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隨的心臟重重一跳, 幾乎快要拿不穩手機。

“嘟”的一聲響起，姜嘉寧的電話接通，單元樓的感應門自動開啟。

秋隨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頓, 在半空中停留了幾秒，最終還是沒有回覆任何字, 她添了下唇，拉開了姜嘉寧單元樓的大門。

半小時後，秋隨懶洋洋的坐在飄窗陽臺上，將和沈燼成為鄰居後的所有經過言簡意賅的說了一遍。

看著姜嘉寧目瞪口呆半天沒回過神的模樣，秋隨彎唇抿了口紅酒。

“所以, ”姜嘉寧結結巴巴的開口, “所以，昨晚停電, 你們差點......”

秋隨面不改色點了下頭：“就是來電來的太及時了。”

姜嘉寧倒吸一口涼氣, 半晌後喜不自禁的鼓起掌來：“隨隨，我可真是小瞧你了，沒想到啊沒想到啊, 你們這進展, 屬實是人類高質量情侶。”

秋隨：“......”

“目前, ”秋隨想了會, 認真回答，“還不是情侶。”

“這不是遲早的事情嘛, ”姜嘉寧滿不在乎，“你和沈燼不久差捅破一層窗戶紙了嘛？”

“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吧, ”秋隨手肘在桌上曲起撐著額頭看向姜嘉寧，“我總得告訴沈燼當時分手的原因，為什麽會讓顧澤松假扮我的男朋友, 以及，我的身世和家庭吧。”

姜嘉寧一楞，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吭聲。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秋隨眨了下眼，“而且...”

她頓了下，端起桌上的紅酒杯一飲而盡，借著酒精，將堵塞在心口的負擔全部說了出來：“我也找不到合適的機會說。”

姜嘉寧默默嘆了口氣，在飄窗陽臺另一側坐下。

“隨隨，”姜嘉寧想了會，偏頭安慰她，“沈燼會接受你的全部的，其實沒有什麽合適的機會，你鼓起勇氣的時候，就是最合適的時候。”

“能夠鼓起勇氣的時候？”

“嗯，”姜嘉寧端起酒杯碰了下秋隨放在桌上的紅酒杯，“武松打虎前連喝十八碗酒，你如果真的不敢，就在坦白前勉為其難喝幾杯酒吧，反正以你的酒量，根本不在話下。”

建議過於真實。

秋隨無法反駁。

她看著桌上被自己一飲而盡的紅酒杯，眨了下眼，腦海中卻浮現出另外一個想法。

令人喪失理智的同時又給人勇氣的，不僅只有停電帶來的無盡黑暗，還有酒精趨勢下的心懷鬼胎。

鬼屋位於申城郊區，距離鉑悅灣大約有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第二天，秋隨特意起了個大早敲響對面的房門。

房門拉開，沒見著沈燼，倒是見著了陳睿。

秋隨神色一楞：“陳秘書？”

陳睿態度恭敬的解釋：“秋隨老師稍等一下，沈總在臥室換衣服。”

話音落下，臥室拐角處走出來一道身影。

房內暖氣足，來人只穿著一件挺括的白色襯衫，深黑色的領帶被修長的手指快速打成溫莎結的形狀。

秋隨抿了下唇，站在門口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提醒：“沈燼，我們是去鬼屋，不是去參加商務談判會。”

沈燼挑眉：“巧了，我今天還真就得參加一個商務談判會。”

秋隨：“？”

陳睿在一旁忙著解釋：“沈總今晚的飛機去平城開一個商務並購會議。”

“今晚？”秋隨一怔，對這個消息有些措手不及，“那豈不是沒有時間去鬼屋？”

“有時間，”沈燼打消她的顧慮，從沙發上撿起一件厚外套，神色漫不經意，“你該不會認為，我會在鬼屋嚇得走不動路吧。”

秋隨：“......”

別說。

她還真的有這麽想過。

轎車疾馳而過，秋隨坐在後排，百無聊賴的撐著額頭。

副駕駛的陳睿喋喋不休孜孜不倦的匯報工作，她幾次想張口和沈燼談一談當年分手的真相，視線在觸及陳睿緊張的神色後，又只好作罷。

算了。

打工人不為難打工人。

陳睿昨天已經被折騰的夠嗆了。

漫長的談話終止與悠揚的來電鈴聲。

秋隨從昏昏欲睡中驚醒，她一臉茫然的看了眼陳睿，又扭頭看了眼沈燼，才驚覺來電鈴聲來自自己的背包。

她揉了揉眼睛，翻出手機。

沈燼敏銳的發現，原本睡眼朦朧的秋隨在看見手機上來電人備註的時候，眼睛下意識一亮，仿佛瞬間清醒了過來。

秋隨捏了捏眉心，讓自己迅速神智歸位，她接通電話，態度十分禮貌恭敬：“林老師，我從俄羅斯寄給你的禮物收到了嗎？”

沈燼垂眸想了會。

林老師？

他眉梢一揚，想起來，秋隨口中的這位林老師，正是他堂侄女沈媛的書法老師林和豫，申城數一數二的頂尖書法家，也是秋隨的書法老師。

當時裴新澤還特意提到過這件事情。

說是這位林和豫老師二月份即將過八十大壽，秋隨出差伊爾庫茨克之前，還特意請裴新澤向這位林和豫老師問好，強調自己一定會參加老師的八十大壽。

手機聽筒裏傳來雖然沙啞但是慈祥的年邁聲音：“收到了，秋隨啊，下次別給老師買這些貴重的禮物和藥了，老師又不是沒有錢。”

“那怎麽能一樣呢？”秋隨低聲笑起來，“對了，下周老師過生日，我還特意給老師準備了禮物。”

沈燼安靜坐在一側聽著，突然心神一動，扭頭看向身側的秋隨。

這樣的秋隨是他從沒見過的。

她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托著腮，唇角掛著顯而易見的笑容，放松又愜意的神色間，又帶上了幾分不自覺的尊敬。

沈燼凝神打量了一會兒。

總覺得此刻的秋隨，像是卸下了一種無形的負擔，語氣雖然尊敬，但很明顯，她和這位林和豫老師頗為熟稔，話語言談間甚至帶上了幾分開玩笑的語氣。

沈燼不由得皺起眉頭，這位林和豫老師，真的只是秋隨的書法老師嗎？

秋隨在伊爾庫茨克出差期間，因為遇上簡妍使絆子，又加上安季普的臨時譯員任務，每天都在忙著熟悉安季普的工作資料，幾乎不剩下太多的空閑時間。

沈燼以為，在這種情況下，能讓秋隨抽空買伴手禮的人只有姜嘉寧。

沒想到，居然還多了一個林和豫？

電話掛斷後，秋隨咬了下唇，轉頭看向沈燼，不期然對上沈燼若有所思的目光。

林和豫對她而言，並不只是一個簡單的書法老師。

秋隨深吸了口氣，回憶迅速湧進腦海。

對她來說，林和豫幾乎是堪比父親的一個存在，比她的親生父母和養父母，都更像是她的家人。

那些被塵封的秘密，她一直不知道應該如何和沈燼開口坦白。

但是林和豫這個電話打來，突然之間，秋隨就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林老師？”沈燼偏了下頭，語氣隨意的詢問，“是那位書法老師？”

“對，”秋隨點了點頭，她想了會，又補充道，“你應該知道的，也是你堂侄女沈媛的書法老師。”

“不知道，”沈燼緩緩搖了搖頭，“一直都是裴新澤送沈媛去上書法課，我沒見過這位林老師。”

“對我來說，”秋隨眨了下眼，神色很認真，“林老師是堪比我父母的存在。”

車內沈默了幾秒。

沈燼意味深長的瞧著她。

雖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但也很少會有人把恩師比做父母一般。

這話實在太奇怪。

秋隨說這話的語氣也頗為嚴肅正經，全然沒有平時或者溫和或者佛系的態度，看向他的眼神和平時也截然不同。

她像是要通過這句話，向他表達一些言外之意。

沈燼皺眉想了會，卻百思不得其解，完全無法得知這其中的深層含義。

“三天後林老師八十大壽，”秋隨輕聲開口，她小心翼翼的試探，“他會在家裏舉辦一個小型聚會。林老師當了數十年書法老師，當得起桃李滿天下的名譽，到時候會有不少學生為他祝賀生日，沈燼，你會帶沈媛一起去嗎？”

三天後？

陳睿下意識脫口而出：“沈總，三天後我們在平城有一個...”

“去，”沈燼徑直打斷陳睿，他的目光輕飄飄的罩在秋隨身上，語氣篤定，“當然得去，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他直勾勾的盯著秋隨，半晌後，才一字一頓的開口：“去見一見父母。”

秋隨眨了下眼，臉頰莫名滾燙起來，滿腦子只剩下了見父母三個字。

雖說這話也可以理解為，沈燼見一見自己堂侄女的書法老師，名義上的‘父母。’

但落在秋隨耳邊，她下意識就要理解為，沈燼是想著去見一見，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被自己當做父母的老人。

陳睿嘴唇動了動，他眼觀鼻鼻觀心，敏銳的察覺到了車內後排兩個人都像是有一層言外之意一般。

這其中的更深層意思，他不懂，也不想懂。

陳睿只知道。

如果要在三天後從平城回到申城參加那個什麽書法老師的八十大壽，原本五天的工作量就會被迅猛壓縮到三天內完成。

陳睿默默嘆了口氣，轉過身迅速打開了電腦開始提前加班。

這家鬼屋在申城的名聲如雷貫耳，預約排隊的隊伍也挺長。

秋隨看了眼自己和沈燼的預約號碼，顯示屏上顯示距離他們進入鬼屋至少還有半小時。

廣播在大聲廣播請各位排隊等待的人士耐心在候場區等待，可以在附近的游玩區購買零食和飲料打發時間。

秋隨好奇的看了眼游玩區的攤位，從飲料啤酒到薯片燒烤，應有盡有。

她盯著酒飲攤位上的幾瓶酒看了會，一對情侶一人拿著一瓶酒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兩人之間的竊竊私語還斷斷續續的飄進秋隨的耳畔。

“我們喝半瓶就可以了吧？”

“也不用喝太多，喝點酒壯膽就行。”

“你這話說的我們好像是去赴刑場。”

秋隨眨了下眼，前一天姜嘉寧的話不自覺躥進她的腦海裏。

“沈燼，”秋隨指了指等候區的隊伍，又擡手指了指正上方的顯示屏，“馬上就到我們了，你先去排隊吧。”

顯示屏上距離他們的號碼只剩下兩個隊伍。

沈燼站起身來，有些狐疑的看向秋隨：“你不走？”

秋隨：“去買瓶水喝。”

沈燼稍稍擡眸，看向不遠處的飲品區，沒再多說什麽。

隊伍越來越短，距離他們只剩下一只隊伍的時候，沈燼看著跟前僅剩下的兩個人，他皺了下眉，正要拿出手機打電話給秋隨。

突然，一個步履不太平穩的身影踉蹌著朝他撲來。

沈燼還沒來得反應，就被一股非常淡且熟悉的玫瑰氣息環繞住。

他身體一僵，幾乎是出自本能的扶住抓住他手腕借力站穩的人。

秋隨手裏還握著個易拉罐，沈燼垂眸定睛一看，某知名品牌的酒精飲料。

他閉了閉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秋隨在俄羅斯酒吧的場景。沈燼深吸了口氣，過了幾秒才平穩住自己的情緒。

“秋隨，”沈燼微微彎腰抓住她的手腕，壓抑著情緒說道，“你喝醉了，把酒給我。”

“我沒喝醉。”秋隨微微偏了下頭，她千杯不醉，但是見過不少喝醉酒後的人微醺的模樣。

她在腦海中回憶了幾秒鐘那些人醉意朦朧的模樣。

秋隨仰頭看向比自己高出一個頭不止的男人，自然偏紅的唇色因為喝了酒帶上了點濕潤的色澤，一貫平靜從容的聲音因為酒精開始有了嬌憨的異味。

沈燼咬著牙，暗自捏緊了拳頭。

他看見秋隨微微彎起唇來，眼睛濕漉漉的，莫名帶上了幾分蠱惑人心的神采。

“沈燼，”秋隨朝他揮了揮手，“我有個小秘密，你且附耳過來。”

沈燼呼吸一緊，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喝醉了的秋隨。

他直勾勾的盯著她看了半晌，只覺得秋隨就好像是生來就為了折磨他似的。

但他似乎，甘之如飴，也沒有絲毫違逆的想法。

沈燼低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微微彎腰朝她的方向俯下身。

秋隨眨了下眼。

四周喧囂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寂靜。

五顏六色的景物開始加上朦朧的濾鏡。

她的視野裏，只剩下眼前這個男人。

秋隨深吸了口氣，她悄悄踮起腳尖，伸手拽住沈燼襯衫上一絲不茍的溫莎領結。

她眼睛閃過一絲狡黠的情緒，在沈燼還沒來得反應之前，秋隨抓住領結的手朝自己所在的方向一拽。

視野裏，沈燼錯愕的神色一閃而過，他被迫隨著領結的方向，轉而面朝向她。

秋隨閉起眼睛。

她的腦海中有無數閃過的畫面，像是走馬燈一樣走過。

直到她的唇貼上沈燼的唇。

腦海中飛速疾馳的畫面瞬間全部消失，只剩下柔軟的觸感，被無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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