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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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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門十六衛,一個能令殤梁和殤游臉色大變的組織。

一個在季榮死後,依舊沒有被鏟除掉的組織,他們身披的盔甲每一片銅麟下,就有先皇親筆書寫的字,字成一體,則為詔書,行走的旨意。

替天行道四字,天是根本,天是帝王,天是唯一之權,生殺在手,無人可擋。

十六衛的更替,只有自行淘汰,競爭之慘烈,與所握有至高的生殺之權不相上下。

這一刻,射出的箭矢全是特制,削鐵如泥,穿墻而過如同破紙一般。

無數箭雨之下,貪功現身的青尉們果然死傷無數,無論如何阻擋躲避,在絕對的殺器面前,毫無生還之機。

僥幸逃離的,早已遠遠避開,無論站在身旁的殤梁和殤游臉色如何難看,性命才是最可貴的。

這青尉,不當也罷。

道簡就在眼前,此刻唇黑臉紫,氣若游絲,只需再來一擊,心患便可除掉。

“十六衛之首,莊東?很好,你的名字我記下了,膽敢與丞相為敵,我讓你看不到明日的太陽。撤!”

呼啦啦,剩餘的青尉們如同逃散的鳥兒,一瞬間消散幹凈。

“呵呵,就憑你們?”

莊東摘掉頭盔,其內核心處,寫有先皇親筆的忠字,鮮紅如新,那是佩戴者每日用鮮血刻畫。

他沒有下令去追,待殤梁和殤游的青尉們逃散幹凈,踏出伴隨鎧甲之聲堅實步伐,向重傷昏厥的道簡走去。

“帶此人前往營中救治!”

莊東站在道簡身旁,垂眼看向道簡那如同肉泥一般的後背,眼角為之一緊。

單府書房內,單良頭一次發出憤怒的咆哮,此刻跪在書房中央冷汗淋淋的梁游二人,呼吸都不敢發出聲響。

“十六衛?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那裏?”

哢嚓一聲,手中的玉質毛筆被單良捏碎,他聽見了一個讓他微微顫抖的名字。

“莊東?”

一陣似乎不會休止的狂笑從單良口中發出,他靠向椅背,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沒想到會是他,這樣一個小人物,竟然成長到今天這個地步,真沒想到。”

道簡落入了十六衛手中,自然就預示著已然脫離單良的掌控了,十六衛隨便抽出一個人,都是讓他無法忽略的存在。

哪怕身在廟堂之上,敢挾持天子的單良,也無法忽視這暗中悄立在四周的十六衛。

一個他想扶持江湖勢力,親筆寫下青尉二字的組織,可在這十六衛面前,形同虛設。

“季榮,季榮,季榮!”

單良咬牙切齒,回想起朝堂上,被拖拽上來,渾身爛瘡瘀血的季榮,眼神中最後一抹生機裏所充滿的蔑視。

“有十六衛在,單良,你翻不了天。”

單良敢翻天,可是翻不了民意,民心不在他這一邊,哪怕當今聖上無能,先皇昏庸,可根基正統在,他今生只能是一個權臣,只因這懸在頭上,名為十六衛的刀。

之所以不出手,並非十六衛懼怕,而是天子無恙,書寫在盔甲內的遺詔,不準他們行動。

而這十六衛,只聽二人命令,一為當朝聖上,二為季榮。可季榮,無權為自己。

“單大人,是我二人無能,沒能除掉道簡,請大人治罪。”

殤游率先打破咆哮後的死寂。

“治罪?有什麽用?只是無能的廢物而已,下去吧,你們兩個,沒用了。”

“大人,殤游該死,但請給殤游最後一次機會,願用此命換道簡一命。”

“道簡,道簡,道簡?愚蠢,你以為我會在乎一個棄刀?我憤恨的,是那無用的青尉,還有那動手動十六衛,區區一個道簡,他算什麽東西。”

單良抓起桌旁的琉璃筆筒,向殤游額頭砸去,殤游緊閉雙眼,咬牙接下,可迎頭一砸,除了散碎的粉末,就是微微一頓的眩暈。

“莊東,還真是重情重義啊……一個武衢城的難民,借用我的名號,收攏的一條狗而已,竟然敢擅自行動。”

“大人,莊東身為十六衛之首,已經違背先帝旨意,按律當誅,大人可以參他。”

“參他?哈哈哈,就連當今的廢物皇帝都動不了他們,我一紙參文又有何用。”

單良整理衣冠,起身負手向書房外走去。

“殤梁,青尉中的廢物,清除掉,能用的,集結起來,你的人,交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是,卑職謝大人。”

殤梁抱拳,深深一拜,隨後起身,也不理身旁的殤游,奪門而出,轉眼間消失在角落。

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懊悔,毒藥提煉之難,他全程參與。此刻,只要眼前浮現出道簡氣若游絲的慘狀後,他心中的積郁就無法消遣。

身在鳳昔府潛藏時,能與自己合作的左蠡,死在道簡之手,半城風波,因道簡毀於一旦。

而現在,距離自己心中的積怨消除僅一步之遙,可還是功虧一簣。

“莫非是自己錯了?”

他停下腳步,擡首望天,可看不見絲毫光芒,點點星光都被烏雲遮蔽。

一陣幽香拂面而過,這熟悉的香味,是他不敢僭越的存在,一陣心悸讓他下意識地拱手行禮,垂頭閉目,以示尊敬。

“這麽晚,梁公子還不去休息?”

“回夫人話,卑職無能,讓家主失望了,心中積郁難言。”

“家主二字,在這裏說說就好,若是讓他聽見了,還會訓斥你,好了,趕緊去吧,他身邊需要你。”

“謝夫人。”

“又說胡話,退下。”

女子秀臉微紅,在這夜色下,很隱秘地遮過,蓮步款款,向書房走去。

推門而入,看到依舊跪在堂下的殤游,女子莞爾一笑。

“還跪著幹嘛,退下。”

“這,是!”

殤游跪得久了,起身時一晃,竟然失去重心,撲倒在一旁的盆栽上。

女子掩嘴輕笑,讓愧疚難堪的殤游狼狽爬起,飛快地逃出書房。

“為難一個下人,我還是第一次見,莫非公子生氣了?”

“叫相公。”

單良伏案翻閱卷軸,冷冷說道。

見女子沈默,單良疲憊嘆息一聲,丟出卷軸,捏捏眉心。

“好了,這麽晚怎麽來了?是不是住著不舒服。”感覺到蔥指搭在肩頭,那陣陣幽香滲入鼻間,煩悶的愁緒,一掃而空。

“聽叔說,你心情不好,心中掛念。”

“掛念什麽,無盡煩惱事而已,別聽他的。”

“叔是為你好。”

一陣舒服的呻吟,單良瞇眼享受肩膀上的揉弄,心裏一寬,癱在椅子上。

“我對道簡動手,你不在意?”

“在意,畢竟同門一場,不願看到廝殺,可他既然選了這一條路,也只能由他去了。”

女子的聲音平緩,單良感受不出揉捏肩膀的力量有任何變化,心頭微寬。

“可他是道簡。”

“若我還在掌門和師叔身邊,也許,我會出手相救,可既然選了另外一條路,該放下的,遲早要放下。”

“哪怕是同門情義?”

“我從未做過傷害水鏡劍派的事,過去如此,未來亦是如此。”

“瀾兒……”單良擡手握住搭在肩膀上的柔荑,長嘆好似感慨。

“好了,早點休息,公子現在是一朝宰相,本朝唯一的宰相,絕不能失了分寸。”

“怎麽還叫公子,該叫什麽?”

單良話音剛落,就感覺手中的柔荑悄然掙脫。

“過,過門後再叫也不遲,瀾兒告退。”

女子臉色通紅,細聲軟語,逃出書房,僅留一縷殘香。

單良深深一吸,面帶笑意,靠在椅背上養神休息。

女子一路上無人打擾,沒過多久便回到了新的庭院,得知無人跟蹤後,才走進房間,吹滅燭火。

床下一處暗道,緩緩打開,女子拿起早已備好的藥箱,拉緊風鈴銀絲,便消失在暗道中。

穿過幽暗的地道,看到前方昏暗搖曳的燭光,女子進入這密室深處的一間內,放下藥箱,看向忙碌卻有些無措的漢子。

“慕瀾仙子,您終於來了,道兄現在呼吸越來越輕,這可如何是好?”

漢子身穿奢華錦袍,焦急的汗水已讓錦袍緊貼肌膚,在昏暗的燭火下,越發地強壯。

“堂堂十六衛,竟然如此慌張,真少見,趕緊替他驅毒。”

從單良府內返回的女子正是慕瀾,此刻她黛眉緊鎖,面色凝重,早就沒了之前半點的從容。

“宰相那裏如何?可願放過道兄?”

“不會,他心智之堅,既已下定的心,根本不容置疑。”

撕開的一包包藥粉,濃濃的撒在依舊湧出滴滴血水,無法凝結的道簡背上。

稀爛的脊背上,透出森森白骨,經過藥粉的刺激下,道簡的身體開始不自覺地抽搐起來。

“快,餵他喝水。”

慕瀾拿起一卷早已備好如同棉被大小的白色紗布,抽出一頭,開始一圈一圈為道簡包紮。

經過藥粉的中和,道簡肌肉間的瘀血漸漸變黑,同時一點點匯集起來,被紗布盡數吸收。

渾身不規律的抽搐,被一碗清水嗆得輕輕咳嗽的道簡吐出一口鮮血,讓給道簡餵水的莊東將一碗粉紅的清水趕緊倒掉,又舀起一碗。

“灌下,否則一會兒他脫水而死,就真的來不及了。”

莊東聞言,咬牙重重點頭,托起道簡低垂的頭,捏住下巴將清水灌入。

當夜,慕瀾早早離開密室,返回房間休息去了,而莊東也不敢多留,從一旁的石門穿過,返回自己所在的營地。

一陣劇烈的咳嗽在密室中回蕩,道簡緩緩睜開雙眼,他察覺自己正趴在一張冰涼的石床上,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寂靜無聲,空氣潮濕且滿是藥味。

背部毫無知覺,而且自己也使不上力氣,他這才註意到,自己連揚起腦袋這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腦海中僅存的畫面,就是滿天灑落的粉末,當粉末觸碰到肌膚後,那熟悉的感覺讓道簡絕望,這種熟悉的感覺,他忘不掉,那是在海安山莊體驗過的痛苦,能夠隔斷坤訣助力的毒藥。

道簡做夢都沒想到,自曼兒之後,自己唯一的弱點,竟然還是被發現了。

四周漆黑一片,除了嗅覺和聽覺外,皮膚的觸覺,視覺,味覺全都喪失,現在自己如同一攤爛泥般,趴在冰冷的石床上,這種絕望感,他不想多體驗片刻。

“有,有人嗎?”

道簡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就連嘴唇是否動過都不知道,現在的他,僅剩心聲。

“這裏不是地獄,看來我還沒死。”

道簡想到這裏,不再睜眼,他想要感受周圍的環境,可喪失一切行動的道簡,根本無法感受附近的形狀。

現在的他,如同廢人一般。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昏睡下去。

不知什麽時候,自己竟然沈沈睡去,當再次睜眼時,道簡竟然看到了微弱的燭光,以及背上那如同撕裂肉體的疼痛。

“你醒了?”

這熟悉且陌生的聲音,讓道簡心頭一顫,他擡起手,看到的是那曾經在月光下,驚為仙子的絕美容顏,那令他終生難忘,卻又甚至遙不可及的夢。

“我這是要死了麽?”

“嗯?”

“為什麽是你,而不是曼兒?”

“你,你想曼兒了?”

“想,也不想。”

道簡垂下眼,這絕美的容顏讓他絕望,耀眼得令自己無法直視。

“她這一生太苦,而我卻沒救下她。也難怪,她不會來見我。”

“那你,不想見我?”

“想。”氣息微弱的道簡擠出這個字後,就感覺到背上的肉微微一痛,似乎被撕扯一樣。

“也不想。”

“這又是為何?”

“看到你,心就會隱隱作痛,隱隱……作痛。”

道簡說完,再次昏睡過去,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睜眼時,看到的是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片雲彩。

久違的光明,嘈雜的聲響,讓道簡耳朵微微出現耳鳴聲。

勉強適應了這耀眼的光芒,道簡感覺自己好像從地獄中走過一遭。

“莊東,莊東,這人醒了。”

一個距離他最近的漢子看到道簡坐起身後,向一邊大聲呼喚。

“莊東?”

似乎在記憶中深埋的名字鉆入耳朵中,道簡一時間只感到熟悉,一個模糊的容貌浮現在眼前。

“道兄,你醒了?”

疾奔而來的身影,出現在道簡面前,身影挺拔,遮天蔽日。

道簡仰起頭,看向神情激動,含有淚水的莊東。

“真的是你?莊東?你怎麽會?”

“我現在是南門十六衛的隊長,道兄,終於見到你了。”

莊東想要擁抱道簡,可手伸出一半,卻強行收了回去。

“兄弟們,這位就是曾經隨季大將軍,征戰西北,險些取下布希裏首級的道簡大英雄。”

“什麽?是他?”

“當年季公時常提起的英雄?”

原本還在對打的其他十五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紛紛聚集到這讓他們難以置信的英雄面前,若非身為大哥的莊東將此人背來,他們根本不可能重視這氣息奄奄之人。

“道簡愧不敢當,各位言重了。”

道簡忍住背上強烈的痛意,拱手示好。

“若非消息傳得及時,我恐怕根本沒辦法救下道兄。”

“消息?是誰傳的消息?”

“是他。”

莊東擡手一指,道簡勉強扭頭看去,只見遠處站著一位負劍男子,淺須搖曳,書生氣息濃厚,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意。

“他是?”

“道兄記不起來也正常,這是我大哥莊西。”

“道英雄,多次聽聞舍弟提及你的事跡,在下欽佩之至,能夠為英雄效勞一二,倍感榮幸。”

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當道簡看到莊西身上的穿著竟然是青尉的衣袍後,更是連連吃驚。

“你一直在青尉?”

“英雄此言差矣。”

“莫要一口一個英雄地稱呼道某,擔當不起,還是以兄弟相稱吧。”

道簡說完發出一陣咳嗽,直到體力不支被輕輕扶住後,喘了幾口氣才勉強坐穩。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稱一聲道兄了,”莊西說完一禮完畢,繼續說道,“在下之前一直在海涯居中,舍弟過不慣這江湖日子,一心想要殺敵,於是從軍戍邊,後多次立功,漸被季大將軍賞識,一步步提拔。”

見道簡緩緩點頭後,莊西繼續說道:“而在下則留在海涯居中,一邊借懸賞做些江湖俠義之事,一邊尋找道兄的蹤跡,想要追隨道兄闖蕩天下,可惜……”

莊西說到這裏,面露惋惜之色,搖搖頭後,將左蠡一死,海涯居分裂的事情說得一清二楚,其中多半與道簡所聞出處不大,而不同的細微末節之處,更是沒有留意。

而莊東則介紹起南門十六衛,道簡認真聽完後,眼中露出驚訝之色。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組織,是我孤陋寡聞了。”

道簡說完,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想要將錦盒交給莊東,可當他察覺懷中空無一物後,整個人臉色大變。

“錦盒,錦盒去哪了?錦盒去哪了?”

“什麽錦盒?道兄你要找什麽?”

“錦盒,內有皇帝的遺詔!”

“什麽?”

道簡此言一出,包括莊東在內的十六衛臉色大變,他們吃驚地看向道簡,顯然沒有想到道簡會提及此物。

“道兄,不急,錦盒之前放在哪裏了?”

“懷中,一直放在懷中,未曾離身?是誰?動了我的衣服。”

噗,道簡一時驚慌,竟然噴出一口鮮血,隨後頹然坐倒,一時力虛,再次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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