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章 夢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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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妥協,而他,不再多言,一臉嚴肅地轉過身子,一步一步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本來,我是想托飛檐一路保護我的。畢竟我手無縛雞之力,想要從你死我活的戰場中全身而退,不靠一個武藝高強的人相護左右,是不可能的。

至於黎燁,我本有其他的囑托要交付於他。可既然他如此執著要隨我前去,那就只好改換一下安排,將我心裏最惦記的事情交給飛檐了。

入夜,我便找來了飛檐,把我即將親赴前線的打算和緣由告知與他。不出所料的是,飛檐聞訊臉色一變,當即單膝下跪雙手抱拳,表示要隨我一同前去以護我平安。我告訴他,已經有一個同他武功不相上下的高手會履行這一職責,而我之所以會請他過來,是因為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托付與他。

萬籟俱寂的夜幕下,唯有屋外的蟲鳴聲依稀可辨。我就著搖曳的燭光,目不斜視地對之對視,目睹的是他眼中的不解。

“萬一……我是說萬一……”盡管心下早有準備,事到臨頭,我還是不由自主地頓了頓,“萬一兵敗城破,抑或出了什麽其他的變故,你一定要在第一時間保護左丞相,逃離南浮,前往東漓。”

話音未落,跪地不起的飛檐已然瞠目。

“皇上,您剛才不是說……”他難得地瞪大了眼,露出那種不可思議地神情。

“朕是說過此計可行,可是世事難料,朕不得不防。”說著,我已然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走到了男子的跟前。

下一秒我所作出的動作,令目光始終追隨著我的飛檐瞬間目瞪口呆。

是的,我蹲下身子,驀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皇上!”

“你聽我說!”我攔下飛檐猝然還魂後急急伸來意欲攙扶的雙手,隨後握緊了他的手腕,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盛滿錯愕的眼,“我不是在憑借國君的地位命令你,是在以朋友的身份拜托你,無論如何,都要替我保護好辰靈。”

“皇上……”他面露痛色,仿佛不能理解我緣何突然如此。

“我很感謝你一直以來盡心盡力的守護,如果不是你在,我不知道多少個晚上都會睡不安穩,不知道有多少次陷入險境無法脫身。”看著他蹙眉搖頭難以接受的模樣,我忽然鼻子一酸,“雖然如今,你我看起來像是主仆,可在我眼中,你始終都是當初那個沈默寡言卻盡忠職守、至情至義的俠士。”

“……”他艱難地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麽,但似乎又不知該如何表述。

“所以這一次,我也請求你,若我遭遇不測,你務必要護他安然無恙。”

我是願意相信無爭的。

然而,內心深處總有一個微弱的說話聲,在不停地顫抖。

它輕輕對我說,也許一切不會順利,也許你的魂魄會永遠留在那座陌生的城池裏。

但我不能去思考,不能去理會這個魔魘般的聲音。

因為我害怕,怕一旦裂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這幾日來的決心就會如洪水決堤般潰不成軍。

我深知,自己的決定,是一場賭博。

即便它是一場有勝算的博弈,我也必須提防。

是以,在出發之前,我要將唯一放心不下的人托付給飛檐這個可靠的男子。

何況除他以外,我已找不出更合適的人選。

眼看飛檐在聽完我的一番肺腑之言後鄭重其事地作出了承諾,我不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向他表示了最誠摯的感謝,並將一塊禦賜金牌交給了他,以備不時之需。

這下,我再無後顧之憂了。

不,確切說,還有另一個層面的事需要交代。

就在我暗中擬完一道聖旨並準備找來我心目中操辦某事的人選時,這個人選竟先一步向我提出了請求。

“皇上,您帶出秀一塊兒去吧!”臨行的前夜,女子跪在我的身側,眸中水光瀲灩。

“這不可能。”我平靜地俯視著她,不慌不忙地拒絕。

“皇上……”她伸長了脖子,意欲再度出言懇求。

“你爹連朕都舍不得放走,更別提他的親生女兒——你了。”可惜出秀尚未說出第三個字,就被我面帶笑意打斷了,“而且,你必須留在宮裏,因為朕還有事要交托與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已迅速斂起了臉上的笑容。

出秀不解地仰視著我,似乎在等待我的下文,又好像是不願接受。

“你先起來吧。”我吩咐著,同時徑自起身,走向裏屋和外屋的交界處,“隨朕來。”

“是。”女子只好姑且放下先前的請願,站起身快步跟了上來。

很快,我站定在裏屋口的那塊牌匾下,仰頭註目於匾額的右側。

屋子裏除我二人外,再無第三個人——就和昨夜我囑托飛檐時一樣。

我擡手指著木匾右邊的後側,面無波瀾地對出秀說:“那後頭,藏著一只匣子,匣子裏有一道密旨。倘若朕在戰場上遭遇不測,你就把它取出來,交給你的父親。”

語畢,我側首看向出秀,以便確認她是否領會了我的意思。而那一剎那映入眼簾的,是她通紅的眼眶。

“皇上!”她猝然屈膝下跪,驚呼出聲,“不是說……說皇上此去並不兇險……為什麽……為什麽還要……”

“凡事都要以防萬一。”見她惶恐不安甚至有些六神無主的模樣,我同樣心有戚戚,但面上還是作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興許這道密旨一輩子都見不了天日,你也不必太過憂心。起來吧……”

“……”她擡眼潸然淚下,抿著唇凝視著我。

“哭什麽,朕不過是防患於未然罷了。”我從容不迫地安慰著她,微蹲下身子,出手將其扶起,“你好歹也是溫故離的女兒,拿出點你爹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架勢,成不?”

不過他爹貌似也不止一次色變過了……這話沒多大說服力。

話音剛落,我就自我腹誹道。

“朕明個兒就要出征了,你這樣哭哭啼啼的,不吉利。”見她仍舊淚水漣漣,我只得煞有其事地胡謅起來。

女子聽聞此言,竟馬上努力地止住了眼淚。

以前怎麽沒發現她有這麽單純……

或許,是委實不願意看到我出事吧。

所以,即便是聽起來再可笑的事情,哪怕能起到一丁點的作用,她也會不遺餘力地去做。

“對了,朕問你……”雖然問出這種問題有點丟臉,但為了自身的安全著想,我還是要厚著臉皮一試,“宮裏有沒有那種衣物……就是……穿在身上可使刀槍不入的寶物?”

武俠小說裏不常有此類奇珍異寶嗎?不曉得事實上是不是真的確有其物……

我目不轉睛地瞅著才擦幹淚痕的女子,心裏期盼著這微乎其微的概率能夠被我蒙中。

只見出秀聞言先是一怔,旋即就像從夢中驚醒般還了魂。

“奴婢該死!奴婢竟然忘記了!”她毫無預兆地跪倒在地,一個勁地自責起來,“奴婢這就去司寶庫尋找!”

說罷,她就在我的準許下匆匆起身,奔赴目的地了。

難為她這大晚上黑燈瞎火的,還要替我找東西……怪我沒早點放下面子開口一問。

帶著些許歉意,我早早地睡了。

畢竟明天一早就要啟程前往沐須城,我需要養足精神,以應對接下來的腥風血雨——至於出秀,就只能麻煩她辛苦一晚上了。

如此思忖著,我躺在龍榻上,闔上眼皮,慢慢進入了夢鄉。

待到一覺醒來,恰值翌日清晨。大概是聽到了我起床穿衣的動靜,出秀一下子冒了出來,把我嚇了一跳。

當然,按照她的脾性和處事風格,通常是不會這般冒失的——之所以今日反常,是因為她急著要將找到了兩件“金縷玉蠶衣”的好消息告知與我。

據說,這“金縷玉蠶衣”是用一種特別的蠶絲摻和了其他不明物質所織成的,一般刀刃箭矢均無法穿透,是防身上品。

聽聞佳訊,我自是深感欣喜——穿上這寶貝,安全系數不知能高出多少,而且剛好有兩件,我和黎燁的都有著落了。

這一天,我褪下了衣炔飄飄的綾羅綢緞,換上了堅硬沈重的鎧甲戎裝,取下了光彩奪目的珠寶首飾,梳起了征戰沙場的男兒發髻。

收起女兒家的姣好姿態,我神情肅穆地走出了寢宮。擡頭迎上耀眼的陽光和蔚藍的天空,我握緊的雙拳驀地松開。

停駐的腳步再度邁開,在一眾宮人浩浩蕩蕩的護送下,我徑直來到了宮門內的廣場上。

空曠的大地上,風聲陣陣,偶爾卷起塵土飛揚,若非眼下時逢夏末,定會多出三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感。

不遠處,沈重的宮門緩緩開啟,門外身著深色朝服的文武百官個個佇立不動,一雙雙眼都在凝望著漸行漸近的一國之君。

行至宮門口,最接近大門的官員已然屈膝下跪。我就在滿朝文武接二連三的跪拜下,循著中間清出的康莊大道,昂首挺胸地走向了我的戰馬。

然後,我停住步伐,驀然轉身。

那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此刻皆是莊重得不可侵犯。他們紋絲不動地跪在那裏,這難得一見的場面,竟是比往日早朝上的百官朝拜更為恢宏壯觀。

“朕不在皇城的這段時日,還望眾芹能夠齊心協力,穩我朝綱。”視線迅速掃過眾人,我朗聲關照著身為國君的囑托。

“臣等謹遵聖旨——”眾臣俯身行禮,齊齊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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