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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七零紀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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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 ”程星北意外道,“小姑娘這是賺大錢了, 想去做生意了?”

“二變四,四變八!”畢晴甩了甩鈔票,迫不及待朝程星北展示那些錢,“純利潤!”

“真厲害。”程星北笑著誇獎她。

“哼哼,”畢晴笑嘻嘻,搖頭晃腦念叨徐珊梅告訴她的一句話, “搏一搏, 單車變摩托!”

程星北笑著把一袋子書放下來,見到徐珊梅在家,就朝她打了個招呼:“那些衣服就賣完了嗎?真快。”

“是啊!”徐珊梅也十分感慨。

“這次回來打算怎樣?”程星北問。

畢晴給程星北擰了塊毛巾,讓他擦了臉, 又給他倒茶喝。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程星北回來一趟,路上要顛簸四五個小時,一身汗沾灰,畢晴看著就覺得心疼, 又馬不停蹄去拿上午特地買回家的小點心給他吃。

徐珊梅也不好意思,小倆口好不容易見一見, 她一個電燈泡杵這兒發光發亮, 著實尷尬。

實在是有正事兒要談, 要不她就明天再來了。

程星北吃掉幾個小點心, 灌了一杯茶才緩過來, 舒氣道:“繼續說,這次回來,就打算做大點了?”

“是!”徐珊梅說起這個就激動,“改革開放浪頭越來越大了,現在也沒有做點生意就被打成投機倒把分子的事情了,我到了地方,招市中心擺了個地攤,一下就全賣掉了!”

程星北點頭道:“去年人民日報也報道過,文章給長途販運正名,不算犯投機倒把罪,但是這樣長久下去也不行。”

徐珊梅:“其實還有利潤更大的,真正的一本萬利。”

程星北擡手壓下徐珊梅想說的話,淡淡道:“不說這個,老實本分賺錢,不要去碰那些。”

徐珊梅想說的,是這幾年來突然興起的一個職業,名曰“倒爺”。

這職業,真正算得上是一本萬利,不過這樣牟取暴利的行為,在當今時代,還被歸在“投機倒把”罪項條例裏,程星北說什麽也不會讓畢晴去觸碰法律界限。

徐珊梅解釋道:“我也就順嘴一提,咱們不搞那事兒。”

程星北點點頭,道:“正常的貿易,國家是支持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貿易流程正規化,根基穩住了,上面才好建房。”

“妹夫,你說要咋正規化?”

畢晴插話道:“去註冊公司唄!”

她收拾完了程星北帶回來的東西,搬了個凳子坐下來。

“梅梅姐,現在我們紗廠都成私人的了,前幾天還有人說老板要裁員呢。”

“啊?”徐珊梅猶疑道,“咱們也沒多少錢,能辦公司不?”

“能不?”畢晴也看著程星北,她手頭存款加上上次賺的,也就一千左右。

程星北朝畢晴眨了眨眼。

起身拿過自己的書包,他從夾層裏取出了一張存折,遞給畢晴。

畢晴茫然地接過,展開一看,呆了。

“一二三四五……五位數!”算完了數字,畢晴擡頭,傻傻地看著程星北,“哥,哪來的?”

“獎學金,補貼,還有一些稿費。”程星北見她傻呆呆的樣子就想笑,捏了捏她的臉蛋。

這三年裏,數學系每學期的獎學金都落進了程星北的口袋,平時一些學科類報紙上發表的論文,幫李教授編的教科書勘誤後得到的稿費,甚至還有當家教的酬勞,這些賺的錢,程星北全都存起來了。

“咋這麽多……”畢晴茫然地喃喃道。

那數字著實把畢晴嚇了一跳,她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還成天說她養家,她這三年的工資加起來也沒這張存折上的一半多。

程星北忍著笑,佯裝惆悵道:“都是為夫的私房錢,全給你了,哎……”

畢晴一抖,慌忙把存折往程星北手裏塞:“不……不要你的,我自己賺!”

徐珊梅在一旁被塞了一噸狗糧,嚼嚼牙都酸了:“小晴,妹夫上交存折,你還給塞回去,你咋這麽傻。”

聽到這話,畢晴才想起來,程星北上繳存折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自己慌個啥?

她撲閃撲閃眼睛,又把存折收起來了。

“嗯……咳!”她咳嗽一聲,正經道,“算程先生入股投資!”

“哦?”程星北逗她,“我這點錢,能算多少股份?”

畢晴一聽,急忙在腦袋裏算。

“這個……百分之八十!”算完了,畢晴告訴他。

徐珊梅忍笑道:“小晴,那他不成最大的股東了?咱倆都是給他打工的。”

“啊?”畢晴困惑地看著徐珊梅,這些事情她還是不太懂。

徐珊梅算是比較懂的,於是給畢晴科普了一波做生意的事情,畢晴連連點頭。

程星北則去沖了個涼回來,兩人還在教授知識,於是道:“明天晴晴跟我一起去申城,到時候拿我學生證,去圖書館看看商業方面的書。珊梅,你也一起來。”

“明天上班呢!”畢晴道。

“不是去開公司嗎?晴老板,趕緊辭職,賺大錢養我啊……”程星北笑著拉住畢晴的手,徐珊梅見狀急忙告辭。

徐珊梅:溜了溜了。

雖然這個年代沒有單身狗一說,徐珊梅卻也感覺到自己被塞了滿嘴的狗糧。

畢晴還想出門送送徐珊梅,卻被程星北拉著,掙不開手。

“哎呀,拉著我幹啥?”她嗔怒道,“我去送送梅梅姐。”

“有什麽好送的,明兒你辭職了,天天和她賴一起都成。”程星北抓著她不放,拉她進屋。

……

周日下午,程星北乘車回了學校,到周三,畢晴和徐珊梅就跑申城來了。

程星北請她倆在食堂吃了頓飯,帶著她們去圖書館用自己學生證借書等級,還給圖書管理員打了個招呼。

畢晴跟在程星北身後,有點緊張。

雖然來過申城很多次了,但是到程星北學校裏來,還是頭一次。

圖書館前臺的老先生認識程星北,見他身後的畢晴,慈祥地笑了起來。

“數學系的,你家的呀?”他笑瞇瞇道。

程星北點了點頭,把畢晴推到前面來,低聲道:“叫老師好。”

畢晴緊張地學舌:“老師好!”

“乖孩子!哈哈哈……”老先生笑呵呵的。

“老師,她倆人在館裏看書,您多擔待。”程星北從書包裏找了幾顆水果硬糖給老先生。

“哎喲,就你知道我好這口!”老先生看見糖,眼睛都發光,大大方方收下了程星北給的“賄賂”。

塞了個糖進嘴巴裏,老先生揮揮手:“去去,咱們圖書館本來就誰都能進。”

程星北笑著把畢晴推進了圖書館,囑咐道:“別亂跑,好好看書,我下課就來找你。”

畢晴點點頭,面對一排排書櫃,她都要把程星北給拋到腦後去了,等程星北一轉身就拉著徐珊梅,鉆進書裏去了。

程星北走了幾步回頭一看,兩人身影早就不見了,只好無奈地背著包去上課。

這幾年裏,畢晴跟著程星北學了不少東西,讀寫都沒有問題,徐珊梅曾經是兵役,也是識字的,程星北倒是不擔心她們倆。

趕回了系裏,同學說系主任找,程星北只好又趕去李教授辦公室。

到了大三下學期,許多同學都外出實習,除了要考研的和留校的,班上已經不剩下多少人了。

李教授前幾天給學校打了報告,上報了程星北留校事宜,還打了個申請,要求聘請程星北當他助教。

“星北吶!”李教授語重心長,“聘書下來了,你簽個字?”

程星北剛到辦公室,李教授就塞了一支鋼筆到他手裏,讓他簽合同,期待地催促他。

程星北大致看過一眼沒問題,就簽下了自己的大名,正式成了申城大學的一名助教。

李教授笑瞇瞇地看著眼前這個挺拔的年輕人,心中得意,恨不得朝其他老朋友炫耀一下自己的學生有多好。

忽然他想起了什麽,調侃道:“星北,聽說你媳婦來啦?”

程星北赧然看著李教授,尷尬道:“怎麽您都知道了?”

“嗐!”李教授笑道,“能不知道嗎?我剛上完一節課,就有學生問我了,當然,都是女學生問我。”

程星北無奈道:“她才剛來,在圖書館看書呢。”

李教授聞言連連點頭:“好孩子好孩子,喜歡看書。”

程星北微微一笑,沒有再說這件事,而是道:“是不是下學期開始,我就該跟著您去上課了?”

“現在就可以!”李教授起身把辦公桌騰出一片,拍了拍道,“這兒,以後就你的了,沒事兒就幫我批批卷子啊,整理教案就成。”

“好。”

助教就是跟著講師教授,批改作業,指導學生課業的,以程星北現在的資質,還當不了獨立講師。

不過當個助教也很不錯了,合同上寫著實習期半年,工資56,轉正就升到80,在當下平均工資40幾的年代,算是一份高薪職業。

“對了!”李教授想起什麽,又從抽屜裏拿出張條子,“我還給你申請了個職工宿舍,到時候拿著條子直接去就好。”

程星北又驚又喜,這簡直是幫了他大忙,接過條子急忙道謝。

李教授拍拍他肩,語含鼓勵:“慢慢來,等你考完研,差不多就能獨立授課了!”

程星北應聲,剛想告辭,李教授忽然又道:“正好有一節大課,走走,你跟我一起去。”

剛收了個助教的李教授和趕新鮮一樣,走哪都想帶上程星北去炫一炫,程星北哭笑不得,只好放下自己的書包,轉而拿起教案,跟著李教授去教室。

高數是必修課,這節課的學生也特別多。

李教授是出了名的節節課點卯,一進教室,烏壓壓一片人頭,李教授走上講臺,指了個第一排的位置給程星北讓他坐下,又讓程星北點名。

程星北只好站起來,捧著花名冊點名。

學生們見是個年輕人幫李教授點名,交頭接耳。

通常李教授的課沒人敢缺席,點完名,李教授揚聲道:“今天幫我點名的同學,你們大概都認識!”

“這是你們程師哥!”李教授笑瞇瞇的背著手,“以後不懂的題目可以問問師哥,不過也別太多學妹去問他哈,也來問問我嘛,我好歹是個教授!”

教室裏哄堂大笑,程星北滿臉無奈。

“你們程學長,雖然一表人才!但人家是有家室的哈!”李教授又囑咐道。

教室裏的笑聲壓都壓不住,程星北坐在第一排,頭都不敢往回轉,生怕被人視線圍觀。

九十分鐘課程在歡樂氣氛中結束,下課後還真有很多學生帶著題目來問程星北問題,程星北心中惦記著畢晴,可是面對他們求知的目光,更不該應付,只好耐心講解。

等下一堂課的學生都進來了,程星北才終於從問題中脫身,把手頭教案整理好給李教授送去,背著包又去找分配給自己的宿舍。

單人宿舍,衛生間和廚房都是公用的,不過至少是個獨立空間,不必和人擠一起。

忙碌著把宿舍收拾幹凈,把學生宿舍裏的私人物品都搬運過來後,程星北就去找畢晴。

此時的畢晴正在圖書館內,和徐珊梅一起找書。

兩人把覺得有用的書全部拿下來,在桌上堆得高高的一堆。

畢晴是做了工作來的,隨身帶著紙筆,把覺得有用的東西就抄下來,認真勁兒比起周圍的學生來不遑多讓。

程星北在圖書館轉悠半天,還以為她們走了,最後才從書堆後頭看見畢晴的臉。

她正握著一支筆,兩道柳眉皺得緊緊的,一邊在本子上記著什麽。

“在寫什麽呢?”程星北氣音道。

畢晴擡頭,沒有說話,把本子遞給他看。

上面工整地寫了一些商業基礎知識,程星北還看見了一些紡織品相關知識,想必也是她從書裏整理出來的。

笑著摸摸她頭,程星北放下書包,坐到她身邊,一本一本看她找出的那些書。

一邊看一邊歸整,片刻後程星北整理出幾本書,其他的都給放了回去。

“看這幾本就好。”

畢晴急忙接過,從頭開始翻看,一邊和徐珊梅小聲討論。

接下來的時間裏,程星北刷題,畢晴翻書,到了五點半壁鐘敲響,程星北把本子一合,招呼她們去吃飯。

“還沒看完書呢。”畢晴不願走。

“借回去看。”程星北把書全都收起來拿著,到前臺去登記借書。

吃飯時候,程星北告訴了畢晴分配了新宿舍的事情,畢晴也十分開心,這樣她就不用兩頭跑了。

徐珊梅聽完心酸得要命,哀嘆著自己也要趕緊找個老公,吃完飯就要告辭定旅社去。

無法,程星北只好告訴她們,平日裏自己要上課,那個宿舍就讓給倆姑娘用,自己湊活一下還是住學生宿舍。

哪知畢晴對此毫無意見,興奮地拉著徐珊梅暢想未來,程星北郁悶得要死,心說早知就不提這事了。

又過了一周,二人把公司給註冊下來,歡呼著要慶祝。

彼時程星北剛下課,畢晴拉著他看公司的許可證,程星北一眼就看見公司名。

“這個……”他指著公司名,問道,“為什麽叫‘北極星’?”

“你的名字呀!”畢晴一臉‘你怎麽這麽傻這都看不出來’的樣子。

“為什麽會想起這個?”程星北點了點那三個字。

“梅梅姐說你是大股東,我覺得北哥你名字超好聽,就起這個了,”畢晴舉著許可證,“北極星服飾!多好聽。哥,你給咱們公司畫個商標,工商局的人說公司都要有呢。”

程星北這輩子只會畫幾何圖形和輔助線,哪裏會畫商標,過了幾天,給他們找了個藝術系的學生,幫忙把商標給設計了出來。

真的要做品牌了,畢晴才知道不是個容易的事情。

品牌產品要有領標,還要印刷吊牌和水洗標,領標定下來了,小廠卻做不出這樣的提花工藝,輾轉找了好幾個廠,才把一批有品牌名的領標給做了出來。

印刷吊牌又是個難題,後來還是程星北聯系了學校裏的印刷廠,解決了這件事。

時值天氣最熱的七八月,學校裏放了假,程星北被冠了個公司會計的職位,跟著倆老板到處跑。

第一批做出的衣服還是荷葉邊襯衣,這次還加了一條裙子,也做成了荷葉邊,穿上走路時,裙擺飄逸,十分好看。

這一批貨,被百貨商場訂走了一部分,零售賣了一部分,最後一部分,則是三人踏上北上火車,去外地販賣掉了。

一個暑假就在買賣中度過,後面天氣轉涼,單衣不好賣了,畢晴兩人又要開始跟秋衣的訂單。

大四開學,課程徹底沒有了,程星北的生活重心,轉移到了考驗覆習和助教工作上。

畢晴空閑時候則開始在申城大學藝術系教學樓轉悠,看的書中,設計類書也越來越多。

漸漸地,兩人聚少離多,這樣的情況持續到了大四畢業,程星北穿上學士服那天,畢晴都忙得沒有時間來。

學校給拍了畢業照,程星北特地去要了底片,把照片洗了出來。

黑白色的照片裏,穿著學士服,高挑帥氣的男人雙眸看著鏡頭,嘴角帶著淺笑,眼神中卻透露出憂郁感。

很久以後,這張照片都貼在申城大學的照片墻上,被來往學子圍觀。

大學畢業,考研後又是開學季,程星北正式成為了李教授手下的一名研究生。

除了跟著上課,編纂教材,研究課題外,程星北日常就是算身邊走過多少穿著‘北極星’服飾的人。

從最開始一天也碰不見一個,到一年多後,每天算出的數字越累越多了。

畢晴和徐珊梅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兩月前,她們去鵬城打探市場,還未回來。

這天程星北正坐在自習室批改作業,身旁都是學生埋頭苦讀,偶爾有點問題就去問程星北。

這些學生都喜歡程師哥,不僅數學,物理化學,甚至英語,只要是書本上的問題,找他都能得到答案。

教室中一片寂靜,忽然後門被輕輕推開,一名身著長裙的俏麗姑娘墊著腳走了進來。

學生們擡起頭,都被一抹亮色晃了眼。

只見這姑娘的長發與一條墨綠色絲巾纏在一起編成松松的麻花辮,斜搭在肩上,發尾扣著個珍珠發卡,容貌溫婉可人,抿著的唇旁酒窩若隱若現。

她舉起手指抵在唇邊,對看著她的學生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程星北正拿著紅筆,皺著眉看一道錯題。

看了片刻,他憤怒地在題目上打了個叉,心想這麽簡單都能做錯,現在的學生真是……

“程老師……”

身後忽然傳來輕輕的聲音:“這道題怎麽做呀?”

“等等,”程星北頭也不擡,“我手上卷子馬上批完。”

“哦,那程老師你快點呀。”那女聲又道。

程星北驀地一頓,急忙回頭。

畢晴笑嘻嘻地背著手站在他身後,盯著他不住地看。

“晴晴!”程星北失聲道,“你回來了!”

教室裏一陣騷亂,不知情的學生聽知情人科普,才知道這漂亮姑娘竟然是程老師的妻子。

自習室不好說話,程星北拉著畢晴要出去,畢晴卻搖搖頭:“你把卷子批完呀。”

程星北只好坐下,拿著紅筆繼續批改試卷。

看見錯題,他更憤怒了,刷刷幾個大叉。

幾張卷子在程老師高效率的批改下很快完成,程星北把卷子一疊,夾著卷子,拉著畢晴的手離開的自習室。

夜裏的申城大學比起幾年前要亮堂得多,到處都安裝了路燈,偶爾有學生走過。

程星北回辦公室放下卷子,與畢晴一道牽著手回宿舍。

畢晴朝他說著這兩個月來的見聞,程星北安靜地聽著,偶爾問幾句。

等到了宿舍,畢晴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出來,一件一件給程星北看。

“這是夾克衫和喇叭褲,鵬城那邊最近可流行這樣的衣服了!”

“這個皮衣,看,上面還有鉚釘,洋氣?”

畢晴把給程星北帶來的東西全掏出來,大部分都是給他的衣服,程星北無奈地看著那些牛仔喇叭褲,亮色大皮衣,鉚釘夾克,頭疼不已。

可是看看畢晴期待的小眼神,他又說不出不喜歡之類的話,只好全把它們堆床上。

最後,畢晴掏出個小盒子,興奮道:“哥,這是bp機!以後就能經常聯系了!”

“小妮子賺錢了哈。”程星北捏捏她臉。

“嘿嘿……”畢晴得意的笑著,“我和梅梅姐商量了,在鵬城開個成衣廠子。”

“哦?”

“梅梅姐在老家有個認識的人,正好是做布料生意的。這幾年不知道為啥,這人的廠子反倒開不下去了,我們就商量著把廠子收購了,以後就自己做成衣,不外包了。”

“真厲害。”程星北感慨道。

這才三年,這倆姑娘就把生意做得有聲有色,資產和公司規模都翻了幾番,程星北那點教師工資,還真不夠看的。

一九八四年,這一年的程老師,依舊是個“吃軟飯”的“小白臉”。

把東西分享完,畢晴就開始和程星北分享八卦:“哥,我跟你說哦……梅梅姐認識的那個開不下廠子的人,現在在咱們手下跑業務呢!”

“你倆,怎麽還把人家給招來做員工了。”程星北啼笑皆非。

畢晴一臉“非也非也”的表情,神秘兮兮道:“那個人喜歡梅梅姐呢!”

“他跟我說,讓我回家休息,他來跑業務,求我給他和梅梅姐騰個二人世界。”

“原來如此,那咱們不是很快就能吃上她的喜酒了?”

“沒那麽快,”畢晴不以為然搖搖手,“梅梅姐整天忙著賺錢,要不是收了他廠子,估計連他長啥樣都不記得。”

“哈哈哈……”兩人一齊笑了起來。

小晴老板賦閑在家,程老師終於可以從幾年如一日的申城大學食堂的飯菜裏解脫出來,吃上了老婆的愛心午餐。

李教授嫉妒得眼冒綠光,成天盯著程星北的碗裏,怨念道:“啥時候能讓徒媳婦給我也做點吃?”

程星北無奈,只好把菜分了些給授業恩師,免得老人家一大把年紀,還得可憐兮兮吃食堂。

不過三個月後,畢晴還是被徐珊梅呼走了,鵬城那邊廠子開始運轉,沒她不行。

走之前,畢晴還從申城大學藝術系招了個不想走分配的學生,去幫她設計服裝。

這下,全校都知道那個教代數的年輕助教,他的媳婦是北極星服飾的老板了。

當程星北第三次被問老婆賺得比自己多有什麽感想的時候,終於破罐子破摔了。

“很好啊。”程星北臉上的微笑無懈可擊,“很舒適。”

問話者:“……”

申城大學風氣開放,眾人對程星北的關註也帶著調侃意味,不過幾天,眾人又都忘了這事兒,該幹嘛幹嘛了。

今年開學,學校裏組織了幾場話劇表演,程星北被拉到臺上去客串,最後收獲了很多照片,收進相冊裏,等畢晴回來就給她看。

他的職位也從助教成為了正式講師。

新生的年紀與知識水平越來越統一,不過也很多有讓程星北都頭疼的學生,導致他教師生涯十分充實。

唯一遺憾的,可能就是畢晴一直在外奔波,兩人聚少離多。

研二畢業那天,遠行三個月的畢晴忽然和徐珊梅一起回來了。

徐珊梅身邊跟著個高大的男人,想必就是那個追求徐珊梅的男人。

看兩人神態,想必是修成正果了。

那男人友好地朝程星北伸出右手,兩人握手,他友好地自我介紹:“汪建明,幸會幸會。”

“程星北,你好。”

兩男人互相自我介紹後,聊了幾句發現挺聊得來,一下就談起來了。

一旁,徐珊梅握著畢晴的手,低聲道:“你去說呀!”

畢晴看著程星北,片刻後轉頭,糾結:“……我,我不好意說。”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徐珊梅催促她,“說呀!”

“等會……等會說嘛。”

“還害羞?老夫老妻的!”徐珊梅性子風風火火的,從來不扭捏,當下就把汪建明給扯了過來,“你別老跟妹夫聊啦!讓他們倆口子說說話啊!”

汪建明摸摸頭,朝程星北抱歉地笑了笑,乖乖站到徐珊梅身邊去。

徐珊梅把畢晴推到程星北面前,狡黠道:“妹夫,小晴有話跟你說。”

“什麽?”程星北微微一怔,看著畢晴。

畢晴不好意思擡頭,盯著地面,嚶嚶嗡嗡說了一句話。

程星北笑了起來,無奈道:“晴晴,你說什麽呢?聽不清啊。”

徐珊梅和汪建明溜得遠遠的,臉朝著這邊,看著他倆笑。

畢晴咬咬牙,擡起頭來。

她的小臉上一片緋紅,雙眸濕漉漉的盯著程星北,張了張嘴。

“那個……”

半晌後,她雙手握住程星北的手,慢慢展開他的手指,將其貼在自己腹部。

“那個……寶寶……就是,哥,你要當爹了。”

程星北一呆。

走在校園裏的學生們,頭一次見到泰山崩於前而不瞬猝然臨之而不驚的程老師,露出了傻兮兮的表情。

徐珊梅急忙從包裏拿出相機,把這幅場景拍了下來。

斑駁樹影,滿灑在夫妻倆的身上,兩人臉上神色不同,眼中卻是如出一轍的喜悅。

少頃,程星北終於從喜悅的巨浪沖刷下找回了理智,猛地把畢晴按入懷中。

他向來不善口頭表達感情,千言萬語,全都於無聲中流露。

“三個月啦。”畢晴說。

“嗯。”

“哥,你好傻啊。”

“嗯。”

兩人傻兮兮的抱了會兒,分開後還呆呆的互相看著,徐珊梅實在是受不了這倆傻子,上前來說話。

“妹夫,喏,這是小晴送給你的禮物。”

禮物正是剛才徐珊梅用來拍照的相機。

這個相機,畢晴看見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

程星北慢慢接過相機,失落地笑了笑:“我都沒給你準備過什麽禮物。”

“你就是她最好的禮物啦!”徐珊梅擠眉弄眼,調戲這老夫老妻了還害羞的小兩口。

程星北把相機遞給徐珊梅,請求道:“再幫我倆照一張。”

兩人攜手,在申城大學大門前,合影一張。

照片洗出來,程星北很老土地在照片後面用漂亮的瘦金體寫上:一九八五年七月,攜晴晴於申城大學。

畢晴回來後第二天,程星北取出這幾年的所有積蓄,買了一套兩室的小房子,趁著暑假沒有課,親自裝修後,從宿舍搬了出來。

“你別動,我來。”

程星北把畢晴推出廚房,自己一手握著刀,一手捧著書,站在流理臺前。

在他眼前的是一條無從下手的鯽魚,實驗室借來的小秤,以及各種料理用具。

“嗯……”他看一眼書上的操作流程,念叨,“去鱗,這個已經去好了。去黑膜?黑膜是什麽……”

雙手只握過筆,畫過輔助線的程老師,頭一次有了一種書上寫的什麽他看不懂的感覺。

書上也沒有圖示,程星北把一條鯉魚翻來覆去折騰,終於找到了上面說的“黑膜”是什麽。

原來就是魚腹裏的一層黑色東西,終於把鯽魚料理好了,把鐵鍋澆上油煎魚,卻忘了把鯽魚擦幹水,滾燙的油花爆起來,把程星北嚇了一跳,手背上也被燙傷了幾個點。

這幾年,畢晴不在家的時候,程星北都是吃食堂,從沒自己下過廚,當年炒青菜的技能也全忘光了。

磕磕絆絆把一條魚煎好,切了豆腐生姜蔥,煎了雞蛋,開始燉湯。

等到一個小時後,奶白色的鯽魚湯燉好,程老師招呼晴老板:“晴晴!吃飯啦!”

畢晴掛了固話,踢踏著拖鞋走出來,看見桌上一碗鯽魚湯。

“飯呢?”畢晴問。

程星北一怔後才道:“我給忘了……”

“噗……”畢晴笑了出來,無奈地把程星北按在沙發上做好,塞了本書給他。

“程老師,你看看書,我再去炒個菜。”畢晴說完,穿上圍裙。

程星北把書放下,固執道:“我去,你先把湯喝了。”

程老師十分堅持,畢晴只好坐下,程星北又把勺子塞她手裏,讓她好好喝湯,自己跑去廚房淘米煮飯。

又是半小時過去,程老師從廚房裏探出個腦袋。

“湯喝完了沒?你吃飽了嗎?”他問。

畢晴點點頭:“吃飽啦。”

程星北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道:“吃飽了你就出去走走,要多運動,快去。”

說完,他又縮回了廚房。

畢晴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每次吃完飯,程星北都會陪她去散步的,怎麽今天讓她自己去?

走進廚房一看,畢晴就知道他為啥要讓自己去散步了。

飯糊了,菜焦了,程老師當年的炒青菜技能,顯而易見是一點熟練度都沒了。

程老師佯裝虎著臉,要讓畢晴出去自己散步。

畢晴才不怕他呢,紙老虎,一戳就破。

“你出去!”畢晴一指廚房門,“看書去!”

程老師站著不動。

畢晴去推他,程星北生怕讓她累著,只好從善如流被她推出去,還被鎖在廚房外,望眼欲穿。

十分鐘後,畢晴端了一碗蛋炒飯和一盤小青菜出來,看著程星北吃完,兩人一同去散步。

時間倥傯,八六年正月時候,寶寶出生了,是個小子。

許久未聯系過的畢晴家人終於出現,幫忙照顧畢晴和寶寶,剛晉級成奶爸的程老師又要上課,回家還得幫著奶孩子,忙得暈頭轉向,大有智商降低的趨勢。

滿月時候,程星北給寶寶捉字,起了個單名“硯”,程硯。

這麽多年,程星北的父親也不知在哪裏高就,沒人跳出來對寶寶的名字有意見,夫妻倆都十分滿意。

恰逢計劃生育,畢晴分娩那天的痛喊聲簡直能成程老師一輩子的噩夢,實在不願意去回憶,大學裏也正在教師中推廣結紮,他便和畢晴商量了後報名志願者結紮去了。

寶寶周歲過後不久,畢晴的電話越來越多,一天晚上終於忍不住和程星北商量上班的事情。

程星北正和寶寶玩舉高高,聞言一楞道:“又要走了嗎?”

畢晴的娘家已經回鄉下去了,畢晴一走,就得程老師一個人帶寶寶了。

“廣東那邊廠子沒我不成……”畢晴嘆氣道,“生意越做越大了。”

程星北抱著寶寶坐到她身邊去:“開拓期,你該建立起公司員工制度了。”

“員工制度?”畢晴坐起身,“你給講講?我就一直覺得,為啥我是老板還得自己去跑業務?”

“對呀,你是老板。”程星北耐心指點道,“業務部門,銷售支持後勤宣傳,設計部門,工廠車間管理,采購交接,人事人資,都是需要你和徐珊梅他們一起去統籌。”

“你們兩是老板,老板可不是用來跑業務拉訂單的。”程星北徐徐朝她一件事一件事掰開了講解,最後總結道:“你要知道,公司就是一臺機器,而老板,就是潤滑油。”

畢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所以那些部門都是齒輪對嗎?而我們,就當調節統籌的潤滑油。”

“對,”程星北笑著摸摸她腦袋,“晴晴,我現在可靠你養呢,老板也要註意私人時間和身體健康啊。”

畢晴撲哧笑了出來,問道:“你們學校有人這麽說你嗎?”

“可多了!”程星北揚手比劃,誇張道:“有些說‘程老師,你妻子是北極星的老板啊!’,還有的說‘程老師,你家是不是你主內畢老板主外啊?’……”

程星北學他們說話惟妙惟肖,畢晴笑得東倒西歪,伸手勾了勾程星北的下巴。

“我的程老師,我去賺錢闖天下,你只要在家裏美貌如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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