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執念成殤-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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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衡似乎察覺我情緒的變化略偏著頭看向我問:“怎麽了?”他墨黑的眸子倒映著日光,顯得格外明亮。

被他的聲音一帶,我拉回了飄蕩在雲端的思緒訕訕的笑了笑說:“沒什麽。”說完四下望了望發現我與煥衡立在一處大殿前而扶蘇卻不見了,不自覺的皺了皺眉。

似看穿的我的心思,煥衡搖著扇子,低低的笑了一聲說:“若沒我跟著,此番你又要到哪裏去尋扶蘇去。”朝大殿的方向努了努嘴又說:“他進去了。”

我“哦”了一聲,奇怪為何我們要在殿外等著,而不是跟進去瞧著。一面往大殿走去一面問:“可曾見著霜遲了?”

煥衡並未跟上來,落在後頭說:“不曾。”頓了頓又說:“此處是秦帝集朝會的地方,怎麽會準許有女子出入。”

我見他似不打算跟我一同進去,停下腳步回過身奇問:“你不去瞧瞧凡人的朝會是個什麽模樣?”

人間三月,春意正濃,有風吹過,飛絮滿城。煥衡伸手去接空中飛絮,卻見飛絮並未停落在他掌心又往遠處飄去。煥衡說過,鏡中事物皆是幻象,於我們虛無縹緲。

他收回手,眼神中似乎噙著一絲迷離,不知道在想什麽,嘴角還含著斯文的笑說:“天上的朝堂,人間的朝堂又有多大的不同?”

我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麽,不過這不是我眼下關心的內容。我所關心的是這朝堂上秦皇都與公子扶蘇說了什麽,還有此刻霜遲人在何處。我自顧自的往大殿走去。卻還未走到殿門前,一眾朝臣已井然有序的退了出來,若不是鏡中景象皆是幻境,便要同我撞個滿懷了。饒是如此,我也驚得退了一退。

扶蘇也跟著退出了大殿,玄黑的頭盔單手抱在左胸,發絲大約是因被頭盔束得太久的緣故,耳鬢留著鎧甲深深的印跡。他站在殿外望著漫天的飛絮,也如煥衡一般伸手去接,握住一縷飛絮在手,舉到面前仔細端詳,神情舉止與煥衡一般無二。

風一吹,扶蘇手中的飛絮再度往空中飛卷而去,他綻出一個笑容,如冬夜裏孕出的白梅花,凜冽中伴著冷香,這才叫我有了幾分熟悉的感覺。

扶蘇回朝後日日所做的不過是朝會、讀書、練劍,也不曾見他與霜遲相會,這樣小小年紀清心寡欲得讓我看著都替他著急。

因不知道何時才能見著霜遲,總覺得這般日日跟下去不是個辦法,就問煥衡說:“咱們能不能把這段跳過,就看看他死後霜遲的下落。”

煥衡搖著扇子含笑的望著我問:“長依你平日看話本子時是否也是看了開頭就翻結局。”

我搖了搖頭。平日裏看話本子那是消遣,打發時間,自然是由頭看到尾,無論經過精彩與否,若是一開始就知道結局,那麽這話本子有還有什麽看頭。只是此番看扶蘇的平生卻又不同,他們的結局咱們一早已經知道,扶蘇死了,霜遲也死了,這是無可替代和更改的事實。

此番來尋扶蘇的過往不過是為了從中得到尋找霜遲下落的線索,若是劇情推進地迅速合理,本殿下也可以耐著性子跟著扶蘇東奔西走,可此番每日跟著他上朝下朝,讀書練劍的著實無趣,更遑論每天夜裏他扶蘇公子高床軟枕,我卻要在屋頂上吹冷風。

煥衡說:“我原說過,天機鏡所造出的須臾鏡中界不過是將附著在畫卷上的執念重現,是幻境是虛無,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回溯時光,所以……”

“所以並不能走馬觀花的想看哪處是哪處,對不對?”我有些不耐的打斷他的話,騰到半空想落坐在樹梢,此處俯瞰下去正好將扶蘇的宮室一覽無餘。雙腳已落在樹幹上卻感覺借不到力,我不由洩氣的暗嘆:幻境。於是改而漂浮在半空。

此刻扶蘇正在用午膳,我知道午膳後的指定動作是練字或是作畫,起先我還繞有興致的跟在他身旁看看他是否如傳聞一般詩畫雙絕,扶蘇在字畫上的造詣也果然沒教我失望,初初還想下回見著一定讓他給寫一副字或者畫個扇面什麽的,掛在花廳或是拿在手中也是好的,可是日日看他寫字作畫,原先的興頭也就淡了。就好比我原本喜歡吃山藥棗泥糕,可是日日都吃山藥棗泥糕也會膩也會想換換口味一般,只望他能生出點兒別的什麽嗜好來。

煥衡卻說:“習慣這東西,是日積月累常年規矩下養成的,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

我就納罕若是日日如此,以鹹陽宮這樣的宮禁森嚴,扶蘇日日作息規矩,他豈不是一輩子都不會跟霜遲見上面。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知道不可能,若是如此也就不會有扶蘇的魂魄找上鳳棲山求我尋找霜遲的下落,我現下亦不會出現在須臾鏡中界裏為此郁悶。

就在我不知道這個局勢幾十才會有新變化時,僵局卻在這個午後打破了。扶蘇用過午膳後並沒有如往常一般往書房去讀書練字,這個偏離常規的舉動,我起先也沒有在意,直到從我端坐在樹梢的角度望去再也尋不到扶蘇的時候,我才驚覺他已經出了自己的宮殿。

見著扶蘇終於肯出門晃悠,我的心閃過一絲小小的激動。

有些事情的發生,並不需要徹底改變常年累極的習慣,只是需要一個小小契機,一切就會變得不一樣了。

事實證明我並沒有盲目的猜錯,扶蘇確然是在這次溜達中偶遇了他命中註定會遇上的那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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