直勾勾地對上沈燼的視線,他早上看上去虛弱又病態, 也不知道是因為沈燼身體素質本來就好, 還是她的熱水包治百病,沈燼面容一如既往,只是眼底淡淡的烏青昭示他的確晚上沒睡好。

她抿了下唇, 還是決定和沈燼客套幾句:“你想去鬼屋嗎?”

沈燼掀起眼皮掃了眼她, 慢條斯理開口:“如果你盛情邀請, 我可以酌情考慮。”

秋隨一怔。

她突然想起來, 這話有些耳熟。

不久前,她考慮是不是要搬進顧澤松名下的公寓的時候, 沈燼也說過一句類似的話。

秋隨心裏微微一動,不是很確定沈燼只是偶然說出了這句話, 還是沈燼一直都記著顧澤松這個人。

她失神了片刻,直到沈燼慢悠悠的聲音打斷思緒:“怎麽?還沒想好怎麽邀請我?”

秋隨輕輕眨了下眼。

沈燼第一次說這話的時候,她每天都在費盡心思絞盡腦汁和沈燼拉開距離。

沈燼再一次說這話的時候, 她已經搬進了沈燼名下的公寓,低頭不見擡頭見。

她突然覺得有些難過,心裏堵得慌。

沈燼漆黑的眸子註視著她,唇線抿的平直,神情散漫又淡漠。

秋隨是在這一刻無比清晰的意識到一件事情。

她一共拋棄了沈燼兩次。

第一次,她在覆讀期間選擇和沈燼分手。

第二次,重逢後她避沈燼如同洪水猛獸。

其他人或許不會清楚被拋棄兩次的感受。

但是秋隨清楚。

她太清楚了。

第一次,她被親生父母拋棄。

第二次,她被養父母拋棄。

被拋棄所帶來的自我否定、怯懦、自卑、敏感都在她身上刻下厚重又難以消滅的影子,像是噩夢,如影隨形,困擾她一生。

在第二次高考成功之後,秋隨花了很大的力氣和怒氣去擺脫這些一直籠罩住她的陰影。

但是她好像忽略了,她在保護自己擺脫陰影的同時,,好像也讓自己一直喜歡的少年,和她一樣,經歷兩次被拋棄的體驗呢。

那些至今還在困擾她的所有負面情緒,也許也一直都是沈燼的夢魘。

秋隨深吸了口氣,有些她不是很清楚的事情,好像也是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沈燼在學生時期,明明也是意氣風發一往無前的少年,她和沈燼,對彼此的偏愛都一覽無餘。

成年後再重逢,面對她的時候,沈燼卻似乎總有顧慮,就連約會方案,都是暗戳戳的發了四條僅她可見的朋友圈。

像是心懷愛意但又畏手畏腳的膽小鬼。

只有伸出觸角試探,確認前方沒有阻礙,才敢小心翼翼走出一步,生怕走錯一步,就步入深淵。

那個勇往直前耀眼坦蕩的少年,怎麽就不見了。

是被她搞丟了。

因為接連被她拋棄了兩次。

但即便如此,他好像,還是在朝她走來。

秋隨盯著沈燼看了好一會兒,輕咬了下唇。

她轉過頭看向陳睿:“陳睿,你能幫我去買瓶酒嗎,我閨蜜喜歡喝酒。”

“啊?”陳睿一楞,“秋隨老老師你要什麽...”

陳睿從後視鏡中看見了沈燼涼薄的目光,語氣突然一頓。

他靈光一閃,突然懂了。

什麽飲料重要嗎?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現在離開才最重要。

老工具人了。

陳睿默默嘆了口氣。

“沒問題,”陳睿二話不說打開車門下車,他看了眼手機,“十分鐘夠嗎?”

兩道目光不約而同看向他。

陳睿:“沒問題,二十分鐘後我再回來,我買多幾瓶酒。”

“多謝了,”秋隨禮貌道謝,“小票記得拿,具體費用我之後轉你。”

陳睿沒應,輕聲關上車門。

他在沈燼身邊做了多年秘書,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

車裏坐的那是什麽翻譯老師啊,分明就是未來老板娘嘛!

總不可能要未來老板娘的幾十元酒錢吧。

車內重新恢覆寂靜。

沈燼似笑非笑的開口:“把陳睿支走?”

“沒有啊,”秋隨搖了搖頭,“只是讓陳睿買幾瓶酒而已,你也知道,姜嘉寧這人生平除了愛講笑話就剩下愛喝酒了。”

秋隨神色認真打量了一會兒沈燼,突然朝他招了招手:“沈燼,你做過來點,離我近點。”

沈燼挑眉:“怎麽?只要離你近點你才能邀請我去鬼屋?”

“不是,”秋隨溫聲開口解釋,語氣頗為正經,“我看看你額頭溫度,確認一下你有沒有感冒,如果你感冒了,還是別和我一起去鬼屋了。”

沈燼額角一抽,顯然沒料到這個答案。

他散漫地嗤笑了一聲,朝秋隨所在的位置湊近。

兩人的距離忽然被拉近,秋隨看著面前重新占據她視野的面容,仿佛回到了停電的那個晚上。

沈燼的語氣吊兒郎當:“夠近了嗎?”

秋隨彎唇笑起來,她面不改色點了下頭:“嗯。”

她一臉真誠的看向沈燼,伸手探向他的額頭:“別動,我看看溫度。”

沈燼眸光微動,只是瞧著她動作,眼睜睜的看著她修長的手掌覆蓋在他額頭上,沒吭聲。

三秒後,秋隨煩躁又輕聲的‘嘖’了聲。

她聲音極低,但是在寂靜的車內清晰明了:“不是很確定,算了,我再看看其他地方。”

在秋隨略微冰涼的手掌覆蓋上來的時候,沈燼的反應就有些遲鈍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皺了下眉,過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沈燼嘴唇動了動,意味深長的開口:“你還想...”

之後的字詞都瞬間消音,被咽回了嗓子眼。

秋隨略微溫熱的左臉頰,貼上了他的左側臉頰。

她身上淡雅的氣息將他包圍,明明又淺又淡,卻濃重的他根本無法忽視。

大約是車內空調溫度高,秋隨的臉頰並不冰涼。

她的臉頰也足夠軟,沈燼暗自捏緊了拳頭,才竭力克制住自己親自上手的沖動。

沈燼身子幾乎僵住。

他腦子一片空白,總覺得這像是在貝加爾湖秋隨還原案發現場的時候,又隱約覺得似乎有一些不同。

五秒後。

沈燼知道了和貝加爾湖還原案發現場的那一次,究竟有哪裏不同。

秋隨的唇。

輕柔地吻上了他的左耳。

昨晚停電。

她冰涼的手曾經觸碰過他的左耳。

他當時對秋隨說——

這是至今沒有被她親過的左耳。

秋隨當時回覆他——

那還真是小可憐,下次有機會補上吧。

沈燼沒有想到。

這個機會來的如此猝不及防,又快速準確。

就在停電的第二天一早。

秋隨就兌現了諾言。

時間仿佛被摁下了延長鍵。

每一秒都顯得漫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

秋隨的唇才離開左耳。

她稍稍拉開距離。

光線明亮,足夠秋隨看清楚,沈燼的左耳就像是在一瞬間,變得緋紅又滾燙。

秋隨彎了彎唇。

像是得逞,又像是滿意。

她神情認真的對上沈燼的視線。

“嗯,”秋隨眨了下眼,語氣正經又嚴肅的下了結論,“我剛剛看了,除了左耳溫度異常,其他都挺正常的,沒有感冒。”

沈燼直勾勾的看著她。

半晌後,他才扯了下唇,低聲笑起來。

“秋隨,”沈燼慢條斯理開口,“測試一個人有沒有感冒,原來還有這種方法。”

秋隨面不改色點了下頭:“嗯,替你開拓一下知識面的廣度。”

“行,”沈燼稍稍擡眸,語氣懶散,“那就謝謝你了。”

秋隨心安理得接下這句道謝:“不客氣,應該的,畢竟是鄰居,我也不可能看著你生病無動於衷。”

她頓了下,又歪了下頭,緩緩補充:“既然你沒感冒,明天和我去鬼屋嗎?”

沈燼挑眉,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安靜對峙的場面一直持續。

秋隨從容不迫的等待了回覆。

幾分鐘後,她聽見沈燼低沈的嗓音響起。

“行,”沈燼看向她的眸色專註的令人心悸,“都聽你的。”

這也是昨天停電那一晚。

沈燼用認命又認輸一般無奈的口吻曾經說過的話。

秋隨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那時候一片黑暗,仿佛人都被黑夜不知不覺蠱惑,說出的話做出的事都漫不經心。

不像現在,陽光耀眼又明亮,理智重新占據頭腦高地,每一個說出來的字都是在清醒狀態下誕生的,每個人都得為此負責。

秋隨盯著那雙明亮的鳳眸。

過了一會兒,她抿了下唇,正準備開口,駕駛座的車門突然從外側拉開。

陳睿拎著一袋子酒打開車門,探了個腦袋進來:“二十分鐘到了,兩位...”

他話還沒說完,率先對上了沈燼沈沈的目光,像是要殺人。

陳睿:“......”

他額頭青筋一跳,審時度勢的發現了車內空氣中暧昧的情愫,在關上車門轉身離開前,陳睿丟下一句話:“抱歉,忘記付錢了,我現在回去付錢。”

秋隨:“......”

一般人也想不出忘記付錢這種蹩腳的理由。

“那就說好了,”秋隨輕描淡寫的開口,“明天鬼屋見。”

她沒有想要為難陳睿,轉身提上挎包正準備開車門離開,一雙溫熱的手掌忽地拽住她的手腕。

秋隨一頓,緩緩轉過身。

沈燼喉結滾動了下,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眉梢微微揚起,居高臨下垂眸看她的神色一如從前的傲慢。

“秋隨,”秋隨聽見他別有深意的瞧著她緩緩開口,“我不會再沖涼水澡了。”

這話說的挺平淡,卻重重錘下落在秋隨耳邊。

她知道這句話的言外之意。

沈燼說的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不是在同她商量或者征詢她的意見,而是平靜的通知她,帶著不可更改的篤定。

她盯著沈燼依然帶著點微紅的左耳垂,面不改色的點了下頭,言辭誠懇:“嗯,我也不建議。”

“沈燼,”秋隨擡眼看他,“我也不會再讓你沖涼水澡了,不過,你的左耳。”

她伸手點了點沈燼左耳的位置,唇角翹起來,語氣有顯而易見的愉快:“還是盡快降個溫。”

秋隨一字一頓補充:“不僅很紅,而且很燙。”

拎著挎包往姜嘉寧家裏走去的路上,秋隨摸出陳睿遞給她的那張紙條。

這家鬼屋秋隨也有所耳聞,以主題選擇多聞名申城,算得上是申城獨一無二的鬼屋場館。

不過,秋隨也沒有去過。

或者說,她從來沒有去過任何一家鬼屋,最多也只是在各種電視綜藝上稍微了解過。

她對鬼屋興趣不大,在秋隨認為,這個世界上,有些活著的人,比死去的鬼還要恐怖和可怕。

只是。

她咬了下唇,不由自主的笑起來。

如果是和沈燼一起去,好像就還挺值得期待的。

秋隨點進這家鬼屋的官網,輸入了紙條上的兌換碼。

正如傳聞中一樣,彈出了多個鬼屋主題供秋隨選擇。

她茫然的點開每個主題介紹,又更加茫然的退了回去。

秋隨腳步停住,完全不知道應該選擇哪個主題。

她身邊也沒有熱衷於玩鬼屋的朋友,秋隨當時也完全不知道該詢問誰的意見。

秋隨站在原地思考了會,突然眼睛一亮。

既然是和沈燼一起去。

自然應該詢問沈燼的意見。

她立即截了張主題選擇圖,每個主題上都有一句簡短的主題介紹。

秋隨也沒太在意,徑直切換到了微信。

她正想著點開和沈燼的對話框,視線掃到底下朋友圈三個字,手指猛然一頓。

秋隨思緒有些游離,突然想到了沈燼昨天發布的四條僅她可見的朋友圈。

秋隨輕咬了下唇,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有樣學樣的打開了朋友圈。

發布了截圖的同時,她配上了五個字——“選擇困難癥。”

視線掃到‘誰可以看’一欄後,秋隨眨了下眼,終於還是點了進去,只選擇了沈燼一個人。

按下發布鍵後,秋隨心裏莫名升騰起一種隱秘又無法說清道明的愉悅。

也許是她和沈燼不約而同默契的共享著一些暗號。

可能是她和沈燼以一種只有他們知道的方式約會。

大約是她和沈燼看上去坦蕩私底下卻隱晦著赴約。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仿佛她和沈燼之間有一種獨屬於他們的特殊磁場,天生默契,共享秘密,其他人根本不能踏足其中。

走到姜嘉寧單元樓樓下的時候,低樓層的住戶裏傳來輕盈的歌聲——

“我們曾在高朋滿座中,將隱晦愛意說到最盡興,可我只看向他眼底,而千萬人歡呼什麽,我不關心。”

秋隨不由得停住腳步。

她站在原地,側耳安靜的聽了會歌,才擡手按下門口的呼叫鍵等姜嘉寧開門。

等待姜嘉寧接聽電話期間,秋隨垂眸想了會,點開了微信。

朋友圈出現了小紅點。

秋隨神色稍怔,大約是沒想到沈燼居然這麽快就看到了她的暗號。

她點開朋友圈。

一分鐘前發布的那條僅沈燼可見的朋友圈,沈燼評論了兩條——

“第一個。”

“秋隨,和我私奔嗎?”

秋隨一楞,她的呼吸幾乎迅速紊亂起來。

視線不由自主緩緩上移,落在截圖上第一個主題上。

恐怖氛圍充斥著黑色的背景圖片中,右下角印著一句字體極小顏色鮮紅的話——

少年拯救被囚禁的少女私奔去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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