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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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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東南大殿,政事堂。

單良下馬,毫不理會身旁上前侍候的侍衛,他負手邁入大堂,看向人頭攢動的官員。

這些官員臉色很是難看,看到單良進入後,剛忙中斷小聲的交流,大家列隊站好,看向這當朝第一單相。

“這麽多人在這裏,看來都已經知道了吧?”

“單相,新立青尉司正副兩位官員皆已隕落,同時行兇之人還在司內,可具體情況,並未查明,下官鬥膽,請單相定奪。”

官員言辭急切,透露出幾分擔憂,他不敢擡頭看單良臉色,一向從容的單良,自從進入政事堂後,敲打桌面的食指就沒有停過。

“就這一件事?來這麽多人?”

“稟單相,青尉司逃出很多青尉,此刻正在城中鬧事,他們肆意搶奪百姓財物,衙門現已收到多起舉報,衙差疲於應付,況且,況且……”

“況且什麽,有話直說。”

“況且,已有兩名衙差死在這些青尉的手下。”

啪!

單良臉色脹紅,憤怒站起,自己之前一手主導建起的青尉司,現在竟然如此丟臉,在城內鬧事,打著青尉司的旗號,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好一批江湖草莽,竟然敢假冒青尉司。”

一名官員會意,眼珠一轉,起身出列。

“單相,卑職請單相調兵,剿滅城中草莽,青尉司蒙遭大難,現在又有人趁火打劫,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須盡快除之。卑職以為,應當就地格殺。”

單良若有所思地看了這位官員一眼,這才坐回椅子,緩緩點頭。

“好,這件事就交由你來辦,需要什麽,盡管同嚴為民講。”

一旁面容清秀,沈穩如常的男子出列,此人在堂內很是顯眼,他未穿官袍,一身書生青衣,接令後,帶著官員走出大堂。

政事堂重歸寂靜,滿堂的官員皆不再說話,只有幾人偶有眼神交流。

“這麽多官員在,不可能就說這麽幾句吧,說吧,還有什麽事。”

“稟單相,民間現有傳聞,說,說此次硬闖青尉司的人,是大人的手下,現在有些朝中大員已打算問責單相您。”

“哦?都有誰?”

單良此刻情緒得到舒緩,沒有之前的憤怒,雖然幾件事讓他很是被動,可現在的他已手握大權,放眼城內,只要十六衛不出手,就沒人是他的對手。

“還是那幾個先皇舊臣,他們仗著皇帝的庇護,多次欲以下犯上,現在聽聞幾位舊臣打算聯合,此刻正在豐昌苑內商議。”

“消息可否準確?”

“卑職拿性命擔保,句句屬實。”

“好,這件事由你出面,去同北城兵馬司顧將軍一起,勸幾位老臣回府,讓各府公子好生照料,若是再有聚眾鬧事之嫌,唯這些公子是問。”

“是!下官領命。”

官員滿面脹紅,能夠此時在單良面前表現一把,將來這些風波一過,他們定會連連升級。

其中不少人一想到殤梁、殤游二人已死,心中暗叫痛快。

這二人平日耀武揚威,在單良面前盡顯才能,讓他們不得不小心應對。

現在雖然堂內的各個官員面露擔憂焦急之色,可心中都保有隔岸觀火,瞧熱鬧的心態。

“諸位同僚。”

單良打破沈默,聲音在堂內回蕩,眾官員趕忙正姿站好,擺出聆聽的姿態。

“青尉司已被歹人闖入,既然此人還在青尉司內到處游蕩,那麽之前與諸位的書信往來,以及事跡緣由,恐怕會有暴露人前的風險,諸位大人,可否明白?”

此言一出,堂內打算觀望的官員們臉色大變,他們知道單良指的是什麽,而所謂的書信往來,事跡緣由,多半是自己多年行賄受賄以及見不得光的事。

這些事情一旦暴露,別說官銜,就連人頭都可能不保,他們之所以聽命於單良,就是因為單良手中有他們大量的消息。

“單相,青尉司一事,下官責無旁貸,這就去調集衙內人手,出門平亂。”

“竹大人所言極是,下官也打算聯系城中學子,一起言明此事厲害,讓才子們入市宣揚,以正視聽。”

一時間,原本沈默的官員們紛紛出列,大家不斷獻出計策,亦或是表現出與鬧事之人不共戴天的氣魄。

單良面帶微笑,頻頻點頭,同時書寫好幾封書信,叫來了堂外保護此處的幾名侍衛。

“你們按書信上的官員名字,找到相應的官員將領,讓他們各自為戰,在城中尋找歹人,一旦發現,就地格殺,諸位同僚,還請值守崗位,盡職盡責。”

“是!”

這一次,堂內官員呼啦啦站出來一片,他們齊齊向單良一禮,快步奪門而出,紛紛執行命令。

都城市井之間,雖然聽聞今日青尉司的動亂,可沒受波及的地方,還是過著正常日子。

官員說百姓被搶,其實根本沒有發生,被搶的都是城中的名門望族,要不就是富商巨賈。

青尉們整日在城中轉悠,早已對都城了解清楚。

現在青尉司已滅,大家沒了飯碗,自然要搶一筆重回江湖。

這些身為青尉的日子以來,他們過得並不快活。

大家都是在江湖野莽之人,脖子上套著規矩,誰都難受。

現在沒了青尉司,這些人自然似那鳥入山林,無拘無束了。

熱鬧的大街上,慕瀾面帶憂傷,失落地向宅院走去。

她打開銅鎖,推開木門,反手拴緊後,整個人好像用盡力氣一般,直接蹲在地上,不住地小聲抽泣,如同梨花帶雨。

不知哭了多久,聽見門外飄過一陣陣雜亂的腳步聲後,她趕忙透過門縫向外看去。

一隊隊士兵,手持長槍,從她門前列隊跑過,向遠處青尉司所在的方向趕去。

街道上塵土飛揚,行人察覺情況不對,早已各回各家,避開這些個兵匪子。

慕瀾擦掉眼淚,調整好情緒,一臉倦容的她推開房門,可剛踏進一步,就發出一聲驚呼。

她遮住朱唇,掩飾自己的驚慌,可卻透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屋內,道簡端坐在床邊的書桌上,搖蕩雙腿,津津有味兒地翻看手中的信件。

他的身旁,更是放著一只木箱,其上的封條已被撕開。

見慕瀾現身後,他從桌上跳下,微微擡頭看向慕瀾,和善地說道。

“這裏面的東西,很有趣,你若好奇,可以翻看一下。”

道簡說完,也不等慕瀾回應,打開木箱後,撥弄半天,翻找出一個錦盒小箱。

“不過,這個東西,還請師姐先看看。”

道簡故作神秘,面帶微笑,將小箱遞給慕瀾。

慕瀾接過打開,裏面是紅色絲綢包裹的幾封泛黃的書信,其內的墨色字跡已顯陳舊,顯然是多年前的內容。

“這些是?”

“看過自然明白。”

道簡說完,坐回書桌,再次翻出一本書籍,搖頭晃腦地閱讀起來,時而發出笑聲,時而嘖嘖稱奇,仿佛外面的動亂,與他毫無瓜葛。

慕瀾沒有問道簡的模樣為何會發生改變,當日密室內雖然能夠看清一二,不過只當是自己眼花,沒有留心,而且當時一心都放在單良身上,並沒有過多的在意道簡。

現在他輕輕打開書信後,擡頭的稱呼,就讓她瞳孔為之一縮,也不再多言,坐到椅子上,細心閱讀起來。

“這是?”

慕瀾還沒坐好,就猛然站起,雙手顫抖地看向道簡,希望能夠得到否認的回答。

“看吧,重要的還在後面。”

道簡如同無關者一般,只是輕仰下巴,示意慕瀾繼續看信,而自己則翻過一頁,哈哈大笑起來。

書皮上,醒目地寫著顧大人三個字。

伴隨慕瀾急促的呼吸,還有用力翻閱紙張發出的聲響。道簡悄悄擡頭,用眼角看向慕瀾的表情。

慕瀾此時已面無血色,她的雙眼不住湧出熱淚,卻沒有擦拭。雙手顫抖地認真閱讀每一行字跡,時而搖頭,時而嘆息,信上的每一個字,如同鐵針一般,不斷地刺穿她的心。

“不,這不可能,師弟,告訴我,這都是假的。”

“假的?”

道簡撇嘴連連搖頭,不置可否。

慕瀾的表情,哪是不信的樣子,分明是無法承受。

“不可能,單良他行事謹慎,不可能留有此種馬腳,他若是知道此事,一定會盡快銷毀,怎麽會讓你得到?”

慕瀾想到這裏,眼中重現光芒,她起身快步向道簡這邊走來,語氣堅定,大聲斥問。

“人心隔肚皮,誰還沒有自保的手段,這些信能留下,只能說明一件事,身邊的人,未必能夠全信,這些,不是殤梁留的,就是殤游,亦或者,是其他人。”

道簡沒有接慕瀾手中攤開的信,他跳下書桌,伸個懶腰,取出其中幾本塞入懷中,拉開大門。

“你,你要去哪?”

“信交給你了,這一箱子的東西,也交給你了。其他的,已經被我一把火連著青尉司燒光了。”

道簡走出房門,反手將木門關緊。

“具體該怎麽辦,留給師姐來定奪,是燒毀,還是留下,都隨你。師門情義,在東萊宗已割斷,可此次救命之恩,還是要還的。”

道簡的聲音越來越小,隔了片刻,失落的聲音再次傳來。

“若是將來想離開都城,涇山州永遠有你的一席之地,放心,我這個師弟,不會礙眼。瀾兒,珍重。”

慕瀾趕忙拉開房門,卻發現院內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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