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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生氣 自找的麻煩,活該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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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等到天擦黑, 季輕派人回稟,說是在秀椿街找遍了,都沒找到初念所說的那個無名先生。與無名同住的眾人也都問過了, 均不知他的去向。

初念對這個消息並不意外, 靖王妃卻難掩焦急和失落。

為了給世子祛毒, 初念追加了兩劑湯藥, 加上針灸的作用,今日世子已經嘔出好幾口黑血, 即便如此,毒發的情況也並沒有被很好的壓制下來, 各種癥狀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嚴重。

雖然她二人心中都很生氣, 認為世子這就是自找的麻煩, 活該受著。

但親眼目睹他這般難熬,那怒氣還是免不了轉化為擔心, 變得坐立難安。尤其在得知找不到無名先生後, 靖王妃的心情肉眼可見地更加焦慮了。

好在甲一這邊有了好消息。

太醫院那本《神農毒經》原被一位隱世名醫沈郎中借閱,偏巧前些日子沈郎中帶著這書外出了,家人也不確定他是出診還是尋藥, 只知道再有兩日才能回來, 甲一原本想去沈家再問問沈郎中的去處,未料對方竟意外提前回來了, 得知世子正等著這本毒經解毒救命,便立刻將書冊交給了他們。

甲一帶著這冊子火速回到蘭溪苑,得了這毒經,不必靖王妃多言,初念主動對春妮說道:“世子如今情況危急,我今夜便留在這邊照看。”

意思是她就不回殷府了, 需要春妮幫忙掩護一番。

春妮知道自家姑娘與王妃、世子的交情,聞言並不意外,默默換上了初念的外裳,又將自己的衣衫交給了靖王妃身邊一名與她身形相似的婢女換上,戴上冪離,裝作初念平日裏回府的模樣,也不是頭一回這般扮相了,兩人都輕車熟路,上了馬車,便往殷府去了。

初念這才遣散眾人,默默翻閱這本得來不易的毒經。

裏頭確實記載了世子所中的那幾種毒,並提到了幾個配方,或可解除世子的毒。初念不敢耽擱,親自去藥房取了各樣所需的藥材,依法炮制。

為了盡快驗出藥效如何,唯一的方法便是繼續以身試藥。好在這次有法可依,不比從前那般盲目,效率提高了不少,忙活了一宿,直至次日晌午,終於得了一個或許可用的方子。

李大夫昨夜也並未離開,世子這邊離不得人,初念徹夜忙碌,他這邊也不輕松。世子高熱一直不退,起先還試圖鬧鬧情緒,想見一見初念,後面便陷入昏睡,囈語不止,竟然當真遏制不住,毒性徹底爆發了。

靖王妃又怎麽睡得著?卻也不敢打擾兩位大夫的清靜,只能坐立不安地等在隔壁院落,心中將這個不懂事的弟弟罵了千萬遍。

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不記得如今這太平日子是熬了多久才盼來的,竟敢這般作踐自己。

等到初念終於從藥房中出來,一直盯著這裏動靜的仆婦立刻到隔壁報信,靖王妃匆匆趕來,看到初念手裏端著碗濃黑藥汁,焦急問道:“這便是解藥?”

初念此刻也不敢擔保一定有效,只道:“先試試吧。”

靖王妃只能選擇全心信任她,沒有任何異議,跟著初念的腳步,來到弟弟的房中。

一夜未見,世子似乎清瘦了不少,額頭身上暴汗不止,臉上呈現不祥的青白色,雙唇也已經變得青紫。

靖王妃忽然意識到:倘若初念這一碗藥下去無效,這家夥可能又要在生死線上徘徊了。

這不懂事的東西,竟敢叫她如此擔憂難過!

靖王妃心中既惱恨,又忐忑,保養良好的長指甲幾乎將掌心摳出血來。

世子如今這般,已經不指望他自行清醒喝藥,那小廝扶著他,李大夫在旁指揮,叫人照例用鶴嘴壺給灌了下去。

一碗藥餵了一炷香的功夫,涓滴不剩,悉數進了世子的肚子。

眾人屏息等了一刻鐘,不錯眼地盯著,眾目睽睽之下,世子的呼吸似乎平順了些,額上的汗珠被擦幹後,便不再沁出新的,那服侍的小廝有些不確定的回過頭來,低聲稟告道:“世子的高熱,似乎退了些。”

李大夫看了一眼初念,意外地發現她面色蒼白,似乎有些無力,還未開口,便聽她道:“勞煩李先生幫世子把把脈。”

李大夫便來到世子床前,細細把脈片刻,面上一喜,又去探世子的額溫,起身道:“世子的高熱已經退下,脈相也平穩了不少,看來此藥對癥!”

靖王妃聞言大喜過往,卻見初念身形一晃,便要往地上栽過去,眼疾手快將她撈在懷中,著急道:“你怎麽了?初念,你沒事吧?”

初念穩了穩身子,道:“沒事,折騰了一宿沒睡,我去歇歇便好了。”

靖王妃不疑有他,她自己擔驚受怕了這麽久,驟然放松下來,也疲累得很,立刻喊來茜雪,道:“快帶她去好好歇歇。”

得了這顯著見效的解藥,世子的情況很快便好轉起來,當天便清醒了,只是他見到了淚眼婆娑的姐姐,見到了眉眼舒展的李大夫,見到了來來往往的仆從,卻再沒見到初念。

私下裏,他悄悄問小廝,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小廝面色為難,被再三追問,才磕磕絆絆地說 :“殷娘子為了盡快幫您找到解藥配方,不惜以身試毒,似是沒掌控好劑量,竟暈倒了。不過很快就醒了,眼下她正在客房休息。”

世子驚得彈起身來,傷口傳來劇痛,不能吸引他片刻註意力,只是無意識地捂著腹部,看向客房的方向怔忡出神。

這兩日毒發不論怎樣痛苦,世子都默默忍受,心中並無一絲後悔,但當聽到初念為了幫他解毒出了事,竟登時驚出一身冷汗,這才察覺到,他的魯莽所為,不僅害了自己,更連累了全心全意為他治療、盼他痊愈的初念。

直至此刻,他才發現,自己或許真做錯了。

他分明已經知道初念是用什麽法子在救他,偏偏強人所難,發生現在的這一切,真的是自己沒有預料過的情況嗎?

或許,並非沒有料到,而是占有對方全部心力的私心,讓他強行忽略了一切可能的後果,執著的去做他想做的事。

哪怕,這事,可能為對方帶來傷害。

世子喉間幹渴,口中泛起陣陣苦澀,沈默許久,才擡頭道:“扶我過去看看。”

那小廝本想勸他好好歇著,但看清世子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將他小心翼翼地扶到輪椅中,推著他出門,來到客房。

卻在門口遇見了才從裏面出來的長姊靖王妃。

靖王妃看到世子竟出來了,本想訓斥那小廝,但看著自家弟弟那副追悔莫及的神情,忽然不想再說什麽,默默地讓開了路。

在她身後,靠著窗的長榻邊,初念安靜靠在軟枕上,李大夫正在為她把脈,兩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麽,聽到門外輪椅的動靜,目光齊齊看了過來。

世子的視線沒能從初念身上移開。

她看起來很是憔悴,臉色蒼白,被揭開的手臂上,尚未完全恢覆的淤青旁,又多了幾個針眼,四周的肌膚又染上了新的淤青。

見他來了,初念靜靜地扯下袖子,對李大夫道:“您也忙了這麽久了,快些去歇著吧。”

李大夫點了點頭,收拾好自己的藥箱,起身來向世子與王妃告辭。

靖王妃讓貼身嬤嬤去送客,自己原地站了一刻,長舒一口氣,靜靜地往隔壁去了。

看這小子的模樣,該是不必她多費什麽口舌了。

她也好心累,額角似是被一根細線牽扯般,疼得厲害,此刻只想回去小憩片刻。

小兩口的官司,還是他們自己關上門解決好了。

午後的院子恢覆了應有的安靜,客房內再無旁人,只世子與初念兩個。

初念除了最開始那一眼,便再不看世子,自己默默喝了湯藥,便取下架子上的雜書看了起來。世子默默滾動輪子,來到榻前,輕聲道:“是我錯了。”

初念眼都沒擡,他這般謹小慎微的姿態並不新鮮,道歉張口就來,也不知是真是假,信他便是傻子。

世子卻靜靜握住她的手,從那書上移開,總算得到初念的目光,和輕微的掙紮。

世子稍稍用了力,不讓她掙開,看著她的眼,語氣誠懇地又說了句:“真錯了。”

初念冷笑:“我卻不知世子錯在哪了。”

世子也不說自己錯在哪裏,這個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他真能保證,日後再不犯這樣的錯。他鄭重地說:“我保證,日後再不受傷,再不中毒,再不讓自己處在險境中,再不讓為了救我,受到任何傷害。”

初念卻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道:“盡說些沒用的話,人生在世,誰能完全避免病痛危險?”

世子見她終於開口,大喜過望,連忙道:“若不能避免那些意外,我便保證再也不以身犯險。”

初念便道:“你險不險的,與我有什麽幹系?我只是個大夫,治病救人,只屬本分。”

話才落音,手心便被世子重重捏了一下,她才要瞪他,便聽世子軟聲道:“嬌嬌,你心中有氣,好打我罵我,就是不要不理我,不要用這種生疏的話來紮我……”

初念面頰微微發燙,眼神卻依舊是冷冷清清的:“好沒意思的話,我是你什麽人,做什麽打你罵你……”

世子不禁急了,惱道:“事到如今,你我之間還撇得清楚嗎?”

他手裏用了些力氣,初念一時不察,跌入他懷中,兩人離得極近,世子的惱意在這近在咫尺的凝視中慢慢變了意味,他喉頭滾了滾,嗓音有些啞:“你說你是我什麽人?你是給我新生和未來的人,是我輾轉反側寤寐以求的人,是我餘生只想緊緊抓牢的人。”

初念被他炙熱的目光燙得無處可逃,只能退身閃躲,卻被那雙手牢牢掣肘,動彈不得。

世子眼神幽暗,屏住呼吸緩緩靠近她的唇:“初念,你對我太好了,好到讓我貪心、嫉妒、又不安,答應我,永遠永遠,不要對別人也這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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