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愧疚 “世子,你害慘我們了。”……

關燈
世子真沒想趁著這段時間做什麽, 或是讓初念改變什麽主意。

他只是想跟初念就這樣待著,多待幾天,只有他們兩個人。雖然這樣做好像沒什麽意義, 還冒著傷勢不能順利康覆的風險。

但他就是很想這樣做。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木屋裏, 初念的眼中再沒有別的事情, 只有彼此。

次日, 山裏下起了小雨,空氣中都是潮氣, 屋內屋外一下子變得冷了起來。初念沒法出去,看到角落裏被隨手丟下的兔皮, 便開始鞣制起來。

鞣制皮毛是件很費功夫的事情, 初念以前都是看別人做, 還是第一次親自動手。過程磕磕絆絆的,好在結果似乎還不錯, 被鞣制完成的兔毛保持了原本的滑順, 形狀也完整。

世子靠在床頭好奇地看完了全程,問她:“你打算用它來做什麽?”

初念將手裏的兔皮看了看,說:“做不了什麽大件, 倒是可以縫個圍脖兒。”

不過這裏沒有針線, 得回去之後再處理了。

世子趁機央求道:“待做好了,就送給我吧。”

初念笑他:“你那邊什麽好東西沒有, 偏貪起了這個。”

那怎麽能一樣?世子不罷休,非得要她給。

初念沒幾句就松了口,道:“雖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但這皮子還不錯,冬日裏在家用倒也不錯。”

初念出去洗了手回來,才這麽一會兒, 身上便被淋濕了不少,外頭是不能待了,只好坐在窗邊聽雨聲。前幾日她得空就往山裏跑倒沒覺得,現在被困住了,才發現這木屋雖好,但著實有些逼仄。

世子猶如實質的目光一直看著她,叫她十分不自在。

卻沒有回避的去處。

初念被他看的惱了,瞪了他一眼,道:“你總盯著我做什麽?”

世子其實並非有意,只是習慣使然,有她的地方目光便不會飄向別處。從前她總有旁的事情分心,便不曾留意,此刻閑下來了,才察覺到這個事實。

他想了想,輕聲嘀咕了句什麽。

初念沒聽清,看著他:“你說什麽?”

世子耳根微紅,聲音大了些:“好看。”

初念被他鬧紅了臉,惱道:“不許看,閉上眼睛好好歇著。”

世子卻挪了挪身子,讓出大部分床位,道:“你也來歇歇吧,這幾日忙壞了。”

晚間是沒有別的地方,加上黑燈瞎火的看不清,初念才願意跟他擠一張床,此刻天光大亮,叫她過去躺著,初念才不願意。

卻不能這麽說,只道:“我不累,你自己歇著吧。”

世子還想再說什麽,立刻被初念的目光制止了,在她看似兇悍的眼神催促下,世子默默地放平了身子,乖巧地閉上眼睛,睡覺。

初念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片刻之後,世子卻又睜開了眼,軟軟地看著她,說:“睡太多了,睡不著。”

初念:……

初念便隨他去。

世子到底還傷著,嘴上說睡不著,事實上不到一刻鐘,便沈沈睡去。初念這兩日給他把脈,覺得情況沒那麽樂觀,心一直懸著。

到了晚間,世子果然又發起了高熱。

不知是不是因為天氣驟變著涼的緣故,世子這次比受傷的第一晚還要嚴重,甚至迷迷糊糊說起了囈語,初念一面忙著給他煎藥,一面幫他想法子退燒,原該從容不迫的事情,不知為何變得有些手忙腳亂。

初念想,大約是因為藥材太少,又沒有經過特定的炮制,藥效能發揮多少她完全沒有把握,心情才如此七上八下。

她甚至有些惱怒,世子的護衛們平日裏看著極為可靠,怎麽主子丟了這麽些日子,還沒有找過來?

是該好好敲打了。

初念一宿沒敢閉眼,一直守著世子,直到天亮時,他的高熱才慢慢消退了。初念連上床的力氣都沒有,直接趴在床邊睡著了。

世子醒來時的一瞬,覺得有些茫然。他的意識還停留在初念讓他閉上眼好好歇著那一刻。那時的初念臉上有些赧然,小巧白皙的耳朵浮現紅暈,世子暗自猜測,她其實並非對自己全然無意。

只是這樣想著,心中便充滿了甜蜜和歡欣。

他閉上眼睡下了,不知何時,他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條在浪濤中漂蕩起伏的小船,頭暈得厲害,身體熱得難受,迷迷糊糊中,有雙冰涼的手撫上他的額頭,讓他止不住想靠近些,再靠近一些,想拼命汲取對方身上的清涼氣息。

在那無邊的混沌中掙紮了許久,他忽然猛地開始下墜,剎那間的心悸讓他從昏迷中驚醒,那一瞬他睜開了眼,看到昏暗的燈光下,那女子焦急而又忙碌的身影,如此溫柔,如此美艷。

他想伸手去觸碰對方,奈何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沈。只那麽一瞬間,他又陷入了昏睡。這次他夢到了熟悉的場景,夢中的他似乎被人踢了一腳,沈沈地墜入水中,但他心中並不害怕,甚至隱約有些期待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那女子像傳說中艷麗無匹的鮫人般奇跡地出現,輕柔地摟住了世子,為他渡入一口清新的空氣,他們在水底抵死纏綿,最後她帶著他浮向水面。她將他放在岸邊,便頭也不回的潛入了水中,消失不見了。

世子心急如焚,想要去追她,夢中的自己卻絲毫沒有動作,只是楞楞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他恨不得以身代之,在這巨大的遺憾中,世子猛然驚醒過來。

當看到滿臉疲憊的初念,和她手邊擺放著的木盆,以及盆內泡在水中的巾帕。世子如何不知,他的傷勢恐怕又發作了,初念不眠不休,照顧了他一夜。

世子的心中湧現巨大的愧疚,幾乎將他淹沒。

說起來,還是他太過自私了。想要跟她在一起,想把她困在身邊,結果卻害得她擔心不已,徹夜忙碌。

幾乎是一瞬間,世子便改變了主意。

回京城去吧,好好的養病。

世子輕輕推了推身側的女子,初念猛地睜開眼,看到是他,才回過神來,說了句:“你醒了?”

嗓音十分沙啞,可見是累壞了。

世子說:“你到床上來歇歇吧。”

初念艱難地站起身來,用那個別扭的姿勢趴了這麽久,身上被千萬只螞蟻啃噬般酸麻脹痛,好好拉伸了一番才稍稍好些。

然後便伸手試世子的額溫,又拉起他的手腕開始號脈。

眉頭一直沒放松過。

“燒退了,但也不能掉以輕心。我說,季輕到底怎麽回事,都這麽久了,怎麽還不找來?”她的語氣有些遷怒。

世子垂下眼,沈默許久,才低聲道:“其實,他前日便已經找來了。”

初念楞了一下,看向他目光立刻變得陰森起來:“你說什麽?”

世子擡眼看她,被那目光燙著一般,立刻垂下眸子,低聲道:“是我讓他回避的。”

“你為什麽這麽做?”初念脫口問道,但看著世子不自在的眼神,卻又覺得不必問了,他那點心思,就差寫在臉上了。

“胡鬧。”初念沈默半晌,才問道,“季輕人呢?在哪兒?他也由著你這樣?”

“我讓他回去了。”世子依舊不敢看她。

初念想,世子如今的情況,季輕未必會放心離開。

“我出去看看。”

屋外雨已經停了,地上濕漉漉的,都是泥濘。這附近沒什麽避雨的地方,季輕未必在這。初念去牽了馬,到稍遠的地方去找,因為知道有人,便特別留心各種可能的痕跡,最後在她設的一個陷阱附近找到了幾雙腳印。

那陷阱被破壞了,應該是抓住了什麽東西,被人撿走了。

初念順著這蹤跡找過去,發現了一處較為幹燥的山洞。季輕和甲一剛巧出來她透透氣,與她迎面撞上。

“殷,殷娘子。”

季輕的語氣有些尷尬,甲一素來沈默寡言,目光也不敢看她。

初念沒好氣地說:“昨夜你家主子高熱,鬧了一宿。”

兩人聞言臉色一變,忙問道:“現下如何了?”

初念沈著臉道:“暫時退熱了,但再這麽耽擱下去,後果自負。”

說完率先轉身往回走去。

那兩人連忙跟上,季輕試圖解釋:“原本我們一直在木屋附近守候,這不昨日下了雨,才輕忽了。”

初念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道:“不必跟我多言,我不是你家主子,回去等著跟靖王妃解釋吧。”

王妃不是個兇殘的人,但禦下的確有一套。世子身邊的這些護衛,一個比一個怕她。

聽到這個,兩人都苦著臉。

這次的確是他們不夠堅定,放任世子胡鬧,差點出了大事。

世子在木屋裏等了半個時辰,終於聽到外頭的動靜,想撐著身子下床查看,迎面便看見推門進來的初念。她銳利的目光看向他,世子便再不敢多動,慢慢地縮回床上,緊接著便看見了她身後跟著的兩個屬下。

季輕和甲一,都是身高五尺的硬漢,站在初念身後能比她高出一頭來,此刻卻蔫頭搭腦的,像是兩只淋了雨的鵪鶉。

季輕看向世子的目光尤其哀怨,分明寫著幾個大字:“世子,你害慘我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