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我。”

道簡在心中想到，握在手中的劍柄不由得攥得更緊，許久沒有這種生死危機之感，聽覺在這一刻爆發出潛力，就連鳥兒細微的翅膀扇動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周圍的景色重覆單調，密林深處，沒有東南西北的概念，憑借自己早年的叢林闖蕩經歷，讓他不至於在這一刻陷入混亂。

“前輩記得我？”

道簡看得出猛虎已無兇暴之意，抖了抖毛，哈欠一打，便坐在地上，擡頭看向道簡。

道簡下意識地伸手在老虎頭上摸了一把，久違的手感，讓他一時間露出柔和的笑容。

老虎有些不情願地撇開頭，卻沒有動怒，而是側身一躺。

“有趣，它竟然不討厭你。”

“我曾經有兩個它這樣的玩伴。”

“哦？後來呢？”

“死了，被人一招擊斃。”

“這樣……”

“這也是我為何想闖一闖江湖。”

“為了尋他？”

“不，只是不甘心罷了。”

“看來，你這一路，走得不易。”

道簡頓了頓，拱手朝著空無一人的方向。

“前輩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我只是一面之緣，卻還記得。”

沈默，直到老虎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時，道簡才察覺到這個老虎竟然窩在他身邊睡著了。

“也許是許久沒有見到人了吧。”

“見不到人？這附近是天涯閣的舊址，理應還有不少的留守弟子在。”

“你竟然知曉此事，有趣。”

道簡時刻留意附近的響動，可是還是無法判斷神秘前輩具體的方位，這是將離訣和兌訣修到極致才會有的狀態。

回想著離訣和兌訣的心法口訣，道簡更加確定這位神秘前輩的身份，定是此地舊址的留守，只不過，這舊址附近，定會有其他人，想來，只是因為他是生面孔罷了。

“那個姑娘是怎麽死的？”

道簡皺眉不語，已經很久沒有提起過曼兒，偶爾在夜間無人之時想起她，依舊會有淡淡的憂愁無法消散，甚至是打坐之中也能亂了自己的心神。

“前輩感興趣？”

“閑來無事，願聞其詳。”

也罷，道簡坐下身，輕輕撫摸老虎柔軟的肚皮，聽見老虎發出舒服的低吟時，帶著淡然傷感的微笑，緩緩將曼兒中毒之後的事說了一遍。其中沒有任何介懷，將坤訣等全部提了出來，至於這個毒的目的是毒殺自己這樣的事也緩緩道出。

“竟然還有這種毒，真是奇女子，可惜了。”

樹林間回蕩著神秘人的聲音，逐漸變得低沈。

道簡笑容不變，躺下身，枕在老虎的肚皮上，望著參天蔽日的大樹，不再說話。

“坤訣修成大成，體內筋脈外聯天地，溶於一體，絕不會被毒物傷身，只能說，她修為不夠，而那個叫茶煙的女子，竟然能鉆研出這樣的毒物，這後繼無人，索然無味。”

沈默，再次陷入了沈默，道簡察覺到老虎想要起身，感覺坐起，雖然對這個大貓有些不舍，可還是保持著最本能的警惕。

終歸是野獸而已，即便再有靈性。

老虎伸個懶腰，甩頭抖毛，懶洋洋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道簡面帶笑意，目送老虎離開，突然臉上的笑容一僵，一身站在遠處巨石上負手而立的身影讓他瞳孔微縮。

一個不足三尺的孩童站在那裏，負手握著一只翠綠鮮艷的玉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老虎緩緩走到孩童身邊，蹲坐在一旁，用頭親昵地拱著孩童的肩膀。

“這就是那神秘前輩？”

道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位神秘的孩童前輩，雙眼水靈無垢卻有一絲出塵滄桑，肌膚白嫩，淡粉的薄唇帶著笑意，如同鄰家初識詩詞的孩童般天真無邪。

道簡站起身，不可思議地看向稚童。

“沒錯，之前同你交談的，是我。”

朱唇輕啟，齒白整齊，然而嗓音中卻出奇地洪亮渾厚，果然與之前交流的神秘人無異。

“你不用這麽驚訝，什麽心事都寫在臉上，真虧你能走到今天。”

“不知前輩是何方高人，莫非是天涯閣的……”

“留守之人？呵呵，算不上，只是一個無名之人罷了。”

稚童跳起，輕輕跨坐在老虎身上，摸了摸老虎的腦袋，指著道簡。

老虎會意，馱著男孩向道簡這邊緩緩走來。

翠綠的玉笛熟練的插在身後，直到老虎停下腳步看著身前依舊帶著震驚之色的道簡。

“的確，這容貌若是外人看了，確實會如你這般難以相信。好了，隨我走走，既然你習有天涯閣的心法，也算是我半個閣內弟子，隨我去看一看舊地，不為過。”

“難道前輩不怕我是壞人？心術不正另有所圖？”

男孩帶著疑惑的目光看向道簡，嘴角一撇，壓住笑意。

“想圖什麽圖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心術正不正又有何用？攔不住的，一切都是徒勞罷了。”

見道簡沒有回應，男孩點點頭，帶著欣慰的語氣，繼續說道。

“看來還年輕，小輩，以後的路還很長，不必想這些改變不了的。”

“前輩，我只是在想，若是當日我和曼兒留下，您是否能救她一命？”

“救不了的，必死之人罷了。你心緒有些煩亂，不過，隨你。”

道簡嘴唇緊閉，他心有不甘，可卻如男孩說的那樣，無可奈何，心頭強撐的一口氣終於卸下，頹然地跟上馱著男孩漫步的老虎，並肩而行。

山林之中，無路可尋，只能跟著老虎踩石，繞樹，高低起伏地艱難前行。

直到一片布滿青苔，人工雕鑿的巨石群落出現，龐大的地宮再次映入道簡的眼簾，只不過這一次，卻是另外一個角度觀賞。

原來古墓地宮是如此龐大，讓穿行過一次的道簡依舊震撼不已。

“上一次死了太多人，清理起來很耗時間，還好你走得快，若是慢了，想必也會被丟在那邊。”

男孩細嫩的小手擡起，白皙紅嫩的指尖指向的地方，泥土有些新鮮，裸露出地表，沒有植被覆蓋。

高大的土丘讓道簡右眼眼皮微微一緊，當時穿過宮殿時死傷遍地的一幕幕，依舊能夠浮現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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