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 喵喵喵喵喵喵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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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瑜無法再踏進駕駛艙, 他不是怕死，他是覺得自己不配。
不配拿特等功，不配繼續駕駛轟炸機。他害怕再連累戰友。
如果當時死的是自己就好了。
他常常會這樣想。
可他無法把這個想法說出來, 甚至想一想都覺得對不起犧牲的戰友。
宋京京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才說：“你若是問我想法，我倒是挺喜歡你在家陪我的。”
陸懷瑜微楞，繼而笑了：“不覺得我沒出息？種田養不起你怎麽辦？”
“沒關系, 我養你！你呢, 就負責貌美如花, 還有給我做飯。”宋京京美滋滋的。
陸懷瑜忍不住被她逗樂，就好像被她養這件事，她會很享受。
“你知道嗎, 在我們那個年代，很流行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 回歸田園生活隱居呢，想想我們提前幾十年做到, 也挺不賴呢。”
陸懷瑜好笑地跟著她想象了一下，“是不賴。”
“但是……”宋京京在他胸口畫圈，“你會不開心吧？”
“……”
“你會不甘心。”
“……”
“你從小就很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要什麽，想成為什麽樣的人，對不對？”
“嗯。”陸懷瑜圈著她的手臂緊了緊，“可是我最近有點不知道了。”
宋京京：“我爺爺說過, 覺得迷茫的時候, 就看準一個方向，大膽去闖去嘗試，發現不對的時候, 立刻換一個方向，不對，再換，總能走出來的。”
“嘗試？”
“對呀，或者可以試著放下一切，跟我回家，或者不甘心的話，再最後試飛一次吧！”
放下一切……
想到放棄現在的一切，陸懷瑜一陣心堵。就算他覺得自己不能再飛了，也不曾想過放棄自己的軍人身份，也不曾想過做一個無法為國家效力的人……
京京說得對，他不甘心。
“我知道了，睡吧。”
陸懷瑜拍了拍宋京京的背，宋京京偷偷舒出口氣，哎呀媽呀，幹心靈導師這事兒真的不是她能勝任的。
想了想，她還是不放心地補充：“但是你一定要惜命哦，你想想，如果你死了，你最喜歡的媳婦兒就帶著你的財產和撫恤金改嫁……”
陸懷瑜面色一黑。
“然後，你拿命換來的錢，被小白臉花，房子，被小白臉住，老婆，被小白臉……””
“啪——”
“啊！”宋京京沒說完，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你幹嘛打我屁股？！”
陸懷瑜捏住她的臉：“你胡說什麽呢？”
“喔誒何so（我沒胡說）……”
陸懷瑜俯首抵著她的鼻尖，“我看你是沒被滿足，不然怎麽還敢想別的男人？”
哈啊？宋京京懵了，她什麽時候想別的男人了，誰？
可是不等她搞明白，她整個人就被掀翻過去，微光裏，男人深幽又灼熱的眼眸逐漸逼近……
翌日。
陸懷瑜在一架殲擊機前，站了整整一天。
趙司令在不遠處看著，眼中閃過欣慰的暗芒。
第三天清晨。
宋京京還在睡夢中，卻被陸懷瑜輕輕搖醒，“京京，問你個問題。”
宋京京半夢半醒：“嗯，你問。”
陸懷瑜輕聲問：“你離開原來的世界之後，希望你的家人、朋友怎麽懷念你？”
宋京京迷迷糊糊，幾乎是依靠著本能回答：“我希望他們忘了我，過得好好的，偶爾想起我的時候，是帶著微笑而不是悲傷的。”
說完，她轉身又睡了過去，沒有聽見他的那句自言自語。
“嗯，他在另一個世界，一定也是這麽想的。”
這一天，陸懷瑜開始了飛行員的日常訓練，體能、心理、抗眩暈……
但沒有人知道，許多個無人的深夜，飛行員的訓練場上，有一道身影，默默地訓練過很多、很多次。
京京說的對，他不甘心，而且，他沒有真正放棄過。
陸懷瑜忙著訓練的時候，宋京京則每日到宣傳部打卡報到，畫畫、畫設計圖，什麽有靈感了畫什麽，再跟小楊一起討論討論下一本漫畫的劇情。
不知不覺，北方的小年到了，陸懷瑜包了一頓餃子，兩人開開心心地祝對方新年快樂。
“我以前常聽大人說，他們小時候年味更濃，到底是濃在哪裏，我怎麽沒感覺到？”
陸懷瑜先問：“你們過年怎麽過的？”
宋京京：“看春晚、去親友家拜年，關系好的親戚聚一聚。”
“春晚是什麽？”
“就是看電視，電視裏除夕這天晚上，電視臺有各種各樣的明星表演……”宋京京解釋了半天，又說：“但是我們年輕人都不愛看，對了，除夕也有約好朋友出去逛街玩的吧。”
陸懷瑜想了一下，“就說這邊的風俗吧，過年前殺年豬，小年送竈王爺——雖然禁止封建迷信，但大多數人會偷偷拜的，然後扯布做衣衫，請人寫春聯，貼春聯，買年貨，這些都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參與的。”
“對對！”宋京京笑說，“我們也可以，自己來！以前我們家一個比一個工作忙，年貨春聯都是家政阿姨幫忙買的，春聯也是她貼的，年夜飯都是她幫忙做的……”
宋京京興奮起來，找出紙筆就記下接下來幾天她要做什麽。
“還有嗎？”
陸懷瑜輕笑：“有啊，我知道附近一個地方正月初一有廟會，舞龍舞獅，還有一個地方，有戲班子花車巡回拜年。”
“嗯嗯，那現在允許放煙花和鞭炮嗎？”
陸懷瑜楞了一下，“你們那時候禁止？現在還沒這禁令。”
“太好了，我也要放鞭炮！”
“還有嗎還有嗎？”
陸懷瑜又認真想了幾樣這邊的風俗，不太確定的，他讓她自己去問宣傳部的，“可是，你是真的打算在這裏過年嗎？”
“對呀！我當然要跟你在部隊過年了。”
陸懷瑜還來不及感動，又聽她說：“不然要是在家過年，我得破產！！！”
陸懷瑜：“……？？？”
宋京京聳聳肩，“這邊是什麽破風俗嘛，只要沒有結婚的，都可以跟結婚的親朋好友要壓歲紅包！關鍵是只要人家厚臉皮敢要，你就得給！你看咱家連個孩子也沒有，村裏人又全都覺得咱家很有錢……”
陸懷瑜：“……”
陸懷瑜：“所以你打算呆到元宵節後？”
宋京京一驚：“啊？要元宵節後才不用給紅包嗎？那不行啊，元宵節前學校就要開學了。”
“……”
宋京京苦惱地想了想，“反正都要給紅包，要不我還是……”
陸懷瑜握住她的手：“留下來陪我。”
“這個嘛……”
“我守護國家，你守護我。”
宋京京：⊙０⊙！
被他這麽一說，自己好像很偉大啊，“好的，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南方的小年這天，陸懷瑜一大早就帶著宋京京去鄭廠長她們大隊，看‘殺年豬。’
為了趕上熱鬧，他們三點多就起床出發了。
宋京京裹在陸懷瑜寬大厚實的軍大衣裏，整個人都笨拙了很多，不過確實保暖。
他們到的時候，不到4點，豬圈外已經圍了很多人，還有特別多小孩子，這麽早就起來看熱鬧了，在大人中間穿來穿去地玩捉迷藏，好不喧鬧。
唰唰的磨刀聲，屠夫的吆喝聲，眾人喜氣洋洋的臉和充滿希望的眼神，宋京京都覺得特別新奇，在這樣的氛圍下，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種對美好生活的企盼和過年的喜慶。
“你們來啦？！”鄭廠長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特別顯眼的這一對，氣質出挑，容貌昳麗，站在那裏跟電影明星似的。
周圍人見鄭海燕跟兩人打招呼，就好奇地問：“這是誰呀，海燕？”
鄭廠長就介紹了兩人。
“哎喲，那兩位可是咱們公社的大恩人啊！”
陸懷瑜和宋京京忙道：“不敢當不敢當。”
卻還是有好幾個人上前跟他們握手，陸懷瑜把宋京京往後扯了一點，擋在自己身後，主動把那些手握住。
忽然，“嘰——”的一聲尖嘯，把宋京京都嚇了好一大跳。
眾人卻歡呼起來：“開始了開始了！殺豬啦——”
“嘰——嘰——嘰——”撕心裂肺的聲音響徹雲霄。
宋京京瞪大雙眼，一副嚇得不輕的樣子，“這是……豬的慘叫聲嗎？”
陸懷瑜見狀，連忙把她的耳朵捂住，“嚇到了？”
“嗯嗯。太可怕了！”雖然捂住耳朵，宋京京還是能聽到那種絕望的慘叫聲，“終於知道為什麽有句話叫‘殺豬般的慘叫’了。”
兩人沒有看完殺豬，宋京京驚魂未定的樣子，果斷拉上陸懷瑜就離開了。
宋京京甚至連往那邊看一眼都不曾，不用看，已經腦補出了‘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畫面了，她怕晚上做噩夢。
他們回了家，陸懷瑜做了早飯就去訓練了，宋京京睡了個回籠覺，被鄭海燕叫門的聲音叫醒。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去開門，只見鄭廠長滿面笑容，手裏提著一大塊紅白相間的豬頭走進來，“公社感謝你們夫妻倆，特意給你們分了五斤豬肉！”
宋京京瞬間清醒，“不了不了，我有心理陰影了。現在我一想到吃豬肉，耳邊就全是殺豬般的慘叫聲，太難受了！”
鄭海燕一臉懵懂：“什麽意思啊？”
宋京京：“就是看了殺豬之後，我估計我幾個月都沒法吃豬肉了。”太殘忍了！
鄭海燕還當她是在開玩笑，就笑著走進來，把肉掛在她家廚房，“行，你不吃我給陸營長吃。”
晚上陸懷瑜回來，宋京京堅決表示：“那個肉你自己吃就好了，我不吃！”
“哦？是嗎？”陸懷瑜挽起袖子，“可惜了，我今晚想做水煮肉片、紅燒肉，看來只能獨享了。”
宋京京咽了咽口水，哼道：“你別誘.惑我……”
飯菜上桌後，宋京京一臉憤懣地宣布：“你這個奸細！我宣布，你誘敵成功！”
說完，她拿起筷子，把肉送進嘴裏，嗯嗯，真香！
今天是南方的小年，宋京京記得，在書裏的這一天，男女主是有劇情的。他們雖然跟蘇家、趙家關系都很僵，有助力的朋友卻很多。
這天他們好酒好菜，在家裏招待了一群朋友，人人對女主的廚藝讚不絕口，然後大家舉杯共慶，黑市的生意蒸蒸日上。
這一晚，眾人商量之後，決定搞一把大的，把食品生意做到更遠的地方去。
就是不知道現在劇情有沒有跟書裏一樣？宋京京有點好奇。
她不知道，在兩百公裏外，男女主確實宴請了一眾好友，大家也決定搞一把大的，卻不是搞他們的黑市生意。
“辦廠？！”眾人聽見趙雪芝和蘇振華的計劃，都很是吃驚，“能行嗎？”
“怎麽不行？”趙雪芝笑道，“你知道我們村的服裝生產組嗎？不到一個月時間，10來個人，就賺了一千多塊錢。”
“不會吧？！”
“真的假的，你聽誰說的？”
“當然是真的，我當然是跟我生產組裏的好姐妹打聽的。她們做服裝，咱們可以做海產副食品，這不是統購統銷的東西，到時候買賣比他們自由，肯定更好賺！”
有了服裝小組成功的先例，他們的副食品廠辦起來勢必沒有太大難度。
“可是辦廠，咱們不是光給公社賺錢了嘛，辛辛苦苦幹一年，到頭來就算記幾萬工分，到了年底也分不到多少錢啊。反正我不當這個傻子！”
“不，我覺得嫂子說得有理！”有人拍大腿讚同，“先從生產小組做起，等辦了廠以後，咱們原班人馬就是各個部門的負責人了，到時候這東西進多少貨、出多少貨，咱都有可操作的空間，到時候咱們從中……”
“咳咳……”蘇振華輕咳一聲，阻止那人把話說得太大聲、太明白，反正大家都心照不宣，他們現在是在村裏，還是小心隔墻有耳。
眾人不由壓低聲音，商量起後續的計劃。
一個說，我有辦法，低價采購海產原料。
一個說，我和耗子就當大廚，雪芝嫂子提供配方和菜譜。
一個說，我可以當財務……
趙雪芝和蘇振華對視一眼，相視而笑，這幾個月來，他們最大的收獲，是有了一幫肝膽相照的好朋友、好合作夥伴。
訓練了一周之後，陸懷瑜來到趙司令面前，立正敬禮：“報告首長，我準備好了！”
趙司令：“行，給大家看看昔日的雄鷹！”
“是，首長！”
烈烈的海風中，殲擊機直擊長空，劃破雲層，於驕陽下，完成了超高技術難度的飛行，那仿佛已經不僅僅是一架戰鬥機，而是天空中的雄鷹王者，千裏長風是他的助力，萬裏高空任他翺翔……
沖破雲層的那一刻，陸懷瑜嘴角微微勾起，他感受到了，原本束縛在身上的枷鎖，在他飛上天空的一刻，已經粉碎。
某一瞬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好像在混沌裏跋涉了很久，才回到了屬於自己的世界，找回了自己。
他嘗試了，他做到了！
他再也不會不甘，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飛行圓滿完成，降落之後，他打開艙門走出來，撲面而來的是熱烈的掌聲。
他摘下頭盔，朝迎面走來的趙司令敬了一個禮，沒有說話。
趙司令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老懷欣慰的樣子，“小陸啊小陸，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一年了？”
陸懷瑜眼圈微紅，正想說什麽。
趙司令哈哈笑道：“道歉的話就不要說了，我今天就想聽你跟我說你可以、你能行！”
陸懷瑜：“報告首長，我能行！”
“好、好、好！”趙司令連道三聲好，“我宣布，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咱海軍獨立飛行團的團長！”
陸懷瑜一楞，沒有馬上接話。
因為早在6年前，海軍航空兵部（團級）就被撤銷了，航空兵並入各個艦隊，如今……他疑惑地看向趙司令。
趙司令再次哈哈大笑：“沒錯，我打的報告，上面批準了！大首長讓咱一定要給越國點顏色瞧瞧！以後飛行獨立團還會不會被撤銷，就得看你表現了！”
陸懷瑜連忙再次立正敬禮，擡頭挺胸：“必不負首長所托！”
陸懷瑜忙了起來，在接近春節的日子，他卻連家也回不了了。
宋京京倒是適應良好，白天她仍然呆在宣傳部，吃飯，她可以去飯堂，而且她現在也能自己用柴火燒水了，簡直棒呆！
有時候宋京京白天醒來，發現陸懷瑜半夜回來過，給她劈了柴，洗了衣服，做了好吃的。
宋京京忍不住歪歪，他還可能進了房間，不願打擾到自己睡覺，就給自己掖了被子，還俯身偷親自己的場景。
哎呀，想想就有點小甜蜜呢，好害羞啊！
百貨商店上貨的隔天，宋京京打電話給省城的百貨商店，周科長告訴她，一天時間，她們送去的800多件衣服就買了500多件，剩下的看情況也不愁賣。
而且，不但同城的另外兩家百貨商店，還有下面的市級百貨商店，都來問他們要貨，問宋京京給不給？
畢竟客源還是不一樣的。
“給啊，”宋京京笑道，“但是不要給太多，賣價也堅決不能降。”
“那是自然。說起來真的要謝謝你，我們商店其他東西也賣得很快，陳年庫存打折的也被搶購一空。我都覺得有點對不起員工。”
周科長說著，自己忍不住笑起來。
宋京京又打了電話回公社，陸濤說，他們馬上要放假了，他和姜女士正考慮，要不要來部隊跟宋京京一起過春節？
“要要要！”宋京京連忙歡呼著、撒嬌著，讓陸濤一定要帶姜女士來部隊，她不想一個人貼春聯，貼歪了怎麽辦？
有她盛情邀請，除夕的前一天，陸濤和姜書蘭就包袱款款地來了。宋京京驚喜無比，拉著兩人參觀軍屬區和自己的小家。
家裏仍然很簡陋，但在很多細節處，卻有很多宋京京生活過的可愛痕跡，比如她拿小刀刻的笑臉，比如她不小心畫到柱子上的顏料，比如她的一些零碎小東西，隨手亂放。
姜書蘭是有些驚訝的，她沒想到海島的條件這麽艱難，更沒想到這麽艱難的環境，宋京京居然能呆這麽久。
果然是愛情的力量啊！
三人一起寫春聯，貼春聯，裝點房子。
陸濤閑不住，看到山坡上有幾棵小樹苗不錯，還給他們院子裏移栽了過來，又給他們修整了荒廢的菜園子，修了屋頂。
姜女士則讓宋京京帶著拜訪了附近沒回老家的家屬們，送去一點他們帶來的小吃食和親手寫的福字，迅速建立了友好和諧的外交。
宋京京美滋滋地想，這就是年味了吧？
姜女士還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兔子生肖系列陶瓷餐具，入選國宴用品了！
在她來之前，工廠還在加班加點生產生肖系列的瓷器呢。
“那是！京京出品，必屬精品！”宋京京自豪地揚起下巴，並忍不住叉了會兒腰。
[可把我牛逼壞了.jpg]
年三十，這天一早醒來，姜書蘭才發現陸懷瑜昨晚根本沒回來的事實。
宋京京：“啊，我忘了說嗎？他現在的飛行獨立團的團長了，很忙的。”
“啥？團長？！！！”
“飛行獨立團？！！！”
陸濤和姜書蘭驚訝過後，一頭黑線，這麽重要的事情，你怎麽現在才想起來說？
宋京京敲敲腦袋，呵呵幹笑：“最近是有點健忘呵呵。”
不但這件事忘了說，她昨晚才發現，她給陸懷瑜買的勞力士手表，也忘了送呢……
姜書蘭耳朵靈敏，目光如炬，“最近……記性不好？”
宋京京毫無心機地答道：“是有點。”
姜書蘭吸了一口涼氣，“你會不會……有了？”
“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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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配拿特等功，不配繼續駕駛轟炸機。他害怕再連累戰友。
如果當時死的是自己就好了。
他常常會這樣想。
可他無法把這個想法說出來, 甚至想一想都覺得對不起犧牲的戰友。
宋京京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才說：“你若是問我想法，我倒是挺喜歡你在家陪我的。”
陸懷瑜微楞，繼而笑了：“不覺得我沒出息？種田養不起你怎麽辦？”
“沒關系, 我養你！你呢, 就負責貌美如花, 還有給我做飯。”宋京京美滋滋的。
陸懷瑜忍不住被她逗樂，就好像被她養這件事，她會很享受。
“你知道嗎, 在我們那個年代，很流行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 回歸田園生活隱居呢，想想我們提前幾十年做到, 也挺不賴呢。”
陸懷瑜好笑地跟著她想象了一下，“是不賴。”
“但是……”宋京京在他胸口畫圈，“你會不開心吧？”
“……”
“你會不甘心。”
“……”
“你從小就很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要什麽，想成為什麽樣的人，對不對？”
“嗯。”陸懷瑜圈著她的手臂緊了緊，“可是我最近有點不知道了。”
宋京京：“我爺爺說過, 覺得迷茫的時候, 就看準一個方向，大膽去闖去嘗試，發現不對的時候, 立刻換一個方向，不對，再換，總能走出來的。”
“嘗試？”
“對呀，或者可以試著放下一切，跟我回家，或者不甘心的話，再最後試飛一次吧！”
放下一切……
想到放棄現在的一切，陸懷瑜一陣心堵。就算他覺得自己不能再飛了，也不曾想過放棄自己的軍人身份，也不曾想過做一個無法為國家效力的人……
京京說得對，他不甘心。
“我知道了，睡吧。”
陸懷瑜拍了拍宋京京的背，宋京京偷偷舒出口氣，哎呀媽呀，幹心靈導師這事兒真的不是她能勝任的。
想了想，她還是不放心地補充：“但是你一定要惜命哦，你想想，如果你死了，你最喜歡的媳婦兒就帶著你的財產和撫恤金改嫁……”
陸懷瑜面色一黑。
“然後，你拿命換來的錢，被小白臉花，房子，被小白臉住，老婆，被小白臉……””
“啪——”
“啊！”宋京京沒說完，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你幹嘛打我屁股？！”
陸懷瑜捏住她的臉：“你胡說什麽呢？”
“喔誒何so（我沒胡說）……”
陸懷瑜俯首抵著她的鼻尖，“我看你是沒被滿足，不然怎麽還敢想別的男人？”
哈啊？宋京京懵了，她什麽時候想別的男人了，誰？
可是不等她搞明白，她整個人就被掀翻過去，微光裏，男人深幽又灼熱的眼眸逐漸逼近……
翌日。
陸懷瑜在一架殲擊機前，站了整整一天。
趙司令在不遠處看著，眼中閃過欣慰的暗芒。
第三天清晨。
宋京京還在睡夢中，卻被陸懷瑜輕輕搖醒，“京京，問你個問題。”
宋京京半夢半醒：“嗯，你問。”
陸懷瑜輕聲問：“你離開原來的世界之後，希望你的家人、朋友怎麽懷念你？”
宋京京迷迷糊糊，幾乎是依靠著本能回答：“我希望他們忘了我，過得好好的，偶爾想起我的時候，是帶著微笑而不是悲傷的。”
說完，她轉身又睡了過去，沒有聽見他的那句自言自語。
“嗯，他在另一個世界，一定也是這麽想的。”
這一天，陸懷瑜開始了飛行員的日常訓練，體能、心理、抗眩暈……
但沒有人知道，許多個無人的深夜，飛行員的訓練場上，有一道身影，默默地訓練過很多、很多次。
京京說的對，他不甘心，而且，他沒有真正放棄過。
陸懷瑜忙著訓練的時候，宋京京則每日到宣傳部打卡報到，畫畫、畫設計圖，什麽有靈感了畫什麽，再跟小楊一起討論討論下一本漫畫的劇情。
不知不覺，北方的小年到了，陸懷瑜包了一頓餃子，兩人開開心心地祝對方新年快樂。
“我以前常聽大人說，他們小時候年味更濃，到底是濃在哪裏，我怎麽沒感覺到？”
陸懷瑜先問：“你們過年怎麽過的？”
宋京京：“看春晚、去親友家拜年，關系好的親戚聚一聚。”
“春晚是什麽？”
“就是看電視，電視裏除夕這天晚上，電視臺有各種各樣的明星表演……”宋京京解釋了半天，又說：“但是我們年輕人都不愛看，對了，除夕也有約好朋友出去逛街玩的吧。”
陸懷瑜想了一下，“就說這邊的風俗吧，過年前殺年豬，小年送竈王爺——雖然禁止封建迷信，但大多數人會偷偷拜的，然後扯布做衣衫，請人寫春聯，貼春聯，買年貨，這些都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參與的。”
“對對！”宋京京笑說，“我們也可以，自己來！以前我們家一個比一個工作忙，年貨春聯都是家政阿姨幫忙買的，春聯也是她貼的，年夜飯都是她幫忙做的……”
宋京京興奮起來，找出紙筆就記下接下來幾天她要做什麽。
“還有嗎？”
陸懷瑜輕笑：“有啊，我知道附近一個地方正月初一有廟會，舞龍舞獅，還有一個地方，有戲班子花車巡回拜年。”
“嗯嗯，那現在允許放煙花和鞭炮嗎？”
陸懷瑜楞了一下，“你們那時候禁止？現在還沒這禁令。”
“太好了，我也要放鞭炮！”
“還有嗎還有嗎？”
陸懷瑜又認真想了幾樣這邊的風俗，不太確定的，他讓她自己去問宣傳部的，“可是，你是真的打算在這裏過年嗎？”
“對呀！我當然要跟你在部隊過年了。”
陸懷瑜還來不及感動，又聽她說：“不然要是在家過年，我得破產！！！”
陸懷瑜：“……？？？”
宋京京聳聳肩，“這邊是什麽破風俗嘛，只要沒有結婚的，都可以跟結婚的親朋好友要壓歲紅包！關鍵是只要人家厚臉皮敢要，你就得給！你看咱家連個孩子也沒有，村裏人又全都覺得咱家很有錢……”
陸懷瑜：“……”
陸懷瑜：“所以你打算呆到元宵節後？”
宋京京一驚：“啊？要元宵節後才不用給紅包嗎？那不行啊，元宵節前學校就要開學了。”
“……”
宋京京苦惱地想了想，“反正都要給紅包，要不我還是……”
陸懷瑜握住她的手：“留下來陪我。”
“這個嘛……”
“我守護國家，你守護我。”
宋京京：⊙０⊙！
被他這麽一說，自己好像很偉大啊，“好的，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南方的小年這天，陸懷瑜一大早就帶著宋京京去鄭廠長她們大隊，看‘殺年豬。’
為了趕上熱鬧，他們三點多就起床出發了。
宋京京裹在陸懷瑜寬大厚實的軍大衣裏，整個人都笨拙了很多，不過確實保暖。
他們到的時候，不到4點，豬圈外已經圍了很多人，還有特別多小孩子，這麽早就起來看熱鬧了，在大人中間穿來穿去地玩捉迷藏，好不喧鬧。
唰唰的磨刀聲，屠夫的吆喝聲，眾人喜氣洋洋的臉和充滿希望的眼神，宋京京都覺得特別新奇，在這樣的氛圍下，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種對美好生活的企盼和過年的喜慶。
“你們來啦？！”鄭廠長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特別顯眼的這一對，氣質出挑，容貌昳麗，站在那裏跟電影明星似的。
周圍人見鄭海燕跟兩人打招呼，就好奇地問：“這是誰呀，海燕？”
鄭廠長就介紹了兩人。
“哎喲，那兩位可是咱們公社的大恩人啊！”
陸懷瑜和宋京京忙道：“不敢當不敢當。”
卻還是有好幾個人上前跟他們握手，陸懷瑜把宋京京往後扯了一點，擋在自己身後，主動把那些手握住。
忽然，“嘰——”的一聲尖嘯，把宋京京都嚇了好一大跳。
眾人卻歡呼起來：“開始了開始了！殺豬啦——”
“嘰——嘰——嘰——”撕心裂肺的聲音響徹雲霄。
宋京京瞪大雙眼，一副嚇得不輕的樣子，“這是……豬的慘叫聲嗎？”
陸懷瑜見狀，連忙把她的耳朵捂住，“嚇到了？”
“嗯嗯。太可怕了！”雖然捂住耳朵，宋京京還是能聽到那種絕望的慘叫聲，“終於知道為什麽有句話叫‘殺豬般的慘叫’了。”
兩人沒有看完殺豬，宋京京驚魂未定的樣子，果斷拉上陸懷瑜就離開了。
宋京京甚至連往那邊看一眼都不曾，不用看，已經腦補出了‘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畫面了，她怕晚上做噩夢。
他們回了家，陸懷瑜做了早飯就去訓練了，宋京京睡了個回籠覺，被鄭海燕叫門的聲音叫醒。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去開門，只見鄭廠長滿面笑容，手裏提著一大塊紅白相間的豬頭走進來，“公社感謝你們夫妻倆，特意給你們分了五斤豬肉！”
宋京京瞬間清醒，“不了不了，我有心理陰影了。現在我一想到吃豬肉，耳邊就全是殺豬般的慘叫聲，太難受了！”
鄭海燕一臉懵懂：“什麽意思啊？”
宋京京：“就是看了殺豬之後，我估計我幾個月都沒法吃豬肉了。”太殘忍了！
鄭海燕還當她是在開玩笑，就笑著走進來，把肉掛在她家廚房，“行，你不吃我給陸營長吃。”
晚上陸懷瑜回來，宋京京堅決表示：“那個肉你自己吃就好了，我不吃！”
“哦？是嗎？”陸懷瑜挽起袖子，“可惜了，我今晚想做水煮肉片、紅燒肉，看來只能獨享了。”
宋京京咽了咽口水，哼道：“你別誘.惑我……”
飯菜上桌後，宋京京一臉憤懣地宣布：“你這個奸細！我宣布，你誘敵成功！”
說完，她拿起筷子，把肉送進嘴裏，嗯嗯，真香！
今天是南方的小年，宋京京記得，在書裏的這一天，男女主是有劇情的。他們雖然跟蘇家、趙家關系都很僵，有助力的朋友卻很多。
這天他們好酒好菜，在家裏招待了一群朋友，人人對女主的廚藝讚不絕口，然後大家舉杯共慶，黑市的生意蒸蒸日上。
這一晚，眾人商量之後，決定搞一把大的，把食品生意做到更遠的地方去。
就是不知道現在劇情有沒有跟書裏一樣？宋京京有點好奇。
她不知道，在兩百公裏外，男女主確實宴請了一眾好友，大家也決定搞一把大的，卻不是搞他們的黑市生意。
“辦廠？！”眾人聽見趙雪芝和蘇振華的計劃，都很是吃驚，“能行嗎？”
“怎麽不行？”趙雪芝笑道，“你知道我們村的服裝生產組嗎？不到一個月時間，10來個人，就賺了一千多塊錢。”
“不會吧？！”
“真的假的，你聽誰說的？”
“當然是真的，我當然是跟我生產組裏的好姐妹打聽的。她們做服裝，咱們可以做海產副食品，這不是統購統銷的東西，到時候買賣比他們自由，肯定更好賺！”
有了服裝小組成功的先例，他們的副食品廠辦起來勢必沒有太大難度。
“可是辦廠，咱們不是光給公社賺錢了嘛，辛辛苦苦幹一年，到頭來就算記幾萬工分，到了年底也分不到多少錢啊。反正我不當這個傻子！”
“不，我覺得嫂子說得有理！”有人拍大腿讚同，“先從生產小組做起，等辦了廠以後，咱們原班人馬就是各個部門的負責人了，到時候這東西進多少貨、出多少貨，咱都有可操作的空間，到時候咱們從中……”
“咳咳……”蘇振華輕咳一聲，阻止那人把話說得太大聲、太明白，反正大家都心照不宣，他們現在是在村裏，還是小心隔墻有耳。
眾人不由壓低聲音，商量起後續的計劃。
一個說，我有辦法，低價采購海產原料。
一個說，我和耗子就當大廚，雪芝嫂子提供配方和菜譜。
一個說，我可以當財務……
趙雪芝和蘇振華對視一眼，相視而笑，這幾個月來，他們最大的收獲，是有了一幫肝膽相照的好朋友、好合作夥伴。
訓練了一周之後，陸懷瑜來到趙司令面前，立正敬禮：“報告首長，我準備好了！”
趙司令：“行，給大家看看昔日的雄鷹！”
“是，首長！”
烈烈的海風中，殲擊機直擊長空，劃破雲層，於驕陽下，完成了超高技術難度的飛行，那仿佛已經不僅僅是一架戰鬥機，而是天空中的雄鷹王者，千裏長風是他的助力，萬裏高空任他翺翔……
沖破雲層的那一刻，陸懷瑜嘴角微微勾起，他感受到了，原本束縛在身上的枷鎖，在他飛上天空的一刻，已經粉碎。
某一瞬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好像在混沌裏跋涉了很久，才回到了屬於自己的世界，找回了自己。
他嘗試了，他做到了！
他再也不會不甘，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飛行圓滿完成，降落之後，他打開艙門走出來，撲面而來的是熱烈的掌聲。
他摘下頭盔，朝迎面走來的趙司令敬了一個禮，沒有說話。
趙司令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老懷欣慰的樣子，“小陸啊小陸，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一年了？”
陸懷瑜眼圈微紅，正想說什麽。
趙司令哈哈笑道：“道歉的話就不要說了，我今天就想聽你跟我說你可以、你能行！”
陸懷瑜：“報告首長，我能行！”
“好、好、好！”趙司令連道三聲好，“我宣布，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咱海軍獨立飛行團的團長！”
陸懷瑜一楞，沒有馬上接話。
因為早在6年前，海軍航空兵部（團級）就被撤銷了，航空兵並入各個艦隊，如今……他疑惑地看向趙司令。
趙司令再次哈哈大笑：“沒錯，我打的報告，上面批準了！大首長讓咱一定要給越國點顏色瞧瞧！以後飛行獨立團還會不會被撤銷，就得看你表現了！”
陸懷瑜連忙再次立正敬禮，擡頭挺胸：“必不負首長所托！”
陸懷瑜忙了起來，在接近春節的日子，他卻連家也回不了了。
宋京京倒是適應良好，白天她仍然呆在宣傳部，吃飯，她可以去飯堂，而且她現在也能自己用柴火燒水了，簡直棒呆！
有時候宋京京白天醒來，發現陸懷瑜半夜回來過，給她劈了柴，洗了衣服，做了好吃的。
宋京京忍不住歪歪，他還可能進了房間，不願打擾到自己睡覺，就給自己掖了被子，還俯身偷親自己的場景。
哎呀，想想就有點小甜蜜呢，好害羞啊！
百貨商店上貨的隔天，宋京京打電話給省城的百貨商店，周科長告訴她，一天時間，她們送去的800多件衣服就買了500多件，剩下的看情況也不愁賣。
而且，不但同城的另外兩家百貨商店，還有下面的市級百貨商店，都來問他們要貨，問宋京京給不給？
畢竟客源還是不一樣的。
“給啊，”宋京京笑道，“但是不要給太多，賣價也堅決不能降。”
“那是自然。說起來真的要謝謝你，我們商店其他東西也賣得很快，陳年庫存打折的也被搶購一空。我都覺得有點對不起員工。”
周科長說著，自己忍不住笑起來。
宋京京又打了電話回公社，陸濤說，他們馬上要放假了，他和姜女士正考慮，要不要來部隊跟宋京京一起過春節？
“要要要！”宋京京連忙歡呼著、撒嬌著，讓陸濤一定要帶姜女士來部隊，她不想一個人貼春聯，貼歪了怎麽辦？
有她盛情邀請，除夕的前一天，陸濤和姜書蘭就包袱款款地來了。宋京京驚喜無比，拉著兩人參觀軍屬區和自己的小家。
家裏仍然很簡陋，但在很多細節處，卻有很多宋京京生活過的可愛痕跡，比如她拿小刀刻的笑臉，比如她不小心畫到柱子上的顏料，比如她的一些零碎小東西，隨手亂放。
姜書蘭是有些驚訝的，她沒想到海島的條件這麽艱難，更沒想到這麽艱難的環境，宋京京居然能呆這麽久。
果然是愛情的力量啊！
三人一起寫春聯，貼春聯，裝點房子。
陸濤閑不住，看到山坡上有幾棵小樹苗不錯，還給他們院子裏移栽了過來，又給他們修整了荒廢的菜園子，修了屋頂。
姜女士則讓宋京京帶著拜訪了附近沒回老家的家屬們，送去一點他們帶來的小吃食和親手寫的福字，迅速建立了友好和諧的外交。
宋京京美滋滋地想，這就是年味了吧？
姜女士還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兔子生肖系列陶瓷餐具，入選國宴用品了！
在她來之前，工廠還在加班加點生產生肖系列的瓷器呢。
“那是！京京出品，必屬精品！”宋京京自豪地揚起下巴，並忍不住叉了會兒腰。
[可把我牛逼壞了.jpg]
年三十，這天一早醒來，姜書蘭才發現陸懷瑜昨晚根本沒回來的事實。
宋京京：“啊，我忘了說嗎？他現在的飛行獨立團的團長了，很忙的。”
“啥？團長？！！！”
“飛行獨立團？！！！”
陸濤和姜書蘭驚訝過後，一頭黑線，這麽重要的事情，你怎麽現在才想起來說？
宋京京敲敲腦袋，呵呵幹笑：“最近是有點健忘呵呵。”
不但這件事忘了說，她昨晚才發現，她給陸懷瑜買的勞力士手表，也忘了送呢……
姜書蘭耳朵靈敏，目光如炬，“最近……記性不好？”
宋京京毫無心機地答道：“是有點。”
姜書蘭吸了一口涼氣，“你會不會……有了？”
“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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