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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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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趕到宮門時, 遠遠便能聽見喊殺聲震天,不用想也知道戰況激烈。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皇帝也並不慌張。他擡頭先往城樓上張望了一陣,見沒有飛矢便準備親自登樓。身邊的禁軍見狀卻是不放心, 忙尋了盾牌舉在前方, 這才簇擁著皇帝登上了城樓。

不巧, 皇帝剛登上城樓, 便聽宮門外有人叫囂:“陛下為奸人所害, 如今已是駕崩,爾等卻死守宮門不肯放我等進去, 是與那行刺的叛逆同夥嗎?!”

皇帝聽到這倒打一耙的話都給氣笑了——不論什麽時候, 興兵總要有個借口,尤其是帶兵逼宮這中事更需得冠冕堂皇。眼下這番話是可笑,但若真的宮門被破皇帝駕崩, 信王身為王兄繼承皇位也是理所應當。尤其皇子年幼, 國賴長君,而他登上帝位之後哪怕是指鹿為馬,恐怕也沒人敢不信。

當然, 這是在皇帝確實中毒昏迷,無法出現在宮門的情況下。

可眼下皇帝卻是正在當場, 於是不等禁軍統領迎上來,他便一把推開了面前的禁軍,沖著下方的叛軍喝道:“朕便在此,誰與爾等說朕駕崩了?!”

皇帝如今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一句話喊得底氣十足,話音落下時整個攻城的場面都靜默了一瞬。

城樓下的叛軍仰頭望著城樓上的人,哪怕絕大多數人都不認得皇帝相貌, 可那一身帝王冕袍總不會讓人認錯。於是不少人都心慌起來,驍騎營和兵馬司的將軍更是面露猶豫——他們是沖著封王拜爵才隨信王謀逆的,可說好的皇帝駕崩卻沒發生,這時候熱血冷卻哪能不慌?

眼見著皇帝露面,一句話便動搖了軍心,一旁穿著甲胄的信王臉色登時難看起來。尤其發現身邊兩家同夥都面露遲疑,忙出聲提醒道:“事已至此,諸位難道還能回頭?”

這話說得將軍們一凜,可不是,哪怕是被信王騙了,他們也早沒了回頭的餘地。

沒了退路,自然是要破釜沈舟。兵馬司指揮使索性策馬上前,指著城樓上的皇帝揚言道:“陛下已經駕崩,這人就是個假貨,穿著陛下的冕袍就以為能瞞騙吾等。眾將士且不要聽他妖言惑眾,還得盡快沖進宮門,才好誅殺叛逆,撥亂反正!”

皇帝是真被這不要臉的言辭給氣笑了,甚至還想問問他們口中的叛逆到底是誰?只不過還不等他開口,一支冷箭便沖著他飛來,所幸皇帝身手也還利落,這才躲了過去。

護衛皇帝的禁軍被嚇得不輕,忙不疊舉起盾牌又將人給圍住了。於是皇帝只好從盾牌的縫隙間往下瞧,不出意料看見了剛剛放下弓箭的信王,以及他臉上的陰鷙狠戾。

信王一箭未能得手,心中也有幾分遺憾,但旋即他便揚聲下令:“攻城!”

叛軍們聽這雙方對峙聽得稀裏糊塗,作為底層的小兵沒人在意他們的想法,也沒人會給他們時間思考,便又在上官的驅使下繼續攻城。

有雲梯被架上城墻,城樓上的禁軍伸出長桿將之推到。或是來不及的推到的,有叛軍順著雲梯爬上了城樓,便又被守在垛口的禁軍一刀劈下去。真正能登上城樓的人很少,但城外驍騎營與兵馬司兩撥人齊聚,前仆後繼的攀上城墻,也足夠禁軍們手忙腳亂了。

這還不止,京城之中也不知信王從哪兒弄來的檑木。伴隨著叛軍們的呼喝之聲,一下一下撞擊在宮門上,直震得人心都跟著顫抖了三分。

皇宮的城墻自然是城堅墻厚,宮門的用料也比普通城門更牢固些。可饒是如此,也不能彌補守城禁軍的短缺——禁軍的人數本就遜於驍騎營和兵馬司,現下兩邊人馬合於一處,若非禁軍還有城樓可守,只怕早就頂不住了。

空氣中的血腥味漸濃,灰黑的青磚被鮮血浸透,變作一中濃郁的暗色。

禁軍統領終於找到機會上前,匆匆行了一禮後,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勸皇帝道:“陛下,城樓上多有危險,還請陛下暫回宮中,以保萬全。”

皇帝聽到這話剛要開口,城樓下便忽然射上來一撥箭雨。所幸護衛的禁軍早有防備,連忙將盾牌舉到頭頂護得密不透風,不僅護了皇帝周全,連帶著禁軍統領也沾了些光。只不過那箭矢撞擊在盾牌上的“篤篤”聲不絕,聽得人也是頭皮發麻。

等這一撥箭雨過後,禁軍統領便更著急了,再次勸道:“還請陛下移駕。”

皇帝終於有時間表態,忙擺了擺手說道:“不必了,朕就在此,與眾將士共同進退。”

這話聽著很是鼓舞士氣,但禁軍統領聽了只想罵娘——以皇帝的身份在城樓上督戰,鼓舞士氣歸鼓舞士氣,但勢必也需要分派更多的人手保護。禁軍人手本就捉襟見肘,再來個軟肋讓人拿捏,他真是想想都覺得頭疼心累。

皇帝一意孤行自然沒人能勸,再說皇帝也不覺得自己是累贅。他說完這話,往京城南門的方向遙遙望了一眼,然後在喊殺聲中拔出了自己的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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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處的喊殺聲傳不到宣室殿來,可宣室殿中的人卻也未必能夠安心。

皇帝離開後宮殿裏便只剩下安陽與皇後了。皇後心中的焦灼不會比安陽少,但她身為皇後自然比旁人沈穩許多,三言兩語安撫了宮人,便又對安陽道:“皇妹不必著急,一切有你皇兄呢。”

安陽心不在焉的點頭,卻實在有些坐不住,時不時就會走到殿門前張望兩眼。想也知道是看不見宮門情形的,可未知前途的等待,其實比直面風雨更讓人揪心。所以等著等著,安陽終於還是等不住了,轉頭對皇後道:“皇嫂,我宮中還有些事,可否先回去一趟?”

皇後沒想到她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回宮,本想勸幾句,可兩人的交情著實有限。再加上安陽那一臉焦灼也不像是會聽勸的樣子,便只好將多餘的話咽下,只叮囑道:“那就快些回去,路上也小心些。”

安陽勉強擠出個笑容,點點頭應道:“知道了,多謝皇嫂關心。”

皇後見她執意要走,便將人送到了殿外,然後目送安陽領著自己帶來的那些宮人護衛離開。一群人浩浩蕩蕩倒也頗有氣勢,想必路上也不會有什麽差池。

只是送完人便重新回到宣室殿中等消息的皇後不知道,安陽領著人剛離開皇後視線,便直接轉了個圈兒,繞道往宮門去了。

冬淩看見安陽轉道的方向,整個人都不好了。想要伸手去攔,可看見安陽此刻緊繃的臉色又有點不敢,於是只好小心翼翼的提醒:“殿下,回宮該往這邊走,咱們走錯方向了。”

這話就是廢話,在場的沒誰會不認識路,安陽自然也認得:“不回宮,咱們去宮門。”

隨行的人都猜到了,可真聽到長公主要往那危險地方去,還是有不少人心中生懼。於是壯著膽子七嘴八舌勸諫的人更多了,可惜不論旁人怎麽說,安陽往宮門走的腳步卻是沒有半分遲疑。也虧得隨行還有禁軍護衛,否則哪怕不敢,恐怕也有人會上前阻攔。

安陽不理會旁人怎麽想,腳下步子倒是邁得挺快,只是宮門距離到底不近,一路走去竟用了一刻來鐘才到。而且剛剛靠近,便能聽見宮門外喊殺聲四起,空氣中也彌漫著濃郁的血腥氣。

這樣的場面,哪怕不曾親臨也足夠唬人,隨行的宮人愈發惶惶。

然而本該最嬌弱的長公主這時卻是面不改色,事實上曾經作為戰馬,安陽不僅親上戰場,還親腳踩死過敵人。眼下這連點血都還沒見到的場面,還真唬不住她。於是她轉過頭,鎮定的沖同行禁軍吩咐道:“你去前面看看,眼下到底是怎樣情形。”

禁軍倒不怕這個,很快領命而去,結果一上城頭就被嚇了一跳——城墻上打得何止是激烈,叛軍成批成批的翻越城墻,如今已是短兵相交,甚至就連在城樓上督戰的皇帝陛下,佩劍上也染了血。

面對這般情形,直面撲到眼前的叛軍,上來打探消息的禁軍哪裏還記得回去報信?他抽出腰間的佩刀便順手斬殺了一個敵人,然後就聽不遠處皇帝沈聲鼓舞士氣:“將士們別慌,很快會有援軍到來,朕已派人去京郊大營調兵,只需守住宮門便可。”

這話聽在耳裏卻並不能讓人安心,畢竟禁軍們誰不知道京郊大營有多遠?真等人來起碼也得是一兩日後了,遠水解不了近渴,逼宮造反的人哪能拖那麽久?

逼宮的叛軍也不慌,畢竟驍騎營和兵馬司都反叛了,京城城門已閉,出入哪裏是那麽容易的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只將皇帝的話當做安慰時,事實證明天子的金口玉言並不是玩笑——城樓上正打得如火如荼,遠處卻忽的傳來一陣號角聲。久在京城的兵士們或許對這聲響還有些陌生,但沒人會不認識那聲音,正是軍隊集結進攻的信號。

宮門前對峙的雙方聽到這動靜齊齊一楞,緊接著城樓下的信王就變了臉色。而皇帝站在高高的城樓之上,舉目望去,已能看見遠方旗幟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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