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京京懵了一下。

姜書蘭興奮地執起她的手, “我當年懷臭小子的時候，就記性不太好，人家都說‘一孕傻三年’, 是真的！臭小子兩歲以後我記性就又好了。”

“不是, 媽……”

“哎呀呀，你都有了剛剛還敢爬那麽高去搞衛生，你這孩子這麽虎呢？”雖然嘴裏說著責怪的話, 嘴角的笑容卻咧得超大的。

姜女士太激動了, 宋京京不知道要怎麽告訴她, 他們一直有措施的，說到這話題，就太……羞恥了。

在姜女士準備扶她去休息的時候, 宋京京總算想到說辭：“媽，我那個月事剛走……”

“啊？”姜書蘭整個人都僵了, 笑容皸裂，“走？走多久了……”

“一天。”

“哎……”姜書蘭嘆氣, “白高興一場。”

宋京京嘿嘿笑著轉移話題，“對了今天天氣不錯，繼續大掃除吧！”

下午的時候，後勤部的小兵來敲門：“嫂子，過年了，吃點好的！”

最近的菜和肉都是陸懷瑜交代了後勤部，幫忙每天送過來的, 今天就直接送了一周的量以及雞鴨鵝各一只。

宋京京道謝接過來後, 小兵又說：“嫂子，晚上在劇院那邊有晚會哦，幹部和幹部家屬都可以參加, 一起吃年夜飯過年。不過，每家要準備一份吃的，還有自備碗筷。”

“好的，謝謝你。”

陸濤和姜書蘭倒是聽陸懷瑜說過這樣的年夜飯，覺得挺有意思的，三人就決定去參加了。

陸濤動手做了一道自己的拿手好菜——白切雞。

等到傍晚，陸懷瑜也沒有回來的跡象，三人就在家裏留了紙條，直接端著盆就去參加晚會了。

到了劇場，所有的凳子都被高高疊放在旁邊，邊上再拼一張常常的餐桌，所有人的盆就放在上面，跟自助餐一樣。

吃食五花八門，有肉有素，還有零食點心。

當然為了防止不夠吃，飯堂還提供了很多菜，還有一大鍋湯。

陸濤笑著說：“這樣挺好，大家都成了一大家子了。”

話音剛落，有人經過他們身邊，嘿了一聲：“是你呀，海草姑娘？”

“哎呀還真是，海草姑娘又來看咱們陸營長了？”

“什麽陸營長啊，現在是團長了！”

“哦對對，瞧我這豬腦子！”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句，宋京京根本插不上話，只能一個勁微笑。

陸濤蹙眉，他兒媳婦為何這麽受歡迎？他家臭小子知道嗎？

他扯了扯自家媳婦兒，“為什麽叫你她海草姑娘啊？”

這事兒姜書蘭知道，就給他解釋了一下，又總結：“他們這麽熱情，主要是那個音樂招人喜歡。”

果然，很快大家紛紛問：“海草姑娘，今天還能跳海草舞嗎？”

文工團今年除夕不在他們軍區慰問演出，所以看到宋京京在，個個都還是很興奮的，覺得可以熱鬧一番了。

無奈宋京京攤手，“我沒帶吉他，也沒有錄音帶啊。”當時文工團是錄了完整版的錄音帶的，她也得了一卷，不過帶回家忘記帶過來軍區了。

宣傳部的一個幹部自告奮勇，“宋老師，你要是信任我呢，我跑回你家去給你拿，成不？”

宋京京想了想，對方跟自己也算熟悉，可以信任，就爽快地給了他鑰匙：“行，我放在客廳沙發後面靠墻的地方。”

“好的！”小幹部接過鑰匙就跑了。

宣傳部的小楊客串了一把晚會的主持人，宣布年夜飯開始，臺上開始播放悠揚的純音樂。

宋京京吃著年夜飯，時不時往門口張望兩眼，可是直到她吃飽，陸懷瑜也沒有來，倒是等來了吉他。

看大家差不多吃完了，小楊就開始點人上去表演節目。文工團不在，就要抓壯丁了，不過都是提前知會過的。

有人上去開場就唱了首國歌，引得眾人合唱，氣氛一下就熱起來了。

接著又有人表演拉二胡、吹笛子、拋盤子，各種表，千奇百怪。氣氛正熱，宋京京被小楊cue了。

她拿著吉他大大方方地走上臺，架好話筒，“這一回我只能伴奏了，有沒有人想來領舞的？”

“我！”

“我我！”

一時間，好幾個人跳上了舞臺。

宋京京笑道：“那我開始了。”

輕快富有節奏的前奏響起，眾人隨著節拍開始律動，連陸濤也被姜書蘭拉著，學起了年輕人的新舞步……

部隊的晚會熱鬧非凡，兩百多公裏外，趙雪芝卻才剛剛等來晚歸的丈夫。

蘇振華一進門，滿身的寒氣。

趙雪芝趕緊給了他一杯熱茶，擔心地問：“怎麽回來得這樣晚，路上沒有意外吧？”

前幾天，蘇振華偷偷運了一批貨去省城賣，她這幾天一直都提心吊膽，擔心年末了壞人多，會出事。

蘇振華放下手裏的大包裹，喝了一大口熱茶，舒出一口氣：“沒事，有驚無險。”

說著，他脫掉大衣，走到竈前烤火，手太冰了！

“什麽叫有驚無險？”趙雪芝都怕了這個詞了，也來不及看他帶回來什麽好東西，就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他們這幾個月來真的不容易，雖然結果是好的，但總是很多波折，蘇振華安慰她說好事多磨，可她……

可她心裏真的好羨慕宋京京，為什麽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她就輕輕松松，名氣和錢財都手到拈來，而她，必須步履維艱，什麽都得自己去爭取？

蘇振華看著妻子幽怨的表情，輕哼了一聲，又笑了：“沒什麽事，我這不挺好的，你去看看我給你買了什麽好東西？”

他不說，趙雪芝就沒再問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這輩子蘇振華被她影響，上進是上進了，可整個人也更加深沈了，不願意說的事情，她是怎麽問也問不出結果的。

趙雪芝微微走神地拆開包裹，當看到裏面的‘大家夥’時，她都驚呆了：“錄音機？你幹嘛買這個？”

蘇振華笑：“你上次不是羨慕老宋家有臺錄音機，可以聽港城那邊一個女星的歌嗎？”

“啊……”趙雪芝都楞住了。

宋京京上次從部隊回來，帶了個錄音機，借給老宋家的人玩，宋老爺子整天就扛著滿村子裏走啊，炫耀啊。

“太費錢了，”趙雪芝嗔怪，“我當時就是隨口一說啦。”

“別騙我了，你那時候的眼神是騙不了我的。”蘇振華笑笑，“不貴的，二手的。還有磁帶，你聽聽是你喜歡的那個什麽君嗎？”

“好！”

趙雪芝研究了一會兒，就順利地打開了錄音機，磁帶放進去，一小段雜音後，有點熟悉又動感的旋律飄了出來，趙雪芝楞了好幾秒，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

“像一顆海草海草……”

“啊！”趙雪芝驚恐得連連後退，甚至撞翻了椅子，發出一聲巨響。

“怎麽了？”蘇振華挑眉問，卻沒有過來扶她的意思。

他剛剛看得清清楚楚，趙雪芝的神情從錯愕、疑惑，到驚恐，僅僅只用了十幾秒。

“這首歌、這首歌……怎麽會？”

蘇振華冷靜地陳述：“聽說這首歌現在風靡整個省城，很多人都在公園跳這個什麽海草舞。”

“可是可是，這明明是……”

看她六神無主，蘇振華淡淡替她說：“也是你夢裏出現過的？”

“對……但是，應該在好幾十年後……”

趙雪芝很不想相信，省城還有其他的、跟她來自一個世界的人，所以，她算什麽？

原來她真的不是什麽天選之子，一個宋京京已經夠她不平衡的了，原來還有別人。

看來，她得更努力才行！

無論如何，努力和勤勞的人，在電影電視裏，在書裏，都會是主角的。

蘇振華終於走過來，烤得幹燥溫暖的掌心牽住她的手：“你慌什麽，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沒準別人也跟你一樣會做夢呢。”

“是啊……”

蘇振華親親她，“但是你放心，他們絕沒有像你一樣，有我這麽一個強力幫手。”

“嗯嗯，你說得對！”趙雪芝心情安定了不少。

她按下暫停，把磁帶取出來，放進去另一塊，這回，港臺風的甜蜜情歌流淌出來，讓她的心情都多了幾分甜蜜繾綣。

“好了，小華哥哥，咱們趕緊吃年夜飯吧。”

……

晚會結束，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走出劇院，宋京京小臉紅撲撲的，被海風一吹，後知後覺感到有點暈，還有點熱。

姜書蘭立刻緊張起來：“哎呀京京你沒事吧，你這孩子也真是心大，把果酒當飲料喝了，這回後勁上來了吧？”

宋京京覺得冤枉，她真的不知道那玩意兒是酒，她以為是酸梅湯呢，酸酸甜甜的可太好喝了，她一點酒味也沒嘗出來呢。

一不小心，喝了三大杯，才杯姜女士發現並阻止。

走在路上，宋京京一路歪歪扭扭，姜書蘭都幾次差點被她帶倒。但她又不是完全醉了，意識還很清醒，說起話來很順暢。

好不容易到家了，陸濤和姜書蘭才舒了口氣，催她去睡覺。

宋京京卻說：“不行，今晚要守歲！”

“沒事，你去睡吧。”

微醉的宋京京十分執拗：“不行，守歲是給家裏長輩守的，我要你們都長命百歲，平安健康，我一定要守！”

“行吧。”陸濤往竈房走，“我去廚房燒些水泡茶。”

下午他們就都把澡洗了，穿上了新衣服了，這會兒就不用洗了。

但反正左右無事，三人就拿了兩個盆，宋京京自己一個，陸濤夫妻倆一個，齊齊泡起腳來。

泡著腳，吃瓜子，聊聊天，除夕夜這樣挺好的。

泡完腳，三人又聊到了11點多，宋京京小腦袋就一點一點的了。

陸濤和姜書蘭對視一樣，齊齊噤聲，決定不打擾她的睡眠，等她睡著了再叫她回去躺著。

誰知快12點的時候，宋京京忽然自己驚醒了，“對了，我還買了鞭炮，陸懷瑜答應陪我放的。”

說著，她整個人跳起來，打開門就要跑出去走廊上找。

誰知一開門，門外剛好跑來一個挺拔清雋的身影，宋京京怔了一下，整個人就被他抱了起來轉圈：“京京，我好想你，你是在等我回來嗎？”

宋京京被轉得頭暈：“誒？放、放……”

陸懷瑜把她放下，背對著屋裏，氣喘籲籲的：“對不起，你一定等了很久吧？”

“還好啦……唔唔？！”

怎麽這樣啊，一言不合就親親，爸媽還在呢，你沒看見嗎？！

這要是在平時，陸懷瑜早就發現了，但他跑的太急，自己的心跳聲和喘氣聲蓋過了其他。

宋京京掙紮，試圖發出聲音告訴他，卻完全無法跟他的武力值抗衡。

一個深吻之後，陸懷瑜才放開她，輕笑著討好：“怎麽了？真生氣啊？”

宋京京無語地瞪他，大口呼吸著，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就再吻一個。”

宋京京連忙阻止，“別……”

陸懷瑜矮身抱她，調笑道：“不是你說的嘛，沒有什麽小脾氣是一個吻解決不了的，如果有的話，就……唔？”

“我沒說過！”宋京京捂住他的嘴巴，直接抵賴，又說：“爸媽來了。”

陸懷瑜一怔，笑容一僵，“啊？”

陸濤：“咳咳……”

姜書蘭：“繼續繼續，我們什麽都沒看見，也沒有聽見。”

陸懷瑜：“……”

他僵硬地轉過身，僵硬地轉變成微微冷淡的表情：“爸媽，你們什麽時候來的？”

陸濤：“昨天中午。”

姜書蘭：“你們繼續啊。”

陸懷瑜：“……媽。”

姜書蘭忍俊不禁，“哎喲餵，還不讓我看啊，你說說你，小時候看了多少次我和你爸說情話、親小嘴，還有……”

陸濤：“咳咳咳，書蘭，註意點影響，兒媳婦還在呢。”

姜書蘭翻了個白眼，“這有什麽的，沒有從小的耳濡目染，他能這麽會討老婆歡心？只是我沒想到啊沒想到，陸懷瑜，你呀你……”

姜書蘭感慨一半，沒有往下說。

宋京京好奇極了，從陸懷瑜身後探出頭來，“沒想到什麽呀，跟我說說嘛。”

陸懷瑜暗感不妙，趕緊阻止：“媽，別說……”

姜書蘭卻已經快言快語說了：“沒想到他從小一副嫌棄的要死的樣子，還老說我倆惡心的一個人，自己這麽黏糊，我問你啊陸懷瑜，你現在惡心嗎？”

陸懷瑜扶額，“媽……求別說了！”

“可我要聽啊！”宋京京跑過去搖姜書蘭的手臂，“媽，你說說他小時候是怎麽嫌棄的呀？”

姜書蘭：“你不知道啊，他小時候可不愛說話了，但是只要我跟他爸一親親，他就會開口，說我們惡心，所以我們經常故意逗他。”

陸懷瑜：“……”他這是攤上什麽父母啊？

宋京京樂不可支，她已經可以腦補出，小小的、萌萌噠的小小陸，冷淡地說出‘惡心心，臭情侶’這樣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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