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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拯救同伴大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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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拯救同伴大作戰”

張簡正處於一片朦朧的混沌之中。

他五感斷絕,耳不能聽,眼不能視,渾身上下只剩下了腦子一樣器官好用,別說知道自己在哪,就是連外面過去了多久都不知道。

——失策啊,張簡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本以為自渡寺佛光鼎盛,從哪看都沒有半分妖邪氣,便放松了警惕,孤身一人入寺。誰知道進來還沒轉上半圈,就著了人的道,落入了現下這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境地。

甚至於,連他自己也沒反應過來自己著了什麽野路子,他連幕後主使的人影都沒見到,反應過來時就已經五感全無,一時間只來得及盤膝而坐,其他的什麽也沒來得及想。

但張簡倒並不多驚慌,天下術法門派左不過那幾支,想要困人,要麽是陣法,要麽是迷障,一個困身一個困心,再多的新鮮花樣也沒有了。

歸根結底,他倒也並不著急——那幕後主使總不能困他一輩子,但無論是要借由這混沌之處殺他,還是要取他的氣血修為,對方總要露出個端倪蹤跡來。

對方若現身,憑張簡的能耐,怎麽也能拼個兩敗俱傷,但若是對方不肯出來,那他在這混沌之中哪怕折騰出個花兒來,也只是白費力氣罷了。

好在張簡從小打坐,只要心靜,坐個兩三天也不在話下。

龍虎山嫡傳弟子的資質自然與旁人不同,哪怕深涉險境,張簡心中也並無焦灼之感。他雙目微合,盤腿而坐,雙手掐了個靜心的打坐訣,竟就這麽入定了過去。

他人在險境,心卻大得很,明明最初只是想調息靜心,可誰知坐著坐著,眼前卻忽然沒來由地冒出點濃墨重彩的景色。

盛夏的野林子裏枝繁葉茂,蟬鳴聲聲聲不絕,野兔野雞之流在林子裏竄來竄去,一個年紀十一二歲的男孩兒正趴在小溪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眼也不眨地盯著對面石子的一只草蟲。

張簡先是一楞,緊接著卻反應過來,他這是由心入魂,窺到了上輩子的事。

修行之人,最初是開天眼,若修行到了,便可漸漸地窺探前生,知曉天機。

張簡天眼開得早,從小便見多了妖鬼之物,也窺得過幾絲前世之事。只是那時候他人不大,修行剛剛入門,心智不穩不說,腦筋也簡單。乍一窺得前生之事,實在分不清前世今生,糊塗時還將二者混為一談,每日過得渾渾噩噩,差點走火入魔,進了迷障。

於是後來他師父便出手封了他這方面的靈智,才叫他安安分分地長到現在。

——現在怎麽忽然又看見了,張簡想,難不成他的修為這時候進益了?

眼前的少年穿著精致,脖子上掛著個金鑲玉的長生鎖,腰間垂著一條長長青玉的掛穗。

那掛穗對他而言顯然有些太長了,幾乎要拖到他的腳面上,累贅得很。

一腳踏過玄關,人便能知道許多事。哪怕面前的孩子跟自己長得毫無相像,張簡還是一眼就認出來,對方正是上輩子的自己。

此間情景,張簡小時候就見過幾次,只是他小時候的記憶短短續續,像是一堆缺角的拼圖,直到此時才算是將那些拼圖勉強補成一條線。

他跟隨爹媽來附近鄉野探親,人卻貪玩,大熱天的自己就跑進了林子要抓蟲子,至於他腰上那個不倫不類的長掛穗,那是他剛剛從大他幾歲的堂哥那打賭贏的。

只可惜他人不怎麽存財,那玉穗子在山野裏走了一遭,就不知道被他掉到哪裏去了。

張簡如今已經大了,於修行之道也算小有所成,並沒像小時候一樣沈於虛妄的前世,至今還算理智。

上輩子的他是個千嬌萬寵的混世小魔王,家境好,人也單純,也不知道什麽叫財不外露的道理,抓著堂哥在鎮子裏一擲千金,什麽好玩買什麽,小荷包裏一拉開全是金珠子,沒走出半條街便被人盯上了。

鄉野附近的深山裏常有土匪,見了這等有錢的公子哥哪能不動心,心狠手辣間,便將兩個孩子一起擄了。

看到這時,張簡略微有些皺眉——雖說上輩子的事兒已經過去了,但這麽個蠢法,確實讓他自己有點不能接受。

他上輩子沒活多少年,剩下的劇情不看也記得住。

土匪去信給他家中人要贖金,為了防止兩個孩子偷跑,還將他倆分開關押。小少爺傻不楞登地等著家中人來救,誰知當天深夜裏,土匪寨子火光沖天,混亂間只聽得外面狂罵,說是其中一個小崽子從看守的地方逃了,還放了把火燒寨子。

堂哥逃了也就算了,還放火燒了房子,睡夢中燒死了兩三個土匪。剩下的土匪惱羞成怒,一時間也顧不得這肉票多金貴,把小少爺從柴房裏拖出來,一刀就宰了。

張簡:“……”

真是——死得太草率了,張簡心說。

然而此次卻與上次不同,那小少爺死了,就本應結束了,可誰知張簡似乎無意中被上輩子的魂靈牽扯,浮光掠影般地多看了一眼。

——從土匪寨子裏逃脫的堂哥拼命地奔跑在山中小路上,腳邊影影綽綽地跟了個影子。

被張簡遺失的青玉掛墜掛在他的腰間,還被路邊的灌木勾了一下。

張簡微微一楞。

此時此刻,自渡寺二百米外的露天停車場衛生間裏,盛釗已經從上到下換了一套行頭。

胡歡和盛釗的“拯救同伴大作戰”顯然更接地氣一點,他倆不知道怎麽商量的,嘰嘰咕咕了一整天之後,集體覺得“想要不被幕後黑手註意,那就必定得大隱隱於市,做個標準游客才行”。

但是——

“胡歡。”盛釗沈痛地說:“你這真的大隱隱於市嗎,我怎麽覺得更紮眼了——我一眼看過去像不像一只成了精的野雞。”

盛釗穿著一件花花綠綠的大T恤,頭發抓得亂糟糟的,將脖子上辟邪用的子母鏈塞進了衣領裏面,又在外頭掛了個單反相機用來掩飾。

他這一身都是胡歡給他安排的,牛仔褲上破了兩三個洞,褲腰上拴著一條長長的金屬褲鏈,腳下踩著一雙畫著手繪火星文的帆布鞋,一眼看去說得好聽是藝術青年,說得難聽點,就像是腦子有點問題。

“二十一世紀了。”盛釗說:“胡歡,現在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已經不這麽穿了。”

“你不懂,小釗哥。”胡歡說:“最好就是一眼看上去就腦子有問題,這樣對方就不會註意你了——畢竟誰知道他們要抓什麽樣的人啊,萬一就要那種看起來聰明伶俐有擔當的,你豈不是就吃虧了。”

盛釗:“……”

盛釗詭異地被胡歡這一連串彩虹屁哄得飄飄然,甚至還跟著點了點頭,說了聲“也是”。

“小釗哥,你千萬要自己小心,如果遇到什麽事兒別害怕,你身上有大佬的鏈子和契,多大的妖怪都不敢惹你的。”胡歡像個要送兒子上學的老母親,拉著盛釗的手絮絮叨叨:“就算找到張簡了,你也千萬別救他,先自己出來再說,否則別人沒救到,你再把自己搭進去了。”

盛釗:“……”

狐貍精都這麽嘮叨嗎,盛釗費解地想,還是張簡打開了胡歡的什麽奇怪開關。

“好好好我知道了。”盛釗說:“你在外面也想想怎麽辦,別光顧著在這著急啊。”

“知道知道。”胡歡說著把一個小型對講機塞到盛釗褲兜裏,緊張道:“這樣,就算什麽也沒找到,你半小時後也出來,咱們再想辦法。”

“半小時能幹什麽?”盛釗翻了個白眼,說道:“你怎麽回事,我就是個游客,你能不能入戲一點。”

“不行,小釗哥,我還是怕。”胡歡苦著臉,看著像是要哭了:“萬一你也出點什麽事兒,我會被大佬扒皮做迎賓地毯的。”

盛釗:“……”

好家夥,刑應燭這心狠手辣的大蛇妖,看看給孩子嚇成什麽了。

“不會不會。”盛釗敷衍道:“我管他,好吧,相信一家之主的威嚴。”

“可——”

胡歡還想再說什麽,被盛釗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你再婆婆媽媽天可就要黑了。”盛釗恐嚇道:“到時候寺裏人少了,我更危險。”

胡歡被他嚇住了,頓時雙手捂住嘴,不敢說話了。

盛釗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說了聲走了。

自渡寺的開門時間不定,晚的話七點多鐘,早的話,天不亮也有可能。但晚上關門時間卻很規律,一到五點半準時鎖門,任你多有錢的企業老板來了,也趕不上晚香。

盛釗去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多,停車場上的車還是滿滿當當。他先是售票處買了張游客票,然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見裏面確實來來往往一堆人,才放下心進門。

——他在胡歡面前裝得八風不動,實際上還是有點膽虛,進門前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確定刑應燭的吊墜還好好地掛在他的脖子上,才咬了咬牙進了門。嶼;汐;獨;家。

自渡寺前後三間,盛釗一進門,便有個年輕女子迎了上來。

“您好。”那女子笑著打量了他一圈,神態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票撕掉一角,語氣溫和地說:“您是來燒香的麽?”

盛釗眨了眨眼,應聲道:“是啊。”

那女人彎著眼睛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那請隨我來。”

盛釗撓了撓頭,只覺得奇怪,不知道佛寺裏為何是個女人看門。

可若是胡歡在場,就會一眼認出來,面前的女人不是別人,居然是他和張簡預定民宿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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