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沒想到，這一次死了好幾位留守之人，不知你可有交手？”

道簡沈思片刻，坦誠地點點頭，同時似乎想起了什麽，從懷中拿出了一塊玉佩。

男孩看著道簡遞來的玉佩，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有一絲波動，再次擡眼看向道簡時，仿佛才認真的審視起這個後輩。

“留著吧，以後，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此物有什麽用？無法破壞，無論我用多大的力氣。”

“破壞？還真有這樣的人？閣主所料不差，這樣的人還真被我遇到了。”

男孩哈哈大笑，笑聲震顫著道簡，整個心都為之隱隱顫抖麻癢，讓道簡忍不住伸手在胸口撓了幾下。

這個男孩笑聲中所含的巽訣之意是道簡能夠料到卻無法抵禦，這種如同仙人才能具備的事，就發生在自己眼前，若非親眼所見，道簡絕對不會相信。

男孩似乎感覺這個事很可笑，笑了很久很久，眼角都擠出了淚水。

胯下的老虎有些煩躁，仰天一吼，竟然打斷了孩童的暢笑。

“後生，沒傷著吧，一時想起舊事，難以自制。”

男孩帶著讚許看向抓著胸口大口喘氣的道簡，此刻的道簡汗如雨下，體力在片刻之間受到了極大的消耗。

他感覺喉間一甜，血腥之味充滿鼻腔，噗的一口鮮血噴出，帶著濃濃的黑色，灑在身前石階的青苔之上，沒多久，萌芽的嫩草漸漸變黑，凡是被他這口鮮血沾染之處，均出現潰爛的痕跡。

而道簡，喘息片刻，站起身時，卻感覺整個人好像變得輕盈許多，一些近年來感到的略微不適徹底消失了。

“不錯，不錯，看來坤訣修煉的很好，難得難得，想必受了很多委屈吧？”

剛才自己的笑，帶著幾分真情的回憶，也帶著幾分考核。

道簡擦去嘴角變幹的血漬，內心震撼不已，眼前這位孩童，只用笑聲就能牽動他的內力，這種超然的存在，是一種無形的壓抑，讓他根本無法抗拒。

“沒受什麽委屈，只是修習的時間很早罷了。”

“哦？自幼修習？的確幸運，若換做他人，恐怕沒辦法熬過那枯燥的瓶頸之期。”

道簡雙眼微瞇，想到了駱逸風提起的左蠡，而他與左蠡交手之間，坤訣的感覺，很淡，淡到讓他毫不在意。

“深呼吸，不要有太多的雜念，持續到我說停為止。”

男孩用玉笛抵住道簡的胸口，停下了道簡的腳步。

道簡點頭遵命，閉目深呼吸，調息之間，鮮甜的空氣進入身體，一種絕妙的感覺，滿身舒適。

這一口鮮甜的空氣，入鼻之後變得清新涼爽，絲絲涼意貫穿百骸，直至腳尖都能微微察覺。

他閉目期間呼出一口口淡白的濁氣，再次讓男孩露出欣慰且欣賞的笑意。這個晚輩，他很滿意，性格雖然有點兒扭捏，可還是很得他的心意。

“好了，停！”

呼，一口濁氣呼出，道簡睜開眼，看著漸漸消散的濁氣。

他不敢相信，這濁氣是從自己口中呼出，而自己的身體，仿佛在這一刻得到凈化一般，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無比舒暢。

抵在胸口的玉笛悄然離開，道簡連忙跟上已經邁步離開的男孩。

從兩人見面到現在，男孩已經助他體質改變兩次，每一次都是質的蛻變。

二人一虎行至一處高大的石碑前，男孩伸手入懷，拿出了一塊與道簡持有的有幾分相似的玉佩，插在了一處縫隙之中，兩指捏在邊緣，隨著哢嚓一聲轉動。

轟隆隆的石碑晃動起來，帶著周圍的石壁縫隙滿碎石顆粒帶著浮土青苔一塊一塊落下。

潮濕溫暖的空氣鋪面而來，道簡感覺整個臉瞬間蒙上一層水汽，臉皮很是濕潤粘滑。

男孩撓著下巴，陷入鼻尖發出沈吟的思考中，他仔細看著漆黑無比的地道思考片刻，輕輕的夾著老虎肚子，示意老虎前進。

可老虎只是大口喘著氣，扭頭看向男孩，一副不想進入的樣子。男孩皺眉輕輕敲了兩下老虎的腦袋，跳下老虎身子，負手前行，沒入黑暗的通道之中。

“還不趕緊跟上？怎麽，你認為自己能夠走出去？”

“可是它！”

“讓這個畜牲餓一會兒。”

通道中，男孩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已經走出很遠。道簡看了一旁側臥擠眼休息的老虎，無奈地搖搖頭，沖進了黑暗的通道中。

幾次險些滑倒，道簡趕緊改成小步前行，在極度的黑暗中，他下意識的摸著石壁前行。

前方沒有聽見男孩的腳步聲，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外，就是自己腳下潮濕的腳步聲。

這感覺並不陌生，道簡曾經同曼兒走過一次漫長的甬道，摸索著走到了古墓般的大殿之處，而這一次，同樣的感覺讓他心中的恐懼感降低了許多。偶爾刮過的潮風，讓他了解到前方就是正確的出口，心中想著多半還是這男孩前輩的考驗，不覺間，腳步邁的越發用力。

突然，他感覺腹部遭到了重重的一擊，毫無防備，僅僅調動全身的感官用來探路的道簡，感覺身體自腹部開始，以碎裂的痛感蔓延開來。

本能的防禦開始從心底激活，道簡壓下幾乎要崩潰心神的劇痛，憑借直覺極速後退，放松的警惕在這一刻開始重新服務於理智，他心中料想這是神秘男孩的又一個試煉，可強烈的痛感打斷了他的分析。

極致的黑暗，視覺已變得毫無用處，此刻每一個毛孔之前被深呼吸所打通的暢快之感讓他現在變的各位敏銳，久經沙場留下的冷靜，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回饋。

察覺到詭異隱秘的氣息朝著左膝蓋攻來，他再次閃避。

砰的一聲脆響，道簡後腦一痛，剎那間的發懵讓他喪失了躲避的先機，膝蓋傳來一聲從體內發出的骨骼碎裂響聲，道簡意識到自己的左腿已經變形，扭曲的折斷重重跌落。

道簡直接重重坐倒在地，來不及為劇痛襲身的痛感吶喊，瀕死的懼意沖擊腦髓，他要緊牙關，終於放棄了最後一絲依賴的幻想，抽出背上的寶劍，重重的滑在石壁之上。

果然一道火星閃過，一閃而黑之間，道簡飛速地記下了通道內的格局。而就在此刻，一陣濃厚的氣息從背部傳來，道簡腿部傷重，無法脫離，運用舊未使用的劍影分光，在身後舞動了一圈，在觸及到可能是武器的觸感後，他直接用力將月緣寶劍插入背後的石道之上，接著軸心，直接將左手緊握的八方刺出。

沙沙沙，一陣火光閃亮，道簡接著金屬摩擦的光芒，一副駭然的表情，將八方重重的插在偷襲自己的異物之上。

“傀儡！”

他心驚不已，從剛才開始，就沒再見到孩童的身影，想來是自己走失了，憑借本能的反應，用短暫的火光中，他一劍紮透了傀儡。

鐵皮下，八方劍傳來的觸感是實木組成的心，想抽回寶劍，卻發現已經僅僅的插入傀儡體內。

嘭，一掌重重的擊打在胸口，噗的一口鮮血噴出，道簡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的砸在石壁上，這一次，痛感減輕了不少，因為早已警惕著偷襲，一直運氣保護著身體要害，將這能轟裂自己身體的一擊抵擋了八成。

雙手中再也沒有武器，他背靠石壁，雙手城墻狼狽站起，大口調息之後，絕望之中，靠著本能，道簡以手為劍，擋在身前。

“看不見，摸不到，喝喝喝，既然如此，那就以摸代看！”

道簡一聲長喝，擊潰內心的恐懼，緩緩閉上無用的眼睛，他左手扶墻支撐身子，右手在黑暗中舞動出劍影分光，憑借著極快的反應，道簡在觸碰到傀儡攻擊而來的一瞬間，預判到對方的攻擊的方向，險險的避開。

哢嚓一聲脆響，是鐵皮與石壁摩擦造成的聲音，道簡嘴角揚起微笑，一種久違的激動迸發出來，曾經享受戰鬥的心情在這一刻重新覺醒。

曾經的他，手持寶劍，跟在宇文崇身後，保護單良殺出絕殺的重圍，那是第一次嘗到殺戮的美味。

第二次，拯救流民於己身，殺賊兵，千裏奔襲。

第三次，東萊宗力戰周蒼，主動求戰。

第四次，第五次。

一幕幕心情激蕩感浮現眼前。

“是了，就是這樣。”

他品嘗著嘴中的鮮血，指尖每一次與傀儡的觸碰，都讓他避開了絕殺一擊，雖然左腿已廢，無法移動，可卻對剩餘肢體的掌控更是自如。

他如同利劍，同傀儡周旋，幾次可以反擊殺招，卻沒有使出，從被動的接招，到主動的等待。

戰意越來越用，坤訣修煉下，綿延不絕的勁力在支撐他不斷揮舞右手，勻稱的深呼吸，讓他重拾從腳尖傳來的暢快涼意。

頭腦越發晴明，極致的黑暗中，道簡緩緩睜開雙眼，他好像看清了傀儡的樣貌。黑暗之中，有白色的傀儡身影來回移動，每一擊都被道簡擋下。

哢嚓，輕微的木塊碎裂之聲，從傀儡的手臂上發出，一聲聲碎裂的脆響，在甬道中徘徊，越傳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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