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得有些乖巧聽話的殤婉，雖然依舊讓道簡有些不太適應，可是一夜盡職地值守還是讓他有些欣慰。

“還是先去鳳昔府吧，不行多請幾個幫手。”

道簡撓撓下巴，仔細看著地圖，思考南下的路線，目前他們幾人平安無事，可夜江的肚子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大了起來。

時間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盡快到達南方，若是孩子生在路上，母子二人到底能不能保住都說不好。

收好地圖，道簡起身，用泥土覆蓋掉昨夜的篝火，駕駛馬車繼續南下。

車內，值守一夜的殤婉早已睡著，她的身旁，正是正在品讀詩書的夜江。這一路上，她和道簡少有交談，沒有刻意的疏遠，兩人之間似有一個無形的屏障阻攔。

車內偶爾因路面的顛簸晃動幾下，早就習以為常的夜江正沈心讀書，突然感覺到馬車驟停，讓她不自覺地側身倒向殤婉的身上。

“莫非又有刺客？”

殤婉睜開眼，本能地抽出備在身旁的佩劍，輕輕地支起窗戶向外看去。

荒原寂靜，無半點人煙蹤跡。殤婉面露疑惑，車窗很小，不方便探頭，察覺道簡也沒有任何動靜之後，拉開車門，鉆了出去。

嘶，一口涼氣倒抽入口，天地相接的一線地方，升起絨毛般的濃煙。而馬車前方不遠處，流民屍體，零星出現在滿是枯草的田間，衣衫在寒風下，迎風鼓蕩。

“怎麽會這樣？發生戰亂了？中原腹地的鳳昔府怎麽會遭受兵戈？邊疆並無戰報。”

殤婉嘴唇頻動，急切地說著，離開都城時，路過父親的書房，還看到他正在舞劍養生，若是邊疆有十萬火急的消息，根本不會如此從容。況且，最大的隱患西蠻已經覆滅，這些她整日耳濡目染，自是清楚。

可現在，千裏荒涼就出現在眼前，若是無人收拾，明年開春，此地興許還會發生疫情。

“得，趕緊通知朝廷，告訴父親。”

“等你通知，那要到什麽時候？”

“那你說怎麽辦？總得有人把消息傳過去。”

“不用你**心，自會有人通報。”

道簡抓了抓下巴，思索片刻，淡然地繼續說道。

“只是接下來是繞道離開，還是前往一查。”

殤婉剛想問誰會通報，話還沒出口，就想到了暗暗跟蹤他們的探子，正如道簡所言，這些探子豈能註意不到這裏的巨變。

“道簡公子，這些都交於你來決定，可聽殤婉姑娘說，鳳昔府內有你的摯友和師父，不千萬察看，你可安心？”

“就憑咱們這幾個人，能查個什麽？不過，依情形來看，這一仗無論勝負多半已經結束，只不過……”

道簡沒有說完，而是在心中細細思索，外地入侵斷不可能，各個要道都有其他城池，無論是什麽樣的孤軍，都不可能深入中原腹地而不被朝廷察覺。

“多半是內亂，而且是天涯閣的餘孽。”道簡感覺這一點推測可能性最高，可現在距鳳昔府還有百裏有餘，田間有死去的農民，這些人身上，差不多都是一刀斃命，而那天涯閣的弟子，少有使用兵器，多數靠的是心法。

這些異常，讓他皺眉躊躇，不敢貿然前行。可就此離開，他不甘心，他的確想進城一看。可身後的夜江，與自己同行卻有危險，而且，無處可藏。

“那就委屈夜江姑娘隨我走一遭了，畢竟這鳳昔府，不比其他城池。”

“夜江明白。”

夜江點點頭，無奈悄聲嘆息，她曾經明示，讓道簡稱呼自己秋姝，可現在，道簡始終刻意避開，不願更改稱呼，既然如此，也就不再揪住此無關緊要之事不放。

馬車緩緩前行，沿途的慘狀，除了車中的夜江和侍女沒有探頭察看外，道簡和殤婉看得一清二楚。

道簡神色平靜，可殤婉卻無法控制心中的怒火，她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緊咬下唇，用痛意不讓自己爆發，看著破敗仍在燃燒的茅屋草舍，田間流竄的野狗，她的雙眼噙滿淚水。

道簡註意到了殤婉的變化，可沒有多說什麽，他發現一個怪異的現象，這裏沒有敵兵屍體，也就是說，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殺戮，而且人群沒有設防，通過屍體的分布可以看出，他們臨死前都在慌忙逃跑，並沒有反抗。

“沒有抗爭，同樣沒有見到一具士卒屍體。”

殤婉聽見道簡的話，先是一怔，隨後扭頭緊緊盯住道簡，她現在根本沒有認真思索，憤怒早已沖昏她的頭腦，可道簡短短一句，卻讓她腦內炸響，一個最為不能接受的想法慢慢形成，這讓她不自主地連連扭頭，想要推翻道簡的想法。

道簡察覺到身旁殤婉的變化，只是瞥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麽。他現在同樣沒有心情，開始擔心城內的狀況，看著越來越清晰的濃煙，很顯然，城內依舊在燃燒。

無辜的流民屍體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密，根本沒有人來收拾，這一仗，結束得匆忙。

“為什麽其他的州府城池，沒有派人來救。”

“是沒人來救，還是都不能救。”

“不能，這不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

“你，你……”

滾燙的淚水從殤婉的臉頰滑落，道簡冷冷的話語，如同鋒利的匕首一般，一下一下的插在她的胸口，她不想承認道簡的話，可卻無法反駁。她呼出一口濁氣，擦掉眼角的淚水，狠狠瞪了道簡一眼後，跳下馬車，向城中跑去。

“回來！危險！”

“哼！”

沒有怯懦，可依舊任性，道簡下車去追，依舊平穩駕駛馬車緩緩前行，視線內的俏麗身影，漸漸變小，直至消失不見。

道簡無奈的嘆息一聲，靠向木門，車內的夜江早已聽清門外二人的對話，雖然始終沒有推窗察看，可是空氣中的柴火焦臭的味道，還是讓她緊蹙眉頭，更是沒了心思低頭看書。

“接下來的路有些顛簸，夜江姑娘可要小心些。”

“請公子安心駕車，不必分心。”

車輪軋碎一塊青磚，馬車重重一晃，夜江趕忙抓緊車窗，竹簾搖晃，被她看到一絲慘狀，雖然早已做好準備，可秀臉依舊變得有些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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