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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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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沒太多愛重,失了個孩子固然傷心,但到底尚未成型,若說有多深的父子情義確實有些過了。

岳崢面兒上沈重了幾日,到底是揭過了這篇。

反觀寧蘅,她雖然仍是深居簡出,鮮少在宮裏露面,但佟、陸二人具有晉位,貴妃對上皇後,孰勝孰敗立見高下。知情的宮人都少不得念叨這位貴妃有本事,皇後為皇上挑了三人隨駕,如今除了周才人一枝獨秀,另兩位卻是自相殘殺,落得個可憐下場。

為此,饒是寧蘅仍未覆寵,宮人卻也不敢慢待於她。

轉眼即是中秋佳節,因這是岳崢頭一回駐蹕行宮,又要辦這樣大的節慶,行宮裏頓時忙得人仰馬翻。岳崢雖有吩咐,只是簡單過個家宴,但該張羅的事情仍舊少不了。寧蘅身為貴妃,總歸是推脫不開責任幫著操持,好在有陸貴姬從旁協助,不至於太過辛苦。

中秋這日一早,秦王便自京中騎馬趕至行宮,黃裕奉旨親自來迎秦王,歡喜不疊地領著岳嶸向松海居去。“這幾日京中事務冗雜,殿下辛苦了。”

“中貴人言重了,為皇兄分憂乃是份內之事,談不上辛苦。”岳嶸在朝堂周旋一陣,漸漸也不似往昔言語莽撞,現下同黃裕你來我往地寒暄著,也有了皇家氣度。

黃裕引路,不消片刻便到了松海居,“松海居地勢高,原是貴妃娘娘為您挑選的住處。貴妃娘娘說了,您如今是漠北的鷹,不喜受拘束,這地方僻靜開闊,殿下必會喜歡。”

岳嶸擡步往裏去,下意識環顧四周。他小時候跟著先帝來過行宮幾次,但這一處松海居卻是從未涉足過。房中陳設雅致但不瑣碎,整間院落寬敞明亮,隔斷也少,都是大開間。順著面南的窗戶向外看去,綠野青溪,石徑穿林,卻如黃裕所言,僻靜開闊。

他忍不住一笑,阿蕙一如既往的細膩體貼,母後原先常這樣讚她,皇兄想來也甚喜她這一點。處處周到的妙人,跟在皇兄身邊,兩人神仙眷侶,向來在行宮的日子很是悠哉。

想到這,岳嶸忙是開口,請黃裕代為道謝,“貴妃娘娘有心了,這一處甚合本王心意,請中貴人替本王謝過娘娘。”

黃裕俯身稱是,話鋒卻不動聲色一轉,“這些日子,貴妃娘娘身體抱恙……殿下可曾知曉?”

“嗯?”岳嶸挑眉,“怎麽回事?”

黃裕惋然一嘆,他臂肘處橫臥拂塵,此時隨著黃裕的嘆息,那拂塵在他臂間搖了一下兒。“殿下有所不知,貴妃娘娘一直為著純嘉長公主的事情怨恨皇後,與皇上也生了間隙。自打來了行宮,貴妃娘娘就開始稱病,不與皇上有絲毫親近。”

岳嶸聞言,大吃一驚。先前寧蘅與他在鹹若館說過的話猶言在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難道她自己竟忘了?

黃裕偷覷了眼岳嶸的表情,瞧他吃驚,也不以為意。秦王長在深宮,知曉皇上與寧貴妃的感情,此時聽聞兩人有了隔閡,略感訝異,乃是人之常情。黃裕沒多想,只順著道:“奴婢是皇上的人,瞧著皇上日思夜想貴妃娘娘,卻不被領情,心裏難受得很。皇上什麽性子,殿下也清楚,康氏的事情皇上不肯和娘娘說,可總不能這樣一直誤會下去不是?奴婢今日冒昧,是想請殿下您去做個和事佬。”

岳嶸聽到這兒,才明白過來。合著鄴都裏鬧翻了天,自己的好皇兄竟是嚴絲合縫地瞞著,沒叫人告訴寧貴妃。黃裕是忠仆,見不得兩人這樣僵持下去,請他來捅破這層窗戶紙,勸兩人言和呢。

他爽快一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本王當是什麽事,這還不簡單?中貴人且請放心,本王更衣面聖後,便去見過貴妃……只是……”

“只是什麽?”

“本王雖自幼便認識貴妃娘娘,可到底身份有別,私下相見,難免會有閑言碎語傳出。”岳嶸斜睨了眼黃裕,把暗示之詞小心翼翼地挑明,“本王一向磊落,自然不在意這個。可本王既是要做和事佬,自然沒有再生事的道理……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見貴妃娘娘一面,還請中貴人費心安排了。”

黃裕了然輕笑,躬身稱是,“殿下且放心,旁的事奴婢笨拙,興許辦不好,這一樁簡單,殿下只管交給奴婢就是。”

岳嶸朝黃裕拱了拱手,兩人客氣的就此話別。

初秋時節,天高雲淡,行宮建築疏落,不似大魏宮擁擠。岳嶸忍不住暢快地出了一口氣,忙了一個月的事情,終於結束。想起自己要拿這件事去勸服寧貴妃,倒還有些表功的意味。

阿蘅,你若還活著,一定也會去為你姐姐的幸福而言明真相,對不對?

你不在了,你想做的事情就由我替你做到罷。

※※※

中秋夜宴,行宮裏人雖然不多,但畢竟是團圓佳節,場面還是熱鬧非凡的。寧蘅略用了幾口酒,便借醉離場,由立夏陪著,從露天的觀星高臺上緩緩步下,欲往漪芳園去。

她怕驚動了皇帝,因而未傳肩輿,只踏著清冷月色,順著小徑往漪芳園走著。經過萬梅亭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卻忽地響起,寧蘅回首,立在亭中的不是旁人,正是岳嶸。

寧蘅感激於岳嶸先前出手相幫,一直沒機會當面言謝,此時見了他,少不得和婉一笑,折了步子往亭中去。“殿下怎麽也從擷星臺逃出來了?”

他二人此時地位相當,寧蘅已不必拘謹著去行禮,因而只玩笑著打了招呼。

雖說是玩笑,但一語雙關之意岳嶸也聽了出來。寧蘅用了“逃”,便是希望他不去將自己的行蹤告知皇上,用了“也”,則是試探他的來意。

岳嶸將背在身後的手露了出來,他一手執一個銀壺,另一手捏了兩個酒盞,沖著寧蘅晃了一晃,“皇兄只顧著和他的佳麗說話,顧不上陪本王飲酒,本王便出來另尋酒友了。”

寧蘅瞧岳嶸依然不受羈束的模樣,心下羨慕又欣慰,這便該是秦王的風采,她期冀中,他的模樣。“可惜……本宮難勝酒力,沒法陪殿下盡興。先前殿下恩德,阿蕙在此拜謝了。”

說著,寧蘅便按著裙擺,跪下/身去。

岳嶸臉色一變,忙是放下手裏東西,上前去扶,“你何必這麽見外,我不過是替阿蘅盡些心意罷了,是舉手之勞,我早說過。”

月色霖然,岳嶸又想起了那一日,仁壽宮中,兩人亦是離得這樣近。她身上有淡淡的蘭香,清幽靜謐,寧人心脾。寧蕙的側影與阿蘅最像,從額心到鼻尖,連弧線都如出一轍。岳嶸偏首,仿佛他此時托扶著的人,便是讓他魂牽夢縈的那個俏麗少女。

岳嶸心神恍惚,手上的力道卻未減,他穩穩托在寧蘅臂肘兩端,將人扶了起來。岳嶸微低首,剛要仔細打量著寧蘅的神色,而寧蘅眼下那顆小小的滴淚痣卻突然闖入岳嶸眼眶。

他驟然撒開手,往後退了兩步,在心中默默告誡自己——那是皇帝的女人。

寧蘅知曉,自己以後要仰賴岳嶸的事情只多不少,想要扳倒皇後,便少不了靠岳嶸在前朝的力量。她斟酌著詞句,想著怎樣才能把自己的意思告知岳嶸。誰料想,竟是岳嶸先開了口。“我聽黃裕說了,你和皇上的事情。”

寧蘅擡眼,望向一步開外,岳嶸頎長的身影。

“阿蕙,你別為難皇兄,他對你多上心你該是知道的。康氏的事情,阿蘅的仇,只管交給我來報就好。你若與皇兄失了親密,阿蘅地下有知,也要替你們傷心了。”

岳嶸輕聲開解寧蘅,寧蘅心裏卻是好氣又好笑。她沒法告訴岳嶸,站在他面前的人,便是過去一心一意盼著她姐姐與皇帝如膠似漆的阿蘅。

見寧蘅沈默,岳嶸輕作一嘆。他兀自在亭中石凳上坐下,自斟自飲一杯酒,方又道:“幾天前,皇兄下旨罷免了康氏三人的官爵……是皇後三弟康子靖,皇後堂兄康子文,康子遇。康子靖貪汙軍晌,康子文康子遇受賄枉法,三人戴罪在家。皇後的父親鎮國公也已經上奏乞骸骨,不願再任參知政事,欲回鄉歸隱。”

“什麽?”

“我不知道皇兄沒有告訴你,若非今日黃裕來找我,我還以為你與皇兄親昵如舊,並無隔閡……”岳嶸望著杯中清冽瓊液,心中不免慨然。

康子靖手握兵權,掌管著京中禁軍。此次要處置他,實在是兇險非常。岳崢前往沅南行宮,為的就是避開京中耳目,他又恐身邊有皇後安插的人,只攜親信,坐鎮獵鷹臺,指點朝堂行事。

好在,風雲變幻雖然困難,卻也是一霎的事情。罪證齊全,軍心穩定,鎮國公遞上了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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