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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七零紀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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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星北低聲一笑, 握著她的手,垂首輕輕一吻。

程研仰躺在床上,咿咿呀呀吐了個泡,發出一連串“mamamama”的含糊音節。

程星北逗他,道:“你怎麽不喊爸?”

程硯:“mamaya……”

畢晴笑道:“程老師,你太強人所難了, 小寶寶第一句開口說的話都是媽媽呀。”

“好。”程星北妥協了, “先喊媽媽也不要緊, 下一句要喊爸爸啊。”

他以手指去戳程硯軟乎乎的小臉, 程硯皺著眉, 嚴肅地看著他爹。

“喲, 還不高興。”程星北繼續戳他, 冷不防被他側頭咬住了手指尖,臉色頓時一變。

半晌程硯才松開小米牙,程星北心中長出一口氣,心有戚戚地看著自己指尖。

畢晴憋著笑,忍到肚子疼。

可是程老師那表情, 分明就是想掩藏起被兒子欺負了的事實,畢晴十分善解人意,於是直接裝作沒看見。

又逗了會兒兒子, 夜深後兩人睡下, 一夜好眠。

第二天畢晴就出門去買車票, 獨自先去廣東開拓公司新章程。

畢晴知道, 把程硯交給他爹一點問題都不會有, 是以上火車時候都十分安心。

但是實際上,程星北愁得不行。

首先讓程硯一個豆丁在家裏根本不現實,程星北也不想找保姆來照顧自己兒子,只好朝學校打了報告,然後一手抱著寶寶,一手拿著教案,面無表情地講課。

一到教室裏,寶寶就安靜得要命,乖乖地被抱在手裏,認真的樣子仿佛也在聽老爸講課。

學生們好奇了幾天,也就習慣了。學校領導見並沒有什麽負面影響,也不想在這件事上為難一個優秀的講師,便默認了帶娃上課。

一時間,程星北的形象在校園裏瞬間高大了起來。

多麽堅強啊!

又要上課又要帶娃,好男人!

以上就是眾人對程老師的評價。

其實講課還好,程星北最怕的,還是下課後去辦公室。

辦公室裏。

“硯硯——”李教授樂呵呵地把小程硯抱起來,舉高高,“有沒有想爺爺啊!”

“咿呀呀!”程硯吐著泡泡說。

“哦!喊爺爺了!星北,你兒子會喊爺爺了!”李教授大樂。

程星北:“老師,他還不太會說話……”

爹都沒喊,怎麽可能先喊爺爺!

程硯又“呀呀”兩聲。

李教授急忙道:“這不是喊了嗎!哦哦,乖寶寶,餓了沒呀,吃不吃東西呀?”

眼見著李教授要掏出小餅幹餵給程硯,程星北魂都嚇飛了,急忙把程硯搶回來,餵絆了肉末菜碎的米糊給他吃。

程硯biajibiaji嘴,很不盡意的模樣。

此時教英語的老先生也湊了過來,給程硯看他碗裏的肉松:“小硯硯,吃不吃肉松呀?”

程硯滴溜溜的眼睛一亮,露出小米牙對著英語老師笑。

教英語的郭教授一顆心都被他笑化了,持著勺子挖了一勺肉松,手顫巍巍地就要餵給他吃。

勺子遞到一半,程星北迅速伸手截胡下來,面無表情:“郭老師,您的肉松口味太重,他還小,不能吃的。”

“嗐!”郭教授不樂意道,“你這爹當得,要把兒子養成和尚呀!改明兒我就要打北極星的服務電話,找他們畢老板,說小程虐待老板兒子。”

程星北真是哭笑不得,這群老教授,就喜歡用這件事來調戲他,樂此不疲好幾年了,也不見降低熱情。

教訓完程星北,郭教授又去哄眼巴巴看著勺子的小程硯:“哦哦哦,這個爹壞,來,爺爺給你吃肉松……”

李教授立即湊過來:“來來來,還有小餅幹。”

程星北:“……”

最後,程硯吃到了指甲蓋大的一小塊餅幹和丁點肉松,興奮地小胳膊小腿胡亂踢打,嚷嚷著:“恰!恰!”

李教授和郭教授樂不可支,哈哈大笑:“他會要吃的了!”

程星北在心裏給自己鞠了一把同情淚,兒子居然先學會說“吃”,他這個當爹的還沒聽見過兒子喊自己呢,真的心累。

程星北的下一節小課要開始了,快上課時候終於盼來了一名女老師,五十歲左右的年紀,家裏孫子正好和程硯一般大。

王教授一進辦公室,就見程星北一臉無可奈何看著倆老師逗他兒子,還企圖拿零食給他吃。

“老李!老郭!”王教授一聲怒喝,“你們幹啥呢!娃不能吃那個!”

李教授和郭教授立刻收回手,噤聲看著王教授把程硯給抱進懷裏。

“乖乖哦,咱不能吃那個!吃多了就變傻了,曉得不?”王教授朝小程硯說道。

小程硯根本不怕生,只要是和爹說過話的人抱他,他基本都會傻呵呵的對人家笑。

老李和老郭面面相覷,不敢吱聲。

“王老師!硯硯拜托給您了,我得上課去了!”程星北急忙朝王教授打了招呼。

王教授抱著寶寶,“去去,馬上要上課了,你趕緊的。”

這邊程星北已經收拾好了教案,把程硯暫且交給王教授幫忙照看,急匆匆地跑出辦公室,趕課去了。

上課時候,程星北就一直心神不寧,下課眼見著學生們要來問問題,程星北迅速收拾好教案,懷揣著一點愧疚,急忙溜了。

回辦公室的時候,幾個老教授都不在,問了年輕的助教,原來他們把寶寶帶花園裏散步去了。

一路找去花園,遠遠的,他居然聽見了程硯的嚎啕大哭,程星北頓時心中急切,跑了幾步,卻撞上了一個尷尬的局面。

一名中年男人抱著哇哇大哭的程硯,一臉尷尬地朝王教授說著什麽,身邊還站著一名小童,正在摸程硯的小鞋子。

“你幹什麽!”程星北一聲厲喝,沖上前去抓住男人的手,把程硯給搶回自己的懷裏。

中年男人一怔,松了手放開程硯,看著程星北。

“兒子。”他說。

程星北冷然打量著他,低頭輕聲哄著程硯。

回到父親懷裏的寶寶終於停下了大哭,轉為小聲的抽噎。

他嗅到了熟悉的氣味,眼淚鼻涕全部擦到父親的胸口,兩只小手抓著他的領子,打著嗝兒睡著了。

手掌在程硯柔軟的脊背上輕輕拍著,程星北擡頭面朝中年男人,禮貌道:“程先生。”

程父尷尬得無地自容,一旁王教授松了口氣,道:“小程,你認識他哦?剛才哦真的是把我嚇慘了哦。”

程星北抱歉道:“對不住對不住,這裏我來就好,您去休息會兒……”

“好的好的。”王教授邊走還不放心回頭,見幾人之間氣氛只是尷尬,只好先行離開。

等人走了,程父又道:“星北,這是你兒子?我都當爺爺了。”

“嗯。”

程星北沒擡頭,視線一直在程硯身上,大手有節奏地輕輕拍著他脊背。

“這個……”程父沒話找話,視線左右游弋,落在了腳邊的孩子身上,急忙拍了拍他頭頂,說道:“小瑞,叫哥哥啊。”

那孩子仰著頭奇怪地看著程星北,還是叫了一聲哥哥。

程星北剎那變了表情,幾秒後恢覆了平靜。

程父繼續尬聊道:“這……孩子叫什麽名字?你弟他叫盛瑞,跟你名字差別還挺大。對了對了,你媽她怎麽樣了?”

“勞您掛心,已經去世了。”程星北冷冷道。

這人離開他們的生活將近十年,居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相遇,真是天意弄人。

不過程星北沒有和他認親的打算。

聽聞前妻已經去世,程父的臉上露出了點追思的表情,程星北別開了視線,不想看那表情。

那樣的表情,對被他拋棄的女人來說,是一種侮辱。

過了片刻,程父唏噓道:“這麽多年,苦了你了……”

“沒有沒有。”程星北欠身,彬彬有禮,“對了,您還沒和我媽領離婚證?旁邊孩子是婚生子嗎?重婚可是犯法的。”

程父的臉綠了又紅,整個兒一紅綠燈,更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程盛瑞倒是一直都盯著程星北瞧,好奇得不行。

“哥哥,你是大學老師嗎?”他忍不住問。

程星北垂頭看了這孩子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其他表情,最後才點頭道:“是的。”

這孩子何辜,程星北知道有錯的不是他,既然如此,自己就不該把怒氣隨意發洩。

見氣氛不對,程父急忙打圓場:“你哥哥小時候就愛讀書,現在都成老師了。小瑞,以後多學學你哥哥……”

說完又擡頭對程星北說:“小瑞也喜歡讀書,這幾天纏著我要來大學裏看看……你看這多巧,這麽多年了,竟然一下就碰上了……”

“是,這麽多年了,”程星北打斷他的話,“既然見面了也就夠了,我還有課程,這就走了。”

禮貌道別,程星北轉身就走,身後人張了張口,也沒能說出挽留的話。

這樣也好。

回了辦公室,王教授才朝程星北說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原來是抱著程硯在花園裏散步的時候,那個孩子突然說了一句,那個寶寶和我長得有點像。

中年男人一開始只是好奇,於是上前來攀話,看著看著竟然發覺了一點不對。

這孩子,和他記憶裏的大兒子長得太像了。

就連神色都很像,面對陌生人的那種溫和的疏離感,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一個政界家庭出身,轉而經商的男人,王教授怎麽是他的對手,很快在他的話術下被套出了話。

沒想到小兒子一句無意間說出的話,真的就碰上自己的親人,程父也十分感慨,誠懇地對王教授說明了自己的身份,要求抱一抱程硯。

程硯在王教授懷裏安靜乖巧,一換手,就開始大哭起來,程父又不願意撒手,好在程星北沒有一會就過來了。

聽完了轉述,程星北心疼地摸了摸兒子軟嫩的小臉,親了親他。

“你爹我文能教書育人,武能撂倒混混。”程星北小聲對他道,“雖然賺得沒你媽多,但是也不窮困潦倒,咱們要什麽爺爺?那樣兒的爺爺,咱們不認。”

王教授在一旁聽到了,附和道:“對,咱們辦公室的都是硯硯的爺爺奶奶!”

程星北笑了起來,道:“對,硯硯的教授爺爺奶奶這麽多呢。”

再說另外一邊,身在廣東的畢晴,也遇上了不小的麻煩。

人事部門剛剛建立,所有員工,包括她自己,都大街小巷發招聘傳單去了。

按畢晴的想法,肯定都要高知識人材,可是當今時代,大學走出來的都有分配,一些專科院校也都能分配,哪裏找得到?

連著面試了半個月,還有字都不認識的就來應聘,無奈畢晴只好提高待遇,廣撒網,就為招幾條大魚。

工廠車間的人倒是招得差不多了,大多數都是其他工廠被挖來的。

至於稀缺的設計型人材,除了幾年前在申城大學拐來的一個,其他的,一個都沒有。

以至於這設計型人材姑娘每月都要哀嚎一次,甚至要求畢晴給她批假,她要回學校裏再給拐幾個學弟學妹回來幫她設計新衣服。

一聽這個,畢晴開心得要命,立刻給她批了假。

結果去了一個星期,她兩手空空回來了。

“都是沒理想,沒追求的!”曹小易——北極星服飾公司的總設計師憤怒道,“墮落!墮落!”

畢晴絕望道:“實習一月五百,轉正七百,這樣都沒人來?”

曹小易一聽更加憤怒:“說分配的穩定!我的媽呀!一月八十塊工資,有啥資本拒絕我們!”

畢晴憤怒道:“我家程老師一月工資也就一百五,這還是漲了的!”

“就是!但是老板,你別急!我去人才市場蹲守,一定給你找一個來!”曹小易拍拍胸脯,立了個軍令狀。

北極星服飾現在的業務越來越廣,在鵬城市中心都開了專賣店,連各地的百貨大樓,也一定會有一個北極星服飾的專賣店。

除去一應支出開銷,每月流水能達到十幾萬,是個蒸蒸日上的企業。

就在曹小易去人才市場蹲守不久後,鵬城政府忽然要開辦一個鵬城十佳企業青年活動,徐珊梅和汪建明此時正在外地考察新工廠事務,公司裏記錄員接到電話,記錄政府派員到達時間,就報給了畢晴。

畢晴忙得焦頭爛額,一會收到電話說某地衣服品控出了問題要解決,一會又要接待政府派員,頓覺生無可戀。

一想到因為這些事,不能陪著程星北和程硯,她就煩躁,想要爆炸。

可是面對工商局的派員,還是要收斂情緒的,拿出好煙好茶招待了,又保證絕對會去參會,疲憊地把人送走,畢晴緩步走回休息室,噗通倒下。

撥了個固話給徐珊梅,畢晴朝她道:“咱們還是要成立個監管部門……最近幾個月天天有衣服品控問題。”

徐珊梅在電話裏嘆氣,道:“有好員工就有差員工,你別說,今天我還炒了個人,欺上瞞下,簡直要氣死人。”

“報了人資沒。”畢晴頭疼道。

“報了。”

接下來徐珊梅又講了一些這次出去撞見的問題,和畢晴兩人構思了一會兒品控監察這個職位該如何設置,該有什麽職能。

等掛了電話,畢晴看了看時間,已經是程星北下課時間了,於是又撥給他。

電話很快被接起來,程星北溫潤的聲音通過電流,傳到了畢晴耳朵裏。

瞬間,她的心就像是被這聲音撫慰了一般,溫軟了起來。

“餵,哥,你在幹嘛呀。”畢晴軟聲道。

忽然,話筒裏傳來一句模糊的“不能咬!”,然後程星北的聲音才又清晰起來。

“寶寶啃凳子角……”他的聲音裏全是無奈。

畢晴一下就笑了出來,並且在腦海裏想象出了父子倆現在的模樣。

程星北一手握著話筒,另一手抱著啃凳子腳未遂的程硯,眉目溫柔。

“來,兒子,跟媽媽說說話。”

他把話筒放到程硯的小耳朵邊,程硯立刻叫道:“mama!”

畢晴一聽到那稚嫩的聲音,立即笑了出來,對著話筒道:“崽,你傻不傻喲,還啃凳子角?”

程硯聽出媽媽在笑話自己,激動地拍打屁股下父親的大腿,以示不滿。

程星北朝話筒道:“他打我呢。”

“讓崽崽打一下怎麽了喲?”畢晴笑話他一把年紀還撒嬌,“崽又不會打疼你。”

告狀之後並沒有得到關心的程老師表示心情郁卒。

程硯被抱來喊了幾聲媽,就被親爹遺忘在了身邊,話筒也沒給他碰一下,憤怒的揍他爹,他爹也根本感覺不到一樣,就端著話筒,頭也不回。

看了看笑著的爹,豎著耳朵聽了聽那個東西裏傳出的媽媽的聲音,程硯癟了癟嘴,開始醞釀。

三分鐘後,讀條完畢。

“哇——”

“哇哇哇哇——”

“a——mamamama——”

程星北被兒子爆發的大哭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忍俊不禁。

這娃,哭得像是慘兮兮,其實眼睛清亮亮的,一點眼淚都沒有。

見爹看著自己,程硯面無表情:“哇哇哇——媽媽!打!dabababa……”

程星北:“……”

不知實情的畢晴聽見了自家兒子的哭聲,焦急道:“怎麽了,怎麽了?怎麽哭了?”

“沒什麽,我離開會兒。”程星北對話筒說完,迅速提起程硯,把他放到另外一個專門為他準備的幼兒房間,塞了個奶瓶在他手裏。

程硯一離開電話範圍就不哭了,冷靜地和他爹對視。

“喝奶奶。”程星北面無表情,“別吵你爹。”

程硯憤怒地把奶瓶往鋪了厚地毯的地面一摔,作勢要哭要無理取鬧。

程星北冷酷無情:“哭了,媽媽也聽不見。”

小小的程硯用他的腦袋瓜思考了一下,搖擺著爬到奶瓶邊,撿起來,拔下蓋子叼住奶嘴,兩手朝程星北張開。

“baba……”他含糊道。

程星北看著這小惡魔現在的可愛樣子,頓時心軟,上前彎腰把他抱起來。

“mamama。”他趴在父親肩頭,提出了要求。

“好好好……”程星北敗下陣來,給這小惡魔舉了白旗,“帶你去和媽媽說話。”

小寶寶在他肩頭,“mamababa”亂喊,程星北笑著把他帶回電話旁,把話筒塞給他。

畢晴一直在另外一邊等著,心焦不已,一聽有動靜,立刻問道:“北哥,寶寶他怎麽了?”

“媽媽!”那邊回應她的一聲響亮的呼喚。

雖然相隔千裏,一家三口還是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

鵬城的十家企業青年會,從通知畢晴到真正開始,足足拖了三個月。

這個時候正好是程星北的暑假時候,問過了畢晴那邊的情況,程星北直接帶著程硯去鵬城,一家三口團聚。

畢晴半年沒見兒子,直接把程星北丟去公司,她來帶著寶寶。

程星北再怎麽面面俱到,在帶孩子方面還是有點欠缺,程硯雖然活潑健康,但眼見著是比她走得時候瘦了點,把她心疼得不行,順帶把程老師也心疼上了。

心疼之後,就越發堅定了要完善公司的管理,以後要多時間陪他們。

要說公司裏誰最歡迎程星北來,會計絕對是其中頭一個。

各地積攢了半年的賬務全給程星北過目一遍,揪出了幾點漏洞,會計大感欣慰。

會計一直都恨不得程星北能辭去教師工作,就留在公司裏,為此他甚至都願意分出一半的工資給程星北。

紙質賬務比較磨人,程星北回憶了一下,知道過幾年,到了九十年代電腦就該流行起來,到時候使用電腦辦公,賬務上都會明晰很多。

饒是程星北心算能力強大,面對幾十本賬簿,也有點心有餘的感覺。

花了三天,終於把帳和公司裏會計對清楚,程星北感覺自己腦細胞都死了一片。

恰好此時,三月前提過的什麽十佳企業青年評比活動,終於要開始了。

這什麽企業青年評比,其實也不過是政府想要用大企業帶動小企業,互惠互利,拉動城市發展的一個手段。

不過能評上,畢晴還是覺得很有用的,畢竟是公家發的獎狀。

哪知這一次,夫妻倆竟然還遇上了故人。

在活動現場,他們居然遇見了宋明軒。

這個在他們生活裏消失了七年的“男主”出現的時候,程星北意外發現自己居然沒有什麽感覺。

宋明軒坐在評委席,看見站在臺上光芒四射的畢晴,也是一臉不可置信。

她依舊那麽漂亮,不,比幾年前要更漂亮,現在的她,渾身由內自外散發著成熟女性自洽的氣勢,無比迷人。

回憶起當年,畢晴是他被父親發配邊疆,最困苦的時光中開出的一朵花,更是他的初戀。

——可惜,這朵花早已有主。

畢晴剛下了領獎臺,宋明軒就朝她走去想要一敘舊情,意外看見了礙眼的角色。

那一身書卷氣的青年,一如多年前一般在不遠處等著畢晴,等她投入他懷裏,巧笑倩兮。

一看程星北樸素的打扮,宋明軒瞇了瞇眼,還是朝他們走過去。

“好巧!”他滿臉燦爛的笑容,“小晴,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你。”

畢晴轉頭看了他一眼,一臉茫然。

程星北倒是認出了宋明軒,心中只覺好笑,他早就知道畢晴對人群的劃分,只分為自己人和外人兩個圈子,外人她根本不會記太久。

以至於宋明軒突然來打招呼,她一臉的茫然,瞬間給了宋明軒一拳重擊。

臉上掛著來不及收回去的笑,宋明軒都想轉身趕緊走,免得這麽尷尬。

過了幾秒,畢晴終於想起來這人是曾經對自己還不錯的宋主任。

她急忙露出個社交型笑容:“您好您好!這麽巧,居然在這裏遇見了!”

宋明軒無語凝噎,換了個生疏的稱呼:“畢小姐真是貴人多往事。”

他本以為畢晴會找個理由寒暄一下,結果出乎意料,畢晴只是露出了個歉意的笑容,完全沒有否認自己已經把宋明軒給忘了的事實。

尷尬的氣氛一發不可收拾,宋明軒心中無名的失落轉化成了對程星北的敵意:“程先生,您現在在哪裏高就啊?怎麽看上去還是畢小姐在養家?”

程星北高深莫測地看著他,無聲地笑了笑,不言不語。

畢晴在商業領域這麽幾年,自然聽出了宋明軒拐彎抹角的嘲諷,露出了個漂亮的笑,把話頭截走:“我開心,他樂意。挺好。”

“挺好”兩字,在宋明軒腦袋裏無限放大回響,血條咻的一下,降到了零。

他已經不想再和這兩人說話了,太傷感情了,真的。

禮節性寒暄幾句,宋明軒便找了個生硬的借口,溜了。

同時他發誓,再也不要回憶自己的初戀了。

那邊廂,畢晴發出了和多年前一樣的疑惑:“他怎麽回事?好奇怪。”

程星北心道,要是宋明軒知道,他自以為的初戀對象,根本是連他的感情都沒有看懂過,是不是會更覺得淒慘?

不過這件事,程星北就不會告訴畢晴了。

宋明軒的“初戀”終於在此刻隨風而逝,渣渣都撈不回來。

……

說完了一句“好奇怪”,畢晴又把來打招呼的宋明軒給拋之腦後。

這個活動她接了不少服裝業下游公司的名片,準備回去篩選一下,選出有用的來談合作。

不過那是後面的事情了,現在她要和程星北好好享受一下來之不易的相處時光。

鵬城高樓拔地而起,地標性建築越來越多,雖然這幾年申城也不遑多讓,但比之鵬城,還是少了點年少意氣之感。

推了個小推車裝小程硯,一家三口在鵬城中心商業區漫步。

畢晴隨身帶著相機,沒事就給父子倆拍一張,忽然程星北停下了腳步,看著一個招牌出了神。

程星北一直都知道,當年兩人擺酒的時候,沒有拍過婚紗照。

後來他來了,倉促領了結婚證,也沒有補上一張照片。

他想了想,低頭朝畢晴道:“晴晴,想不想拍照?”

畢晴舉了舉相機,道:“這不是拍著呢嗎?”

程星北搖搖頭,給她指那個招牌。

那正是一家攝影店的招牌,上面寫著“承接婚紗照”。

畢晴一怔,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片刻後,她回身抱著程星北的頸脖,蹦著大喊道:“我要拍!咱們去拍!”

程星北稍稍弓著腰,讓她掛在自己脖子上,微笑道:“那現在就去。”

二人剛想往那邊去,畢晴忽然腳步一頓,道:“不對。走走咱們回公司!”

“怎麽?”

“曹小易昨天剛跟我說,招到了一個超厲害的設計師!讓他給咱們設計衣服,就當考核!”畢晴興奮道。

公司裏有一個開闊采光好的地方,特別劃了給曹小易當她的設計室,畢晴一回來,直奔設計室。

推開門,忽然聽見曹小易的大呼小叫:“天啊!以後你是總設計師!我當你小弟!”

另外一個中文不太利索的人道:“不不、還是裏當設計師……”

曹小易還想說些什麽,擡眼看見老板來了,迅速跑來:“老板!天啊!我撿到寶了!”

她伸手直直指著站在模特旁邊的青年,激動得打顫。

“神仙!這是我們老板!”曹小易朝那人道,又回頭對畢晴說,“老板,他叫王念祖!英文名piter!是神仙啊!”

曹小易興奮到神志不清,畢晴被她拉著,程星北上前去和王念祖握手,自我介紹。

王念祖笑起來感覺特別純良,告訴他們,他的父親在戰爭時期搬去了法國,他也是在法國出生,這幾年來父親得到國內的消息,一顆紅心向祖國,立刻就跑回來。

“窩爹……以前四裁縫,給大覆人架做衣服的。”王念祖說。

“所以年就學了服裝設計是嗎?”程星北饒有趣味問道。

“是,是啊!”王念祖神色有點懷念,忽然又失落道,“窩們剛下船,就丟了東西……爹爹說,要我抗氣責任,所以,窩上班。”

原來是被偷了東西,曹小易在一旁補充道:“現在公司哪有專門招設計的啊!我在人才市場外看見他,禿嚕嘴皮子話都說不清,就上去問了一下,沒想到啊!”

說到這裏她又激動起來:“讓我撿了個神仙!”

畢晴聽說這青年是國外回來的,頓時又驚又喜。

“小易!工資你給他說了嗎?”畢晴急忙問。

曹小易點頭:“說了說了,實習五百轉正七百!”

“啊?你這麽說的?”畢晴詫異道。

曹小易立刻擡手比了個叉,湊到畢晴耳邊:“老板,我的工資跟他換!一定要把這個神仙留下來啊!”

畢晴笑道:“那是自然,讓他跟你一樣的工資,以後你們設計的衣服,按頭三月出貨量,給你們倆抽成!5個點!”

5個點!

北極星總設計師曹小易的眼前仿佛炸開了煙花。

身為設計師的她自然知道,北極星的衣服銷量有多麽好,她現在工資800,已經是很多人望塵莫及的高度了。

現在老板說給她抽成!

天哪!

曹小易暈乎乎的走到王念祖身邊,拉著他袖子,念叨:“神仙,好好幹,發財啊!”

一時間所有人都被曹小易惹得笑了起來。

說完了待遇的事情,畢晴朝王念祖說了自己想做婚紗的請求,王念祖立刻答應了下來。

答應完,當場他就拿軟尺量了夫妻倆的數據,順便把小程硯也考慮了進去,接著他就跟進入了什麽異空間一樣,完全忽略了身邊所有人,埋頭畫圖。

“神仙都這樣!”曹小易堅定道。

不好打擾沈浸創作的設計師二人,夫妻倆告辭。

徐珊梅此時也正在公司裏,見畢晴從設計室出來,笑道:“你見那瘋丫頭了?”

畢晴哭笑不得,道:“原來她已經跟梅梅姐說了,剛才怎麽不提醒我一下,可把我嚇了一跳。”

汪建明走來,道:“你梅梅姐也被她嚇著了,抓著我袖子一疊聲問我要不要喊醫生。”

別揭穿了糗事的徐珊梅羞惱地掐了一把汪建明的胳膊,罵道:“你能不能跟妹夫學一下,看他多穩重!”

汪建明齜牙咧嘴摸著胳膊,朝著老婆訕訕一笑。

這兩人相處模式十足十的一對冤家,卻也能看出感情深厚。

又講了些公司內部管理的事情,徐珊梅把小推車裏的程硯抱了起來。

“姨姨。”程硯一歲四個月了,已經能夠口齒清晰喚徐珊梅,黑溜溜的眼睛盯著她,嘟著嘴在她臉頰碰了一下。

“啊……”徐珊梅滿臉陶醉狀,朝後一仰。

汪建明急忙撐住她,生怕她摔了。

“姨姨,怎麽啦?”程硯又問。

“姨姨被小硯硯給擊中了小心臟。”徐珊梅道。

於是小程硯擔憂地伸出小爪子,在徐珊梅的胸口按了按。

“姨姨不痛不痛,硯硯不是故意的……”他呼呼吹氣。

徐珊梅要被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萌瘋了,差點淚灑當場。

畢晴走來勾著程硯的小手,朝徐珊梅眨眨眼:“姐,你快和姐夫也來一個。”

汪建明在一旁憨厚的笑了起來。

程星北見狀,也走上前來,握著畢晴和程硯勾在一起的小手,眼中閃爍著笑意:“晴晴,你應該馬上就要做姨姨了。”

徐珊梅聞言立刻對汪建明怒目而視,而後轉頭,郁悶地看著程星北:“跟你們這些聰明人說話,一下什麽都被猜到了,沒意思!”

畢晴驚喜的笑道:“梅梅姐!這你還瞞我!”

“又沒多久。”徐珊梅小聲嘀咕,臉上卻情不自禁笑了出來。

“是,是。”汪建明樂呵呵的,“走啊,妹子,妹夫,咱們去吃飯,好久沒聚聚了。”

……

半月後,王念祖終於從旁若無人的設計狀態出來,讓曹小易幫忙把程星北夫妻二人喊去設計室。

“這張……這張,oh Jesus!程!你的身材比例仿佛羅馬雕塑一樣!”

王念祖念念叨叨,曹小易也念念叨叨,兩人如出一轍的瘋魔。

他倆一共手繪了幾十張設計圖,分別分了幾個主題,畢晴一邊看,一邊聽著王念祖用不流利的中文闡述設計理念,看得眼花繚亂,連連點頭。

全部看完,畢晴一拍板:“一個風格挑一套,都做!”

王念祖驚呆了,喃喃著他的Jesus,轉頭對曹小易說道:“泥說得對!”

隨即,他字正腔圓把曹小易說過的六個字說了出來:“好好幹,發財啊!”

被畢晴列為重點保護對象的徐珊梅也溜了進來,對著設計圖稿讚嘆不已,擡頭道:“對!全做出來!我和老汪也要拍!”

又過了幾天,畢晴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北哥北哥!”她急切道,“咱們做的這個衣服,算不算定制?”

程星北從書本上把目光投向她,點點頭:“算,服裝定制……嗯,有錢人喜歡。”

“對!”畢晴的眼裏閃爍著小錢錢的光芒,“高級定制!我去找梅梅姐說!”

徐珊梅聽完,也激動了起來。

“對……有錢都喜歡獨一無二的,限量的,唯一的!”徐珊梅毫不吝惜的誇讚畢晴,“你這腦子!天生用來賺錢的!”

畢晴又增加了一個昨晚剛想到的點:“梅梅姐,還有電視!現在很多家裏有電視的,咱們去廣播電視臺買廣告!高級定制,富人的選擇!我要把北極星做到獨一無二!”

北極星服飾公司的倆位老板,在這一天,不經意敲定下了國內服裝界領頭羊的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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