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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老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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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老仇人。”

這一整樓的大妖怪有一個算一個,沒一個把春節當回事兒的。

熊向松冬眠得比刑應燭還實誠,入冬後盛釗就沒見他出過門。胡歡從上次年會回來之後好像被刺激了,直播間掛了一禮拜的請假條,最近才覆播,也沒什麽過年的氣氛。

刑應燭自己沒有過年的習慣,興致缺缺,甚至於連春節聯歡晚會都沒看完,就倚在盛釗身上睡了兩三覺。

零點鐘聲敲響之後,盛釗在廚房裏守著餃子鍋給趙彤打了個電話,隔空給她和李良富都拜了個年,然後掛了電話在微信意思意思收了趙彤二百塊錢紅包,這個年也就這麽稀裏糊塗地過去了。

過了年之後,天氣漸漸回暖,刑應燭清醒的時間長了些,不再白天晚上地顛倒作息,對盛釗的“看押”也松懈許多,開始時不時放他下去坐班幾個小時。

這種半日工作制一直持續到了驚蟄,刑應燭的生理反應才徹底回到了正軌。

驚蟄過後的第一個周日正好是個晴天,盛釗下樓在辦公室轉了一圈,閑著沒事兒,本來打算做個大掃除,可掃帚還沒拿起來,快遞員的電話就先來了,說是盛釗有個快遞落在了站點沒拿,他們今天清點庫存的時候才發現。

盛釗陪刑應燭在家裏貓了個冬,甚少出門,差點與世隔絕,拿快遞也都是攢夠了一堆再一起拿一趟,落了哪個也正常。

一般來說,休息日的時候,樓裏的各位都不怎麽出門,於是盛釗想了想,幹脆把門一鎖,出去拿快遞了。

快遞站點跟前面的小區共用一個,一來一回步行也就十分鐘不到,盛釗溜溜達達地出門拿了快遞,還順手在小區門口賣春草莓的阿婆那裏買了十塊錢草莓。

從快遞站點回小樓,要穿過一條窄小的樓間路。盛釗一只手夾著快遞盒,另一只手撿了個草莓塞進嘴裏,剛剛穿過小路,還沒等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就先莫名地感覺到了哪裏不太對勁。

這段時間來,刑應燭偶爾會鍛煉一下他的“天賦”,以至於盛釗現在對於那些看不見摸不到的玄妙東西感覺敏銳了許多。

盛釗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咕咚一聲咽下嘴裏的草莓,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

天氣還是很晴,時不時有微涼的風拂過,長青灌木的樹葉沙沙作響,一眼望去,似乎並沒有哪裏不對。

盛釗皺了皺眉,不知道那種莫名出現的不安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忽然福至心靈,猛地停下腳步,向附近的樹上看去。

——他發現是哪裏不太對勁了。

這片地方綠化不錯,再加上前面的小樓裏住了一堆妖怪,所以這附近時常有小動物出現,流浪貓狗就不說了,鳥雀也少不了,幾乎每次出門,盛釗都能見到麻雀飛過,嘁嘁喳喳的。

但是現在,那些鳥雀聲音忽然離奇地消失了,像是被一只大手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一般,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剛過驚蟄,行道樹上的葉子還沒徹底抽條,盛釗四下掃了一眼,才驚訝地發現,那些鳥雀不是消失了,而是乖乖地站在不同的枝杈上,一個個斂羽垂頭,活像是被人做成了不會動的標本。

這場面堪稱詭異,盛釗現在對這些反常情況敏感得要命,生怕又出了什麽事兒,心登時就提了起來,頓時加快了腳步,想著回去把這事兒跟刑應燭說說。

然而還他不等回到樓裏,他就撞見了另一件稀奇事。

——隔著遠遠的半條街,盛釗忽然發現,向來除了快遞和外賣之外無人造訪的樓前,居然站了個女人。

大約是跟一群妖怪混久了的緣故,盛釗現在對於“人”的信任感非常微妙,一眼看過去,第一反應居然是“這是個人嗎?”

從盛釗的角度,大概能看到對方的側臉。

那是個很年輕的女人,穿了一件正紅色的風衣,一只手揣在兜裏,長發挽到了耳後,露出精致的五官來。

盛釗心裏打鼓,卻也不能不回家,於是暗自在心裏給自己打了打氣,又往前走了幾步。

那女人似有所覺,微微側過身,眼神精準地落在了盛釗身上。

盛釗與她四目相對,莫名覺得心口一空,後背唰地起了一層冷汗。

不知道是氣質使然還是怎麽,那女人的眉目鋒利,一雙眼深邃淩冽,盛釗只看了她這樣一眼,就像是掉進了深不見底的寒潭,整個人下意識打了個激靈。

只是很快,那女人就彎了彎眼睛,很和善地笑了笑。

“你是這樓裏的人?”她問。

她的聲音很好聽,不像少女那樣清冽,但有一種別樣的溫和。她一笑起來,渾身那種壓迫感頓時消失無蹤,盛釗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對方肩膀上還站著一只漂亮的青色小雀。

“啊……是。”盛釗說:“請問您——”

“我來找人。”女人說:“聽說你們這七樓住了個能人,我來見見。”

盛釗聽她語焉不詳,還以為她是什麽人間派系的散戶。他好脾氣地沖著女人笑了笑,從她身邊擦身而過,刷卡進了門,然後堵在門口歉意地說:“您可能來錯了,七樓的住戶從來不見人。”

那女人彎了彎眼睛,歪著頭打量了盛釗一圈,笑著說:“你是他的小朋友?”

“啊?”盛釗微微一楞。

女人微微瞇起眼睛,說道:“叫盛釗的吧。”

盛釗這次徹底楞了。

“你怎麽知道?”盛釗問。

女人笑了笑,神神秘秘地說道:“我什麽都知道。”

女人說完,十分不見外地拍了一把盛釗的手腕,盛釗恍神間只覺得手背一麻,女人已經從他身邊擦肩而過,進了樓。

盛釗哎了一聲,正想追過去攔她,可女人已經先一步進了電梯,還非常友好地伸手擋了一下電梯門,好讓盛釗也能趕上來。

盛釗滿頭問號,心說這可真夠反客為主的。

他稀裏糊塗地跟著女人上了電梯,等到停到七樓時才發現不對勁——我本來是要來攔著她的啊,盛釗莫名地想,我怎麽跟她一起上來了。

盛釗心裏打著鼓,心說刑應燭從來不愛見外人,他莫名其妙地放了個女人進來,也不知道刑老板之後要怎麽收拾他。

然而他一出電梯才猛然發現,刑應燭的房門大開,他老人家穿戴整齊坐在沙發上,茶幾上幹幹凈凈,對面還擱了張凳子……好像已經做好了待客的準備似的。

盛釗看看身邊的女人,又擡起頭看了看屋裏的刑應燭,恍惚間只覺得自己跳了集,他只是出去拿個快遞,好像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似的。

“還不過來。”刑應燭沈聲說。

盛釗腿比腦子快,聞聲連跑帶顛地越過女人,先一步進了門。

在刑應燭身邊,盛釗透支的安全感條就開始緩慢地回籠了,他從沙發後面繞過去,坐在刑應燭身邊,小心地擡眼看了看那女人,湊到刑應燭耳邊小聲問。

“那是誰啊?”盛釗說。

恰巧那女人不見外地進了門,似是聽見了這句耳語,擡起頭沖他笑了笑。

“同事。”

“老仇人。”

那女人和刑應燭異口同聲。

盛釗:“……”

是我不懂了,盛釗木然地想。

“做過一段時間同事,也不耽誤是老仇人。”那女人說:“年輕時候,總是年輕氣盛的嘛。”

“誰跟你總?”刑應燭反唇相譏:“是你年輕——”

“你氣盛,沒錯啊。”那女人接茬道。

刑應燭:“……”

盛釗仿佛見了鬼,他心說這到底來的是哪路神仙,還能讓刑老板在嘴仗上吃虧。

他下意識多看了那女人兩眼,只見對方非常不見外地在刑應燭對面坐了下來,從茶幾上撈過一塊糖。

而一向脾氣不怎麽樣的刑應燭居然沒翻臉不說,還憋氣似地默許了,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向後靠在了沙發靠背上,滿臉都寫著嫌棄倆字。

“你來幹什麽?”刑應燭沒好氣地說:“是覺得我現在這幅骨架看著也不順眼,又要拿走?”

話說到這,盛釗終於後知後覺地把“老仇人”三個字跟某件事劃上了等號,他少見地聰明了一瞬,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了這人是誰。

盛釗腦子一熱,噌地站起身來,一胳膊擋在了刑應燭面前,用盡了畢生的底氣質問道:“——你,你誰啊!”

刑應燭:“……”

這傻小子!

那女人撲哧笑出聲來,拍了拍手,眼神在盛釗和刑應燭之間掃了一圈,揶揄似地看了看刑應燭。

“應燭。”那女人調笑道:“小朋友很護著你啊。”

“我的人,當然護著我。”刑應燭沒好氣地說:“你羨慕?”

刑應燭說著一扯盛釗的胳膊,把他拉了回來,不情不願地小聲提醒道:“盛小刀,你別惹她。”

盛釗的目光在他倆人之間轉了轉,後知後覺地反過勁來——刑應燭嘴上說著這是老仇人,但心裏好像卻並不討厭她似的。

畢竟刑應燭的脾氣一向好摸,若是他真討厭某個人,那是連嘴仗都不屑於跟對方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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