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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禁海之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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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禁海之淵

刑應燭一腳踩在海面上,以一種違背重力的姿勢站在水上,踏出幾圈漣漪。

禁海之淵內罡風陣陣,到處都是時空亂流,刑應燭一腳踩下去,只眨眼間,眼前的景色活生生能翻個幾番。

他上一秒眼前是開天辟地時,天火流落,可下一秒便又換了模樣,變成神河倒灌,吞沒了萬千山河。

刑應燭流落人間八千年,除去龍虎山上那個沒頭沒尾的夢,已經許久不曾過那些恍若隔世的“往事”了,乍一眼看過去,還很有些陌生感。

那些早已湮滅在時空裏的古老種族也開始重新出現,夾雜著或尖利或淒慘的嚎哭,刑應燭晃神間還以為回到了萬年前,那個大家見面就掐架的遠古時代。

但已經在文明社會浸潤多年的刑老板自覺比他們文明許多,對這種久違的野蠻環境不大適應,微微皺了皺眉,在心裏腹誹了幾句。

這簡直是把禁海之淵搞得像是個遠古種族博物館——還是帶VR解說投影那種。

禁海之淵於上古妖族而言,說句監牢也不為過。平日裏封印一壓,千萬年也沒人來,上次有人踏足,還是萬年前七殿下剛剛即位時,跑來加固封印。

刑應燭前腳踏入這片不祥之地,後腳就被下面那些不省心的服刑人員發覺了,海面上頓時罡風翻湧,一縷鋒利的風從他身邊削過,將他的衣擺拉出一條長長的口子。

那些鬼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在這壓得太久了,平日裏也沒個娛樂手段,無聊得要長毛,一見刑應燭來了,一個個頓時不安分起來。刑應燭冷眼瞅著,都能看見底下深淵激蕩的模樣。

海面下傳來簌簌的笑聲,間或有什麽人在叫他的名字。那些尖利的嗓音層層疊疊,活像是萬人大合唱現場,刑應燭不耐地皺了皺眉,擡腳往海面上踏了一腳。

“叫鬼呢?”刑應燭沒好氣地罵道。

那些空靈的詭異笑聲逐漸收攏,零零散散地整合在一起,最後化作一個低沈的男聲,聽起來清晰了許多。

“應燭。”對方說:“你也叫她關進來了?”

“放屁。”刑應燭挑了挑眉,不客氣地回應道:“當我是你們這群廢物?”

那聲音又重新散亂開,變成嘁嘁喳喳的竊竊私語,刑應燭聽不大清,也懶得聽他們念叨什麽,只隨意聽見兩句什麽“這小龍脾氣還不小”、“一個小龍崽子也這麽造次”之類的話。

“那你來這幹什麽?”那低沈的聲音又開了口,言語間帶著一點譏諷的笑意,緩緩道:“你不知道,禁海之淵有進無出的嗎。”

刑應燭當然不能說他已經被“招安”了——別的不說,他老人家的面子往哪擱。

於是他也懶得理這些階下囚,自顧自地向前走去。

可那聲音偏像是不依不饒,追著他念念叨叨的。

“原來你這小龍也是被她騙了。”那聲音吃吃地笑道:“她是用什麽借口誑你的,我想想……是說要還你地位,還是說要幫你重振應龍一族?”

建議多出門看看新聞,刑應燭腹誹道:大清都亡了,你們還在這重振種族呢,丟不丟人。

“或者說,你是有什麽把柄落在她手裏了?”那聲音如鬼魅般不絕於耳,繼續說道:“哦……我聞到了,你身上有人的味道。”

“她是不是找了個好玩的玩意兒給你?”那聲音尾調一揚,像是發覺了什麽有趣的事情,輕笑道:“小龍,你可要小心一點——當初豪彘一族覆滅,不就是因為她尋了個山鬼去勾引,才引得對方犯下大錯,以致滅族的?她慣會用這種手段玩弄人心的,你可不能……”

對方話沒說完,便憑空插進了一個尖利的聲音,咯咯地笑個不停:“你來啦,以後就出不去了。”

刑應燭實在懶得理他們。

他走了還不到十幾步,就聽身後方乍然炸起一道水光,十幾米的水柱噴湧而上,有個模糊的黑影從裏一閃而過,正被刑應燭的餘光捕捉個正著。

刑應燭下意識擰步一躲,烏金鏈從腕中竄出,如一條鋼鞭般抽到了那水影身上,將其打散成一道四散的水花。

周遭那些層層疊疊的笑聲猛然加大,刑應燭耳尖,還聽見裏間夾了幾句“這樣不經逗”的話。

刑應燭慢條斯理地將鏈子繞回手上,垂眼瞥了下腳下的海面,微微勾起唇角,嘲笑道:“有這個功夫過來‘逗’我,不如自己留點體力,否則小心話都沒說完就被人吃了——也不知道是該說蠢還是該說廢物。”

那些服刑人員被刑應燭一句話戳到了痛點,頓時惱羞成怒起來,吱吱呀呀地在下頭掙紮著,把身上的鐵鏈擰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刑應燭懶得多理他們,他本來就是受人之托來轉一圈,只要看清封印情況就能走了,跟這些玩意多說無益。

——要不是對方用他骸骨的下落來拿捏他,他死才不會來幫她跑這個腿。

刑應燭在禁海之淵待得久了,被這周遭環境影響,身上屬於“妖”的那部分氣質開始漸漸浮現出來。

他鎖骨下的龍印開始發熱發燙,深紫色的龍印隱隱約約露出一點輪廓。他頸上覆上了一層鱗片,眼尾不知不覺間也帶上了一點紅痕,幾片蛇鱗點綴在眼下,正巧遮住了他那顆淚痣。

刑應燭的耐心條開始緩緩下降,已然有些不耐煩起來。

“——應燭。”

刑應燭眼皮一跳,頓時心頭火氣,烏金鏈子死命往後一抽,可還沒碰到誰,就被人淩空接住了。

身著輕甲的年輕女人微微挑著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刑應燭微微一楞,下意識道:“白——”

他正想問對方怎麽也來了,可話還未出口便發覺了不對,手腕一抖抽回烏金鏈,眼見著對方憑空化成了一片飛灰。

——不是真人,是一片靈智。

刑應燭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麽對方會在禁海之淵放一片靈智,就聽得身後忽然一聲驚雷響,他再回頭時,差點被迎風而來的罡風撲了一個跟頭。

刑應燭猛然睜開眼睛,才發現原本的禁海之淵在轉瞬間變了模樣,他耳邊那些無聊的譏笑聲頓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萬近乎狂暴的怒吼。

這些怒吼聲比之前他聽到的高出好幾個量級,刑應燭猛然回神間,甚至還從裏面聽見了應龍的叫聲。

可應龍一族早就死絕了,刑應燭茫然地想。

禁海之淵的海面上忽地騰起一股烈焰,連他這種不懼水火的龍族遺孤都感覺到了熊熊而生的灼燙感,刑應燭下意識向後避了幾步,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了有哪裏不對。

——這不是他來的地方。

這是幻境。

他耳邊擦過一陣輕柔的風,引著他回頭看去,刑應燭略微瞇起眼睛,在熊熊烈焰中站穩腳步,下意識先看向了禁海之淵的天柱。

果不其然,原本破損的天柱現下高聳如雲,細長的天梯支撐點上,憑空多站了一個人。

年輕的女人銀甲長槍站在禁海中央的直達天塹的天柱上,披風獵獵作響。

禁海中央的天柱是天梯的支撐點,高聳入雲,饒是刑應燭目力驚人也只能看見個隱約的輪廓。

這還是刑應燭頭一次踏足禁海之淵,他不知道這種幻境到底是日常水平,還是對方著意讓他看的東西。

刑應燭從上古時期就天不怕地不怕,後來哪怕被人宰了掏出生魂和龍珠也沒服過一句軟,更別提一個區區幻境。

他冷笑一聲,幹脆不躲不避,就這麽冷眼旁觀,想看看對方到底給他準備了個什麽有趣的見面禮。

這場幻境太過動蕩,甚至可以稱得上破碎不堪,就像是好端端的一段皮影戲應被人掐了幾段,零零散散的章節名錄都對不上號。

女人似乎帶有殺意,周身的氣質冷得像一桿利器,她對面站著兩道模糊的黑影,隔著一條天塹與她遙遙對峙。

刑應燭冷眼看了一會兒,最初只覺得這場景眼熟,直到那女人跟對面兩個黑影打拼起來,他才猛然反應過來,這件事他居然也有印象。

——萬年前,七殿下繼位後,曾於禁海之淵平叛,誅殺魔君與妖王。

但刑應燭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把這段“錄像”拿給他看。

天柱上的女人以一敵二,禁海上方的永夜被明亮的火光撕開一條大口,女人紅色的披風融在火中,一時竟分不清究竟是她控制著火,還是那熊熊的鳳凰火已經將她單薄的身軀盡數吞噬。

這場仗應該打了很久,刑應燭推算著,起碼得有個七天七夜。等到動蕩終於停歇時,禁海的海面已經被烈焰燒的滾燙。

他擡起頭,半空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兒。

女人背對著他,身後是熊熊烈焰,她單手撐著槍,死死的盯著禁海下的深淵,直到那兩道裂谷重新合攏,她才輕笑一聲,緩緩閉上了眼。

刑應燭似有所覺,片刻後瞳孔驟然一縮,才發現女人已經從天柱之上落了下來。

她下落的速度很快,破碎的披風被風兜在身前,將刑應燭的目光盡數隔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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